顧白徵也呵呵了，見那宦官拿著尺子在她眼上比比劃劃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但是她真的覺得，皇帝在打假方面頗有心得啊。

雖說是第一次選妃，看來歷代皇帝留下了寶貴的經驗。

這時候，坐在大殿裏批閱奏折的九亦謙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噴嚏。

小都子連忙走上前去給他加了件鬥篷說：“陛下可別著涼了，昨夜連夜該奏折沒有記得加衣裳吧。”

九亦謙想了想說：“昨晚上好似不是你在伺候。”

小都子說：“奴才昨晚不太舒服便和小良子換了一下班，可是小良子沒有照顧好陛下？”

九亦謙說：“這倒不是，就是突然想起來。你現在身體還好？”

小都子連忙跪下說：“勞皇上費心了，現在已無大礙。”

九亦謙看著小都子，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小都子立馬熟練的上前給九亦謙揉揉太陽穴。

九亦謙才揮手退了身旁其他伺候的人，小都子知道，九亦謙必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九亦謙果然開口了，他說：“小都子，你伺候我多少時間了？”

“回陛下，已經七年了。”小都子回答道。

九亦謙又說：“你才多少歲，就伺候我七年了。我記得你還是亦鈞推薦的人是不是？”

小都子心中一寒，恐是事情敗露，嘴上卻仍在淡定的說：“是南親王當初把小的從一眾太監裏挑出來送到禦前的。”

九亦謙低沈而好聽的聲音說道：“那時候我都還沒登基的吧。所以亦鈞和我關系還是那樣好，真懷念啊。”

小都子這才確信自己身份沒有暴露，他說：“皇上和南親王現在關系不是也很好麽？”

九亦謙扯扯嘴角笑著說：“別人說這話就算了，你在我面前這樣長的時間，你還不知道？越是裝瘋賣傻的人，那心裏想藏著的東西越多呢。”

“皇上聖明！”小都子奉承道。

九亦謙繼續說：“我的力量還是不夠啊，東廠現在坐等我和亦鈞鬥爭，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對了，當初你不是給我尋了個可靠地人麽？那人——現在培訓好沒有？”

小都子“嘶”一聲，也開始頭疼。這皇帝果然是貴人多忘事，一茬接一茬的。他斟酌著字句說：“陛下，那人一開始不是送進了給陛下看過麽？”

“洗澡那個？”九亦謙似乎也想起來一些，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又像是在思考，過了一回憶他才說，“挺不錯的，後來不是收去萊集宮了麽？噢，後來萊集宮的文妃被母後接過去，萊集宮就——”

“嗯，後來他被南親王要去了。”小都子說道。

“南親王？”九亦謙本來舒坦的眉毛又皺了起來，“他發現了？”

“倒不是，就是小太監之前和南親王河陽宮的一個侍衛交好，後來侍衛惹怒南親王，小太監求情也把南親王惹怒了，然後就——”小都子挑揀著重點和九亦謙說道。

“死了？”九亦謙問，“我還記得當初她生病我還讓松六去解決來著？就這麽背亦鈞弄死了？”

“皇上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小都子說道，“他沒死呢，不是被救出去了麽？”

“什麽時候？”九亦謙一提起這件事情就問個沒完，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只是一提起突然又覺得也還算是重要，畢竟選一個好人栽培是不容易的，雖然這人被他遺忘了良久。

“就是，就是陛下當初處決南親王朋黨，南親王開始瘋癥的那段時間。”小都子說道。

“我怎麽沒印象了？”九亦謙睜開眼睛，驟然發現自己忽視了太多的東西。

“是袁家公子拿著金牌親自求著救走的呀。”小都子對九亦謙說。

九亦謙記憶的匣子突然打開。他皺著眉捋捋思緒，然後突然一拍桌子說道：“袁清救走的小太監？就是那個之前造鉛筆我一直想找的人才？就是她？”

小都子不知道九亦謙為何突然情緒那麽激動，連忙跪下稱是。

九亦謙站起身子，走了兩步，又坐下。他說：“袁清，袁清計算的真是好啊，我苦心栽培的人，先經了亦鈞的手，又經了袁清的手。我！我！那她現在人呢？”

小都子這一跪這就沒機會站起來，他低下頭說：“這不是一直在懸賞找著，沒找著呢，躲得嚴實。”

“現在還在找麽？”九亦謙雙手緊握著問道。他才意識到自己放棄了一個多麽重要的人，多麽大的籌碼。

“前段時間還在找的，這段時間選秀就可能懈怠了些。”小都子答道。

九亦謙想起選秀就頭疼，可是也沒辦法，作為皇帝，一日後宮無人，一日大臣們就在催，太後也在催。

“選選選！早選早了事！”九亦謙一拍桌子，說道。

小都子連忙站起來，給九亦謙端了杯茶說：“陛下別上火，再好的人這天下也不止一個，這選妃也是個嚴謹的工作，這興許能選出個好的後妃能成為皇上的助力呢？”

九亦謙白小都子一眼，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說：“後宮不得參議朝政，小都子安的什麽心？”

“後宮不議朝政是怕後妃親眷恃寵而驕。這次選秀大多都是平民女子，或者是小官家的女眷，皇上怕什麽呢？奴才聽仙澤園的嬤嬤說，這些小姐姑娘裏好些飽讀詩書知書達理的。”小都子小心的說道，觀察著九亦謙的脾氣。

九亦謙倒也不是真的生氣了。他只是淡淡地說：“知書達理又有何用，能變出錢財來麽？國庫虧空的事情，放在我頭上有，即使讓亦鈞做皇帝也有，解詩來做還是有，誰也沒有辦法變出錢來！除非——”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漸漸地就沒有了，小都子起先還是側耳聽著的，註意到聲音消失才轉過頭來看，發現九亦謙支著腦袋居然睡著了。

他悄悄的走到後殿叫了小丫鬟給九亦謙抱了件厚的鬥篷過來，又給大殿裏點上了熏香，然後垂手立在一旁，看著九亦謙的睡顏。

九亦謙和九亦鈞長得很像，一樣漂亮的深邃的眉眼，只不過這樣的眼睛放在九亦謙身上就事溫潤柔軟的，放在九亦鈞身上就顯得深遠難測。

這也怪不得世間女子都想嫁九亦謙。小都子想，要是自己是個女子，就瞧九亦謙這一眼估計也死心塌地了。

想著這女子，他又想到了昨夜在哪仙澤園的文辛軒。那個叫顧白的小姑娘，和當年那個叫顧白徵的小太監實在是！實在是！如出一轍！

可是那分明是個女子，而且眉眼間比小太監多了點嫵媚，多了點成熟。

不過這世間長得像的人實在是多，也不少這一兩個，只是那顧白有點玄乎，哪裏來的膽子找人把自己打暈了？這事情要和九亦鈞匯報一聲，這次選秀，可是九亦鈞重點關照過的呢。

自從上次那個顧白徵走後，九亦鈞就開始裝瘋，又或者是真瘋，連小都子也看不明白。但是有一點他是知道的，九亦鈞還沒有放棄要奪取皇位的心思。

這邊小都子代表著多方勢力把顧白徵前後思量了個遍。顧白徵倒是沒什麽感應，只不過被那尺子比得十分不舒服，你想想，一把尺子在你眼前那麽晃來晃去的。

顧白徵想，大概是眉形可以修剪，但是眉骨的高低，毛囊的多少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吧。

這皇宮選秀，果然比現代選美要難得多。好在一陣連顧白徵都心虛的比劃之後，她並沒有被趕出去。

接下來，那看起來像是領頭的公公拍拍手，然後一群小太監便端上了一盆盆的清水，放在每位小姐面前的桌上，顧白徵這才知道，小春說的不是假話。

她偷摸著往往別的小姐，有些小姐表情淡然，有些小姐卻神色惶恐。大抵上是素顏的小姐們表情都比較淡然，甚至有淡淡的欣喜之色，那些濃妝艷抹的小姐們都有點慌張。

倒不是說她們長得不好看，只是古代化妝品必然不像現代有什麽防水功能，這水一泡一洗，還不如素顏的效果呢，只會顯得落魄潦倒。

“請各位小姐凈臉。”太監尖細而毫無情緒的聲音響起。

在場的小姐們有再大的怨言也不敢說，紛紛做好準備，要埋頭進水裏。

這時候，顧白徵眼瞧著自己的素顏，本不想去泡那麽一泡，於是只是站著看著別人泡。這時候像是太監頭子的人走過來，盯著顧白徵看了看說：“這位小姐是要幹嘛？要抗旨麽？”

顧白徵心裏不爽，想著，怎麽什麽都要搬出皇帝的話嘛，那皇帝有那麽婆媽麽？什麽都要管？

她也不想和那太監爭吵什麽，正要將臉浸入水裏的時候卻聽到身後突然發出了尖叫，還不止一聲，突然很多人的尖叫，現場混亂而嘈雜，她直起身子，轉身看看，卻聽得有人尖叫的聲音說：“啊！這水怎麽是開水，我的臉要壞了！”

“好熱！好燙！”

、、、、、、叫聲的大概意思是這樣，也還有說自己眼睛被弄瞎的。

顧白徵轉過身子，摸了摸自己的盆子，水是涼水沒錯，再看那些叫嚷的小姐的盆子，水裏卻是微微冒出熱情，更可怕的是，她們的臉都糊作一團白色，冒著熱氣，五官都幾乎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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