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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柳州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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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最後一天,路戈、封游游、努爾阿洪三人終於看到了大康朝的邊境——玉勝關

玉勝關以北,是一片無主的白楊林,以南,正是大康的關中重地柳州。

三人站在城門下,看著門內來來往往、稀稀拉拉的人流,不自覺地都站住了腳步。

封游游和路戈是近鄉情怯,在伊伯一個月,仿佛已離家兩三年。而努爾阿洪是在仔細觀察這裏的每一個人,將之與他的僅認識的大康人——路太傅和阿依慕姑姑對比。

好像,都是普通人的樣子,完全沒有路太傅的強健與敏銳。

就在努爾阿洪看著與西戎完全不一樣的風土人情憧憬將來在這片富饒、寬厚的土地上學藝成長的生活時,大家都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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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偏僻,方圓百裏只有幾百戶人家居住,開墾些薄田度日,因為太少,連官府都不向柳州征稅,只讓柳州官兵們占地種糧,在這沒有戰事的和平時期以農養兵,爭取自給自足。

因此這柳州能叫上官的,也只有駐守邊境的柳州軍兵,史弋作為佐領,算是這柳州最大的官了,平日行使的也都是縣令、州令的活兒,因此過年過節前來送禮寒暄的人不算少。

十五一過,柳州佐領史弋的宅子就恢覆了往日的冷清。直到正月三十那天晚上,史弋正脫了外套打算就寢,忽聽得院內狗吠,他以為是風大狗冷,沒多在意,然而當他吹了燈後,一道冰涼的利器突然搭在了他脖子上。

“何人擅闖佐領府上?來此有何目的?”史弋表現的十分鎮定,但緊繃的身體暴露了他的緊張。

那人一身漆黑,身材寬闊高大,頭發披散在肩,很明顯不是大康朝人。

那人輕笑一聲,壓著聲音說:“佐領大人莫怪,我這也是權宜行事,只要大人能夠配合,我阿克善便對大人沒有歹意。”

史弋瞇了瞇眼睛,說道:“你是草原人?大康話講的很好。”

阿克善又是一聲輕笑,但史弋卻從這聲笑裏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看來史大人對北方諸國很是了解嘛,不過你猜錯了,阿克善的名字雖是草原人的名字,但阿克善乃西戎國王宮護衛軍統領大將軍,西戎大貴族後裔。”

史弋張張嘴,剛要說什麽,阿克善接著便說:

“史大人必定已經得到消息,北方諸國政變,阿拉善占領了西戎王宮,哈拉汗王自盡於寢宮。大人此時一定很不屑,亡國之輩,竟敢只身一人闖入別國軍營,根本是在找死。我猜的對不對?史大人?”

史弋覺得,脖子上冰涼的觸感越發明顯,他心下漸漸煩躁,卻不得不耐著性子與阿克善周旋。

“你想多了,你們北方諸國的雜事與我史某人無關,更與大康無關,我若不屑,一定是不屑你的有勇無謀,而非因為別的。”

“你孤身犯險到底所為何事?難道只是為了挾持我,說這幾句廢話嗎?”

阿克善嘴角微翹,將匕首從史弋的脖子上拿下來,卻不收回鞘裏。

他學著大康人的禮節向史弋行了個抱拳禮,說道:“史大人見諒,阿克善唐突拜訪,實是有時相求。”

史弋家境優渥,族裏多是讀書人,他自幼耳濡目染,也習得許多文人做派。

他被阿克善威脅,頗覺有損面子,兩條嘴角耷拉下來,雙袖一甩背在身後,脊背都憑空駝了幾分。

“哼,且不說你所求何事,就以你現在亡國之徒的身份,憑什麽來求人呢?”

阿克善什麽時候受過這等臉色,他心中怒火中燒,但誰讓咱是來求人的呢,再苦再屈也得受著忍著應付著。

“阿克善如果不是有備而來,又怎麽敢來叨擾大人呢。大人對北方諸國這麽了解,一定也知道西戎是以什麽聞名於世的。”

西戎最出名的當然是被稱為“沙漠金冠”的伊伯城,而伊伯城最出名的,自然是城中遍地的黃金了。

史弋惱道:“你想賄賂我?”

阿克善輕笑:“史大人是小瞧阿克善呢,還是小瞧了自己呢?”

“我的意思是,只要大人答應了我的要求,待到西戎覆國後,大人每年將得到伊伯城百分之五的稅額。”

阿克善繞到史弋的身後,微微彎下腰說著:“你柳州軍民每年能交上多少軍需軍糧?伊伯每年南來北往的客商貨運,所繳稅錢起碼是你柳州的三十倍。史大人,這生意不虧吧。”

三十倍?史弋小小地吃了一驚。他早聽說伊伯富庶,卻不信能有如此財富。一個彈丸之國,窮山惡水的地方,再富能有多富?

就算這個自稱是西戎將軍的人說的是實話,那也不免空口套白狼的嫌疑。

西戎的汗王死了,王宮被占,西戎四方出路都被阿拉善的草原兵圍了個水洩不通,這個家夥想覆國,難道就憑他一己之力?憑他那張巧舌如簧的嘴嗎?

於是史弋不得不問個清楚:“你的請求是什麽?”

阿克善:“請大人借我五千兵馬,助我覆國。”

史弋:“你想覆國?現有多少兵馬?糧草可充足?”

阿克善:“既然誠心合作,便和大人實話實說,阿克善所領騎兵一千,弓箭手一千,步兵五千,共七千兵,均系王宮護衛隊精銳。現被困西戎東北、東、東南三面戰場,只要大人應允借兵,阿克善就能在三日之內解七千西戎士兵之圍,到時便將大人的五千兵馬原數奉還。”

史弋轉頭看他,眼睛瞇起一條危險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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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回去,佐領大人有令,今天只準進城,不準出城!”

城門士兵將一欲要出城的老漢推了回去,老漢問道:“軍爺,昨日還讓出城,為何今日不行?我就去城外二裏處撿些柴木,晌午便能回來。”

士兵秉承著一貫的強橫,老漢行使著自來的倔強,二人在城門口爭執了一段,引來不少人紮堆看熱鬧。

封游游自從經歷了政變以來的一系列事情就變得很敏感,此時便問路戈:“路師兄,你說這柳州佐領是不是得到消息,知道我們要來,所以下令只進不出,就為要困死咱們?”

她這一說,把努爾阿洪也弄得緊張起來,只是努爾阿洪這些日子沈默了不少,許多情緒不仔細看感覺不出來。

路戈心細,對努爾阿洪又了解,便知他現在心情如何,對封游游說:“不要亂猜,我們這一路小心謹慎,沒有人跟蹤,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繞路進了大康,更不會知道我們來了柳州。”

封游游呼出口氣,道:“那也小心點,今晚別住客棧了,找個荒宅對付一宿吧。”

話音剛落,一個壓著鬥笠的小販模樣的人由遠及近走來,他的身形頗為高大,在行人中很是顯眼。

封游游一個激靈,一把將努爾阿洪拽到身後,路戈立馬反應過來,轉過身擋在兩人身前。

“別慌,是我。”

“小販”稍稍掀起帽檐,竟是本應在西戎邊境禦敵的阿克善。

“將軍!”努爾阿洪驚喜非常。

“王子小聲點。”阿克善往城門處看了看,“他們正在通緝我。”

簡單將昨晚的事與三人說了,又問了努爾阿洪為何會在這裏,聽罷,阿克只是點了點頭,便對努爾阿洪說:

“大王子,如今王宮淪陷,事急從權,王上已經……你是西戎唯一的希望,定當保重自身,留待來日覆國主事。”

唯一的希望?努爾阿洪心裏一提:“我母妃如何了?板合提亞爾還好嗎?”

阿克善沈默片刻,答道:“大王妃,已經隨王上去了。”

努爾阿洪一口氣提到喉嚨裏,上不去也下不來,本該憋得臉色通紅,此時卻一臉蒼白。

“那……提亞爾呢?”

阿克善搖頭,努爾阿洪急問:“提亞爾他怎麽了?”

阿克善道:“大王子莫急,二王子很好,只是庫圖魯克為求一時安穩,竟答應圖如勒擁護二王子為王。”

“現在的西戎只剩一座伊伯城,二王子每日被古麗王妃抱在懷裏坐在王座上,實際主事的人卻是齊格奇與幾個阿拉善大臣,連庫圖魯克也做不了主。”

沒有義憤填膺,沒有忿忿不平,努爾阿洪只是低下頭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提亞爾沒事就好。將軍,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其實到大康邊境借兵乃是不得已的辦法。

大康朝與北方諸國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兩方民眾也甚少往來,若不是圖如勒將通往西北的路都守死了,阿克善也不會兵行險著,來求這百分之一的可能。

借不到兵,本是意料之中,阿克善早已想好後路,只不過多些曲折。

“大王子,你且耐心等待,阿克善會召集人馬,將來奪回伊伯,奪回西戎,便將你迎回王宮,絕不負先王在天之靈。”

努爾阿洪眼角泛酸:“阿克善將軍,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克善又對路戈說:“路兄弟,大王子就拜托給你了。”

“將軍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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