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百雀谷舊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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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的水汽沒有哪一天像現在這樣大、這樣濃,讓人看什麽都不清楚。

“姐姐,姐姐!”霧氣中,一三四歲小童跌跌撞撞地跑著,腳腕上的銀圈叮當作響,燈籠褲的褲腳總被藤蔓纏住,他力氣小,纏一下便踉蹌一下。

“不等你,別過來!”前面的小女孩十一二歲,精靈古怪,長得粉雕玉琢,任誰看了也會喜歡。

小女孩拉起身旁小男孩的手,撒著嬌說:“阿陌哥哥,我們快走,別讓小鴉跟上來。”

那個叫阿陌的男孩年齡大些,已經有了少年模樣,按住小女孩的手說:“鵲兒,我們還是帶上小鴉吧,他還小,不跟著我們會在山林裏迷路的。”

小女孩不高興了,小臉一耷拉,一雙丹鳳眼不滿地瞥向還在與過膝的雜草做鬥爭的小鴉,鼻子裏直冒氣。

“阿陌,我就說不要告訴他吧,你瞧,多麻煩。”

阿陌淺淺一笑,“怎麽會麻煩,那是你弟弟呀。”說完,上前去將小鴉抱起來,為他拍掉衣服上的塵土與草葉。

鵲兒小姑娘更看不下眼去了,小聲嘟囔著:“到底是誰弟弟呀,我看你們倆更像親的。”

一番山林探險後,三個小孩踩著飯點回了家。正趕上滿夫人忙不過來,連連吩咐道:

“阿陌,柴沒了,你去劈點,小鴉,怎麽又把鞋趟濕了,趕緊換了鞋襪,去水邊洗凈。”

一轉眼看到鵲兒小姑娘貓著腰打算偷偷溜進屋,滿夫人將圍裙一把解開,動作利落幹練,說話卻比之前溫柔了不少。

“小鳳,玩累了吧,娘在竈上給你熱著梨湯,你先去端來喝。”

這般溫柔討好的語氣,卻沒能得到我們鵲兒小姑娘半點歡心,反而因為一個稱呼惹得她不滿。

“娘,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叫我小名,叫我鵲兒或者興鵲,人家都是大姑娘了,您怎麽還小鳳小鳳地叫,多俗哇。”

滿夫人滿臉寵溺的微笑,“好好好,以後不叫了,去喝梨湯吧。”

鵲兒姑娘這才恢覆心情,揚著下巴進了廚房。

阿陌走過來說:“義母,我先去幫小鴉洗漱,再來劈柴。”

——————

“爹,娘,快看鵲兒,鵲兒要抓到雲彩啦!”

朦朧中,一個嬌滴滴明艷艷的聲音傳來,床上的小鴉睜開眼睛,與午後並不刺眼的陽光做最後的妥協。

“小鳳,別爬那麽高,小心摔下來!”滿夫人站在樹下,滿心擔憂地擡頭看著掛在枝頭上的鵲兒。

“娘,別瞎擔心了,我可是天上的鵲兒,怎會摔下來呢,我可會飛呢!”

說著,張開雙臂像鳥一樣撲扇了兩下,咯咯的笑聲傳遍了山谷,自己高興的不行,卻把滿夫人驚出了一身冷汗。

“相公,你倒是出來勸勸呀,趕緊讓小鳳下來!”

鵲兒沖她娘嘟嘴,“別叫小鳳,不然我永遠不下來啦!”

“鵲兒,”屋內的男人拿著一卷古書,在床邊依靠著說道:“聽你娘的話,趕緊下來。”

阿陌侍候在男人身旁,奉上一杯清茶,問:“義父,我去把鵲兒帶下來吧。”

男人收了書,喝了口茶,茶香在口齒間流轉,才道:“不用,把昨日的功課背一遍。”

屋內響起清朗的背書聲,屋外鵲兒還在努力往更高的地方爬。

小鴉從被子裏鉆了出來,小短腿顛顛顛地跑出了房門,見他姐姐正掛在樹枝上“蕩秋千”,小鴉興奮地跑過去,招著手希望姐姐也帶他蕩一蕩。

滿夫人一個沒看住,小鴉已經到了樹下,位置正好在鵲兒的正下方。

一段樹枝在鵲兒的動作下斷裂,好巧不巧地就在這時砸了下來,眼看就要砸中小鴉。

滿夫人驚叫一聲,下意識沖上去護住自己的兒子。還好,樹枝落偏了,沒有砸到人。

只是……那一聲驚呼,由於太過突然,嚇到了樹上的鵲兒,那麽高的樹,鵲兒手腳一抖,便沒踩住,翻滾著掉了下來。

——————

看日頭應該是上午,天氣不陰不晴,東邊的太陽顯出橘黃色的輪廓,空氣既清涼又濕潤,夾雜著青草香氣。

小鴉想了想,這個天氣好熟悉的感覺,今天一定有一件終身難忘的大事發生。

好像早起時阿陌給他披了一件寬大的外衣,怕他著涼。現下心裏莫名緊張,心臟亂跳,身上也燥熱起來,他脫了外套,露出裏面短打的對襟半袖,肉嘟嘟的上半身撐得衣服鼓鼓囊囊的,配著下身寬松的短褲,整個人十分嬌憨可愛。

有哭聲,很傷心的哭聲。

小鴉循著聲音過去,走進茅屋的正門,走過屋內的隔間,終於看到是誰在哭。

那個高大的男人是他的爹,可能因為太過高大,小鴉總看不清他的相貌。

他拽拽男人的衣擺,男人才低下頭看他。

滿夫人還在哭,哭得連綿不絕,好像能一輩子這樣哭下去。

床上鋪著兩件粉色的小衣裙,看著十分眼熟。

“爹,姐姐……”

小鴉剛說了幾個字,就被男人捂住了嘴巴。

小鴉的聲音本來很小,也不知滿夫人如何聽到,只見她倏地一下擡起了頭,猶帶淚光的眼睛直直盯向小鴉。

沒來由地突然感覺冷,小鴉打了個寒戰,抱緊了男人的腿。

“娘哭了。”小鴉對男人說。

男人張張嘴,還未出聲,卻聽滿夫人道:

“娘沒哭,鵲兒在娘身邊,娘怎麽會哭呢?”

男人皺眉,一張生就嚴肅的臉更加嚴肅了。他低頭看著像只小貓一樣抱著他的腿的小鴉,片刻後露出一道笑容:

“沒錯,鵲兒還在,鵲兒,”男人提起小鴉的後領,把他帶到夫人身前,“快給你娘擦擦眼淚,叫你娘不哭了。”

小鴉不明白,為何爹娘都叫他“鵲兒”,但是叫就叫了吧,這有什麽呢。

小小的手伸過去抹掉滿夫人臉上的淚痕,滿夫人欣慰地笑著,對男人說:

“快看啊,我們鵲兒懂事了,知道心疼娘親了。”

男人翹起嘴角做笑容,眉眼中卻既平靜又猶豫,便算是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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