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將領派出來的一小隊士兵幾乎是和青要宮叛徒們同時到達營地的，一起到達的還有肖揚眉。

三隊人馬在將軍大帳前相遇了。

士兵們認識肖揚眉，他們也正是要來找她的。肖揚眉也認得士兵的衣服，於是三隊人變成了兩隊人，肖揚眉在士兵們前面，仰首看著光頭紅毛一眾人。

“你們是誰？”這種時候，在哪裏都人心惶惶的，肖揚眉不得不註意面前的一群奇形怪狀的人。

“啊，我們，我們是來找人的。”光頭紅毛看來者不善，於是暗暗動手勢，讓手下的人不要動手，他決定老老實實開口回答肖揚眉的問題。

這是個女孩子，戎裝的女孩子，光頭紅毛看著肖揚眉，猜測著她的身份。

“這是軍營重地，你們要找誰？”肖揚眉問道。

“找一個叫游寧的朋友，他好像被帶到了這邊，他是肖將軍的朋友。”光頭紅毛一字一句的說道，語氣帶著試探。

“游寧——”肖揚眉重覆了一聲，又在聽到肖將軍這個詞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什麽，她對著光頭紅毛說，“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裏，我們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罷，她帶著一隊人馬離開。

路上她問道：“我哥哥他——”

“就是因為這件事才來找您的，肖將軍他——他——戰死了。”帶隊的小隊長低頭對著肖揚眉說道。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小隊長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又紅了眼睛。

“怎麽回事！”肖揚眉雖然有了心理準備，卻仍是不敢相信。

士兵又把事情經過大概和肖揚眉說了一遍，肖揚眉皺著眉聽了一會，然後說：“你的意思是，對方看到我的後印，就殺了我哥哥？”

“是。”士兵點頭。

“啊！”肖揚眉驚叫一聲，“該死！”她低聲罵了一聲，然後說，“走我們到前線去！給我哥報仇！”

士兵們也騎著馬追著肖揚眉，好容易趕上她，帶頭的士兵便對她說：“小姐！小姐！將軍的仇已經被報了、、、、、、”

“什麽？”肖揚眉柳眉倒豎問道。

“殺了肖將軍的人已經死了——“帶頭的士兵說道。

“怎麽回事？“肖揚眉趕馬未停仍是加著速，但是側著頭看著小士兵問道。

“那個小太監——”士兵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一切像是謠傳，但是又確確實實的存在。

“小太監？”肖揚眉皺著眉想了半天，“那個什麽小白？細皮嫩肉的小白臉？”

“是他。”眾人點頭。

肖揚眉板著臉，不說話，繼續駕馬而奔，無論如何前線她都是要去的。

肖揚眉已經走遠了，老九才靠近光頭紅毛問：“護法，現在怎麽辦？”

光頭紅毛摸著自己的腦袋說：“走，先繞過戰場，我們去囂闞。這我們和游寧之間的戰役似乎還是要牽扯到整個國家啊。”

“護法剛才我好想聽到說肖溪故死了。”十二也靠近兩人說道。

“我也聽到了。”二十五附和道，“我們這樣算不算叛國啊？”

“你傻啊！”光頭紅毛聽了十二的話一巴掌打到十二的頭上說道，“朝廷本來就和我們勢不兩立，我們自己過得好就行了，管這些子做什麽？”

光頭紅毛看眾人的表情有些暧昧，於是說道：“你們來青要宮是來做救世菩薩的啊？滿腦子的大義，想報效祖國當兵去或者去正道門派去，來我這歪門邪教的幹啥？”

眾人被罵得不敢出聲，都低下了頭。

光頭紅毛見鎮壓下眾人，於是帶領眾人開始跋山涉水繞過軍營和戰場往囂闞走去。

顧白徵拖著長槍一路朝著囂闞大軍沖過去。兩軍現在半斤八兩，都失了第一首領，靠著第二副將來指令。

打得亦是如火如荼。

對於之前的事情，顧白徵總覺得記憶已經暧昧不清了，但是她忍著恐懼以及反胃努力回憶路線，根本不閃避，任由路過的囂闞軍人一刀一劍的砍在她身上。

能攻擊的甩開的，她就攻擊，攻擊不到的，她就忍著。一路就像是看不到別人一樣，她的眼裏只有那一處地方，肖溪故死的地方。

越靠近那邊，顧白徵的威懾力越強，是因為越靠近那裏，之前越多人看到了顧白徵的神威。

顧白徵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膽小，越靠近那一處，她的記憶越清明，那血的甜腥味似乎要把她熏吐，血的熱量，血的顏色，還有肖溪故的屍體，頭顱。

顧白徵不知道為何這般居然沒有人帶走肖溪故的屍身，他的屍體就這麽歪歪的架在馬上，似乎早就冷去了，馬也像是冷靜了一般，遠離戰場，安靜的站著，抖耳朵，看著。

可是他的頭顱呢？

顧白徵低頭四望，一柄刀便朝著顧白徵切割過來。

顧白徵順勢一個側身，避開刀鋒，照例伸手，拍住那刀刃。她擡頭，看到一個男人，服裝和一般的士兵的服裝很不一樣。

“就是你殺了將軍？”那人和顧白徵隔著刀僵持著。

顧白徵此時擡起眼和持刀人對視，眼睛微紅，像是淚眼，又像是血光。顧白徵聲音低沈，她說：“肖將軍的頭顱在你那裏？”

“哼！”那人吐了口唾沫，“有本事來取！”

“在哪裏！”顧白徵大聲問道。

那人用力抽出自己的刀，對著顧白徵說：“我的大帳你，你敢來麽？”

此時被派來追顧白徵的人到了，再加上一些大致了解情況的士兵，紛紛叫道：“別去！有詐！”

顧白徵回頭看他們，她的動作仿佛傀儡，有點呆滯，她努力扯出笑容，可是表情仍然僵硬而冰冷，她說：“把肖將軍的身體帶回去，我會把他的頭顱也帶回來。”

“別去！”伴隨著眾多人的叫聲，顧白徵駕著馬跟在敵方將領身後，朝著敵方的營地去了。

“我敬你是條漢子。”敵方將領對顧白徵說道。

顧白徵咧嘴，仍是笑不出，她說：“我不是漢子。”

“你以為你來了真能拿回肖溪故的首級？”敵方將領輕蔑的說，“自負！”

說罷，將領回身，一刀又劈向顧白徵，顧白徵不退反進，於是那刀就直直的劈了下來，朝著顧白徵的右半邊肩膀，顧白徵長槍一舉，正正的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說也奇怪，之前死命也拿不動的長槍，這會子倒是輕易的就舉到了肩膀。

看起來很危險，那長槍的槍桿子，還不夠顧白徵手腕子粗，卻正正的擋住了地方將領的刀鋒。兩件兵器相撞，發出金石之聲，隱隱居然有火光。

顧白徵也不和地方將領多做糾纏，努力推起刀鋒，就跨馬往前。

因為她看到了，看到了肖溪故的頭顱。掛在一頂大帳的前面，掛得高高的。

她不是不知道古代總有這種習慣，把敵方的頭顱當做榮耀，好好收集，炫耀。而高掛起來，不僅僅有炫耀，更多的對敵方的侮辱，更何況那是肖溪故呢。

那麽遠的地方，顧白徵看不清肖溪故的面容，但是直覺得眼花。淚水又要湧出，她在心裏告誡自己，淚水阻攔視線就帶不回肖溪故了。

她只知道往前，往前，甚至連地方將領砍在她背上的刀都感覺不到疼了。

肖溪故的頭顱像是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看著仿佛有無限的力量，又刺痛內心。或許是心裏太痛了，痛得*的痛就像是不堪一擊。

“你以為你過得去？你以為你是鐵打的？”敵方將領像是玩耗子的貓一樣，並不急於殺死顧白徵，而是一刀一刀的砍在顧白徵的背上。

深深淺淺，淺的血染軍裝，深的直透白骨。刀刃磕在顧白徵的脊椎上，很疼，疼得顧白徵忍不住瞇了瞇眼。

她似乎更看不起肖溪故的面容了，不是越走越近了麽？

顧白徵一揮馬韁，讓蠢馬加快速度，然後往身後甩長槍，讓敵方將領和自己保持開距離，然後隔著那麽遠，她突然笑了，她說：“是麽？”

然後手往後拉，擲出長槍。

“我們走！”她突然笑得恣意，一夾蠢馬的肚子，蠢馬跑出來最快的速度，有多快？快到敵方將領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貓，自己才是耗子，自己才是被戲耍的那一個。

顧白徵是躲不過打不過麽？敵方首領覺得不是，她大概是想用疼痛提醒自己，想解脫心裏的痛苦。

這會子，她跑了，幾乎是追著她的槍跑過去的。

槍不是弓箭，如何能仍那麽遠，要不是親眼所見，敵方將領也不會相信。

但是當長槍頂入帳子，懸著肖溪故頭顱的麻繩被刺斷，肖溪故頭顱掉下來的那一刻，敵方將領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會看著。

而更令他驚奇的是，此時顧白徵居然已經到達帳子下了，她撩起自己的衣袍，正正的接住了掉下來的頭顱，一切都只在很短的時間。待顧白徵抱住頭顱的時候，顧白徵拉著蠢馬轉身，順帶抽出自己的長槍。

動作一氣呵成。

囂闞國是崇尚武力的，這樣是肖揚眉在囂闞吃得開的原因，她也是習武的女子。

此時，囂闞沒有人知道顧白徵是女子，卻只見一個細皮嫩肉的人，沖入自己的營帳，搶走肖溪故的頭顱，這會子又出來了。

顧白徵抱住肖溪故的頭顱，並不覺得惡心，只覺得有點怪，還有說不出的憂傷。

但是，她實在是沒有力氣跑了。回去的路那麽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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