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百雀谷舊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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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重水覆之處，煙水氤氳。
此處唯有一戶人家，兩三間茅屋依水而建，平日日出而作，日落而眠。織布種田，養花弄草，外加逗逗鳥，日子好不閑靜。
先時有人喚此地百花谷、熱泉山，常有農閑老漢、富家散人日光熹微時離家，日照當頭時到達，泡泉賞花一番直到天際昏黑時方回。
尤其節日聚會，親朋結伴而游，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每每亥、子之時仍有游人提燈夜行，流連不返。因此此處也算個小有盛名的旅游勝地。
直到這戶人家來此定居，這裏才算有主之地，旁人顧忌主人，便再無游人往來。
算起來，那已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
現在的人，基本已將那處山谷遺忘，偶爾想起，也喚成百雀谷而非“百花谷、熱泉山”。
據說自那戶人家來後，谷中便不知為何聚來成群鳥雀，每日盤桓飛翔，至今不散。
此事被視為奇聞，流傳於方圓百裏之間，甚至以祥瑞之名被記載於縣志之中。唯有谷中人家明白，這本是他自家豢養的寵物玩意。只因數目龐大，鳥類繁多，才惹人註目。
大概因為住的與世隔絕，這戶人家鮮少與外人往來，只有谷外某個山村的老人還記得，那家姓滿，年輕時見過，男主人高大方正，女主人溫柔嬌美，那家還有個三四歲的小女兒，活潑聰慧，十分惹人喜愛，好像，叫興鵲。
因著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老人對於這家的記憶也就少之又少，只是唯有一件事讓他覺得奇怪。
那時候那家搬來也有五六年了，小女兒按說也該長到十歲了，可老人卻記得最後見那女孩的樣子，好像仍是三四歲的模樣。
旁人都以為老人是年老記性亂了，聽聽也就罷了，全不放在心上，老人也總如此懷疑自己，便哈哈一笑，轉頭也便忘了。
好多年過去，百雀谷已無人再踏足，谷中那戶滿姓人家也從未露過面，大家還以為那家已然離開了。
只是前段時間，村裏的小哥進山套野物，不小心迷了路，誤闖進了那百雀谷，回來後竟說裏面還住著人，而且住著一位美麗的女子，穿著華麗鮮艷的綢緞衣服，頭發烏黑濃密長過腰間，一行一言皆顯氣質不凡，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
那女子氣質清冷，心地卻甚好，見他饑渴，還給他盛了溫泉水喝、包了花瓣點心吃。
被他說得心動，村裏好多小夥想著進山尋一尋，也見見這仙女般的女子長得什麽樣，結果一行人去了，卻連路也找不到，最後只采了些野果野菜回家，也不算無功而返。
這也難怪，那百雀谷多年沒有進出，谷口的雜草、野樹也不知長了多高，進去須得碰巧，尋得更需機緣，無功而返也是意料之中。
——————
“小鴉，小鴉！”
彌漫的水汽中，朦朦朧朧跑出一個小女孩來，這小女孩七八歲模樣，生得伶俐俊俏，奔跑之間只拿足尖點地，卻如風般又快又輕，一看就是有些武學淵源。
“等等我小影子！”
後面還跟著個“小女孩”，倆人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胖瘦，不過實際上，小鴉要比小影子大上一歲半。
“小影子”頓時停下，不高興地撅起嘴來：“誰讓你叫我小影子，我才不是影子！”
小鴉也停下來，笑瞇瞇地看著小影子：“你就叫小影子，你不是小影子誰是小影子？”
“反正不許這麽叫，你不許，阿陌不許，幹娘不許，滿世叔也不許！我爹我娘也不許！阿淳也不許！”
她把她認識的、曾經叫過她“小影子”的人都說了一遍，傲嬌的像只小孔雀。
“阿淳是誰？”小鴉問，“她”的衣服好像不合適，穿著別扭的很，總是要提著裙擺，簪著花的長頭發也十分礙事，總要用手撥到耳後，不然搔得臉上癢。
小影子知“她”難受，幫“她”把裙擺擰成一股，然後系在腰上，一雙又細又長的腿就露了出來，足下穿著繡了紅梅喜鵲的粉色繡鞋，和那一雙大腳很是不配。
“阿淳是新來的，白天和我爹在長生宮練功，晚上住在拜月居裏。”
“哦，”小鴉顯得不太感興趣，返回來問：“那我叫你什麽？”
小影子一下子被問住了，她食指點著自己的太陽穴，做出一副思考狀，低頭看看潺潺的溫泉水，看看水邊的各色小花，看看小花上飛舞的蝴蝶蜜蜂，又擡頭看看不時飛過的鳥雀，看看漂浮的白雲，突然“叭”地一聲拍了下手：
“叫我太陽，我要做太陽！”
小鴉也擡起頭，午時的陽光強的刺眼，“她”說：“太陽太高啦，我觸不到，你還是叫影子吧，做我的影子，一直陪著我。”
“不行！”小影子很堅定，她大聲說：“只準你叫我太陽，不然就不理你了，讓你回茅屋去繡花！”
小鴉果然被嚇住了，連忙擺手道：“不繡花，不繡花，我叫你太陽。”
小影子正高興著，突然被一聲輕呵打斷了。
“鵲兒，怎麽又調皮，哪有女兒家像你一樣把裙子提到腰上的，快落下來。”
兩個孩子同時轉頭看去，見到小鴉的娘親滿夫人趟著野花過來，二人皆是一楞。
小鴉有些驚慌，楞在原地不敢動，小影子反應快些，趕忙將小鴉的裙擺拽了下來，沖滿夫人一笑，露出滿嘴小銀牙：
“幹娘，是我怕小……鵲兒的裙子被溫泉打濕，才給他系起來的。”
滿夫人愛憐地親親小影子的額頭，誇獎道：“小影子真懂事，飯好了，回去吃飯吧。”
滿夫人抱起小鴉，拉上小影子，三個人慢悠悠地回了茅屋。
——————
夜裏，山風向來清爽，既濕潤又清甜，因為點了驅蟲香，平素也沒什麽蚊蟲騷擾，很適合在院子中擺上搖椅茶點，一家人說說話再去睡覺。
滿夫人將小鴉、小影子哄睡後，才回到自己的茅屋擦臉換衣。
躺到床上後與丈夫小聲抱怨：
“鵲兒現在越來越調皮了，今天竟然把裙子撩起來，露出雙腿，女孩子從小就這樣，長大了該怎麽辦啊？”
男人正在剪燭芯的手頓了一下，還好是背對著妻子，臉上奇怪的表情沒被發現。
他勸慰道：“鵲兒他……他現在還小，谷裏也沒有別人，小孩子玩鬧自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不用太擔心，等他長大了……”他悄悄嘆了口氣，深覺對不住小鴉，可是為了妻子，還是繼續說道：
“等他長大點了，你再仔細約束他就是了。”
滿夫人嗔道：“你就慣著她吧。”
男人將剪刀擦幹凈放回抽屜裏，視線稍稍落在窗外，便吹了蠟燭就寢了。
而窗戶外，兩個小孩不知什麽時候偷偷起了床，扒在窗沿上偷聽大人說話。
小影子摟了摟小鴉，看著小鴉緊皺的愁眉安慰道：“別難過，幹娘的病就快好了，你再堅持堅持。”
小鴉與她對視，說道：“可是我不喜歡穿裙子，不喜歡打扮，也不喜歡繡花。”
小影子拍拍他的背，說：“你要是堅持不住了，就來斷龍崖玩，到了崖上，幹娘就管不到你啦。”
小鴉低下頭，喏喏說道：“可是爹不讓我出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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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唯有一戶人家，兩三間茅屋依水而建，平日日出而作，日落而眠。織布種田，養花弄草，外加逗逗鳥，日子好不閑靜。
先時有人喚此地百花谷、熱泉山，常有農閑老漢、富家散人日光熹微時離家，日照當頭時到達，泡泉賞花一番直到天際昏黑時方回。
尤其節日聚會，親朋結伴而游，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每每亥、子之時仍有游人提燈夜行，流連不返。因此此處也算個小有盛名的旅游勝地。
直到這戶人家來此定居，這裏才算有主之地，旁人顧忌主人，便再無游人往來。
算起來，那已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
現在的人，基本已將那處山谷遺忘，偶爾想起，也喚成百雀谷而非“百花谷、熱泉山”。
據說自那戶人家來後，谷中便不知為何聚來成群鳥雀，每日盤桓飛翔，至今不散。
此事被視為奇聞，流傳於方圓百裏之間，甚至以祥瑞之名被記載於縣志之中。唯有谷中人家明白，這本是他自家豢養的寵物玩意。只因數目龐大，鳥類繁多，才惹人註目。
大概因為住的與世隔絕，這戶人家鮮少與外人往來，只有谷外某個山村的老人還記得，那家姓滿，年輕時見過，男主人高大方正，女主人溫柔嬌美，那家還有個三四歲的小女兒，活潑聰慧，十分惹人喜愛，好像，叫興鵲。
因著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老人對於這家的記憶也就少之又少，只是唯有一件事讓他覺得奇怪。
那時候那家搬來也有五六年了，小女兒按說也該長到十歲了，可老人卻記得最後見那女孩的樣子，好像仍是三四歲的模樣。
旁人都以為老人是年老記性亂了，聽聽也就罷了，全不放在心上，老人也總如此懷疑自己，便哈哈一笑，轉頭也便忘了。
好多年過去，百雀谷已無人再踏足，谷中那戶滿姓人家也從未露過面，大家還以為那家已然離開了。
只是前段時間，村裏的小哥進山套野物，不小心迷了路，誤闖進了那百雀谷，回來後竟說裏面還住著人，而且住著一位美麗的女子，穿著華麗鮮艷的綢緞衣服，頭發烏黑濃密長過腰間，一行一言皆顯氣質不凡，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
那女子氣質清冷，心地卻甚好，見他饑渴，還給他盛了溫泉水喝、包了花瓣點心吃。
被他說得心動，村裏好多小夥想著進山尋一尋，也見見這仙女般的女子長得什麽樣，結果一行人去了，卻連路也找不到，最後只采了些野果野菜回家，也不算無功而返。
這也難怪，那百雀谷多年沒有進出，谷口的雜草、野樹也不知長了多高，進去須得碰巧，尋得更需機緣，無功而返也是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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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鴉，小鴉！”
彌漫的水汽中，朦朦朧朧跑出一個小女孩來，這小女孩七八歲模樣，生得伶俐俊俏，奔跑之間只拿足尖點地，卻如風般又快又輕，一看就是有些武學淵源。
“等等我小影子！”
後面還跟著個“小女孩”，倆人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胖瘦，不過實際上，小鴉要比小影子大上一歲半。
“小影子”頓時停下，不高興地撅起嘴來：“誰讓你叫我小影子，我才不是影子！”
小鴉也停下來，笑瞇瞇地看著小影子：“你就叫小影子，你不是小影子誰是小影子？”
“反正不許這麽叫，你不許，阿陌不許，幹娘不許，滿世叔也不許！我爹我娘也不許！阿淳也不許！”
她把她認識的、曾經叫過她“小影子”的人都說了一遍，傲嬌的像只小孔雀。
“阿淳是誰？”小鴉問，“她”的衣服好像不合適，穿著別扭的很，總是要提著裙擺，簪著花的長頭發也十分礙事，總要用手撥到耳後，不然搔得臉上癢。
小影子知“她”難受，幫“她”把裙擺擰成一股，然後系在腰上，一雙又細又長的腿就露了出來，足下穿著繡了紅梅喜鵲的粉色繡鞋，和那一雙大腳很是不配。
“阿淳是新來的，白天和我爹在長生宮練功，晚上住在拜月居裏。”
“哦，”小鴉顯得不太感興趣，返回來問：“那我叫你什麽？”
小影子一下子被問住了，她食指點著自己的太陽穴，做出一副思考狀，低頭看看潺潺的溫泉水，看看水邊的各色小花，看看小花上飛舞的蝴蝶蜜蜂，又擡頭看看不時飛過的鳥雀，看看漂浮的白雲，突然“叭”地一聲拍了下手：
“叫我太陽，我要做太陽！”
小鴉也擡起頭，午時的陽光強的刺眼，“她”說：“太陽太高啦，我觸不到，你還是叫影子吧，做我的影子，一直陪著我。”
“不行！”小影子很堅定，她大聲說：“只準你叫我太陽，不然就不理你了，讓你回茅屋去繡花！”
小鴉果然被嚇住了，連忙擺手道：“不繡花，不繡花，我叫你太陽。”
小影子正高興著，突然被一聲輕呵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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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鴉有些驚慌，楞在原地不敢動，小影子反應快些，趕忙將小鴉的裙擺拽了下來，沖滿夫人一笑，露出滿嘴小銀牙：
“幹娘，是我怕小……鵲兒的裙子被溫泉打濕，才給他系起來的。”
滿夫人愛憐地親親小影子的額頭，誇獎道：“小影子真懂事，飯好了，回去吃飯吧。”
滿夫人抱起小鴉，拉上小影子，三個人慢悠悠地回了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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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山風向來清爽，既濕潤又清甜，因為點了驅蟲香，平素也沒什麽蚊蟲騷擾，很適合在院子中擺上搖椅茶點，一家人說說話再去睡覺。
滿夫人將小鴉、小影子哄睡後，才回到自己的茅屋擦臉換衣。
躺到床上後與丈夫小聲抱怨：
“鵲兒現在越來越調皮了，今天竟然把裙子撩起來，露出雙腿，女孩子從小就這樣，長大了該怎麽辦啊？”
男人正在剪燭芯的手頓了一下，還好是背對著妻子，臉上奇怪的表情沒被發現。
他勸慰道：“鵲兒他……他現在還小，谷裏也沒有別人，小孩子玩鬧自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不用太擔心，等他長大了……”他悄悄嘆了口氣，深覺對不住小鴉，可是為了妻子，還是繼續說道：
“等他長大點了，你再仔細約束他就是了。”
滿夫人嗔道：“你就慣著她吧。”
男人將剪刀擦幹凈放回抽屜裏，視線稍稍落在窗外，便吹了蠟燭就寢了。
而窗戶外，兩個小孩不知什麽時候偷偷起了床，扒在窗沿上偷聽大人說話。
小影子摟了摟小鴉，看著小鴉緊皺的愁眉安慰道：“別難過，幹娘的病就快好了，你再堅持堅持。”
小鴉與她對視，說道：“可是我不喜歡穿裙子，不喜歡打扮，也不喜歡繡花。”
小影子拍拍他的背，說：“你要是堅持不住了，就來斷龍崖玩，到了崖上，幹娘就管不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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