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雞絲骨湯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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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水晶珠簾被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成格娜緩步走到哈拉汗身前，靜靜註視著他低垂的頭頂。
“你來了？晚膳做好了嗎？”哈拉汗輕聲問道。
成格娜說：“還有半個時辰才到晚膳時間。”多年夫妻，她想，哈拉汗現在應該吃不下東西。
哈拉汗輕輕點頭，不再說話了。
成格娜提起裙擺，跪在哈拉汗腳下，伏在他的膝頭。
“王上在想什麽？”
哈拉汗張張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很亂，各種事情，好像一秒能同時跑出來幾個想法。
成格娜擡頭，用一種仰望的姿勢看向哈拉汗，見到了哈拉汗緊皺的眉頭。
她伸出手去，用那常年在深宮中養尊處優養出來的柔嫩指尖輕撫他的眉心、按揉他發脹的太陽穴。
“哈拉汗，我在這裏，會一直陪著你。”
哈拉汗擡手幫她整了整頭上的發飾，說道：“你不會，你的哥哥馬上來接你。”
成格娜目光懇切，“哈拉汗是在懷疑我的忠心嗎？”
哈拉汗：“和你哥哥回草原去吧，那裏才是你的歸宿。”
成格娜緊緊抱住哈拉汗的腰，“你是我的丈夫，我的歸宿是你。”
哈拉汗俯身親吻她的發頂，說道：“西林帕夏，我從未懷疑過你的忠心，以及你對我的情義。”
“那就不要趕我走，讓我陪在你身邊。”
“我要死了。”
“你不會，我會向哥哥求情。”
“圖如勒不會留我性命。”
只要哈拉汗活著，被困邊界的西戎將領士兵就有揭竿而起的擁護對象，圖如勒能困住他們一時，卻無力再鎮壓他們一次，畢竟西戎比阿拉善兵強馬壯，此時被困完全靠圖如勒取巧。
若再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必能突破阿拉善的防線，只要突破一個口子，阿拉善的圍困之計就會全盤瓦解，到時候局勢就會大轉，反成圖如勒為籠中困獸。
成格娜也心知事實如此，她再次伏在哈拉汗的膝上，眼角的淚水滲進哈拉汗金絲纏繞的衣服裏，連淚漬都看不見。
她是哈拉汗的大王妃，是西戎的西林帕夏，這個時候，她應該展現作為王妃的鎮定與從容。
圖如勒不會放過哈拉汗，這是事實，也是哈拉汗最終的結局，這個時候自欺欺人是沒有用處的，她該坦然面對。
“王上若是餓了，我便去傳膳。”成格娜起身說道。
哈拉汗露出一個微笑：“去吧。”
成格娜亦回以一個微笑。
晚膳是雞絲骨湯燴面，令加一個羊肉鍋子。熱騰騰地吃在嘴裏最是暖胃。
成格娜以為哈拉汗會吃不下，沒想到哈拉汗很快吃完一碗，又盛了第二碗。
成格娜將自己的碗遞過去，說道：“王上勻給我點吧。”她怕哈拉汗吃得太撐難受。
哈拉汗依言撥了半碗給她。
正吃著，在門外守著的奴隸匆匆推門而入。
“王上，他們……他們……”
他們怎樣，已不必再說，哈拉汗已經看到了大步而來的圖如勒。
多年不見，圖如勒變得更為高大壯碩，他的腰間插著一把彎刀、一根馬鞭、一把匕首，身後跟著六個膀大腰圓的阿拉善勇士。他的目光如炬，步履堅穩，果真是常年高位養出來的氣勢。
成格娜從飯桌前站起來，擋住了圖如勒前進的腳步。
“哥哥，你不能這麽帶人進來。”
圖如勒上下打量了成格娜一番，見她面色紅潤，穿著華麗，高興地說道：“看來妹妹過得很好，哈拉汗對你不錯。”
成格娜道：“你先帶人出去，這麽闖進來成何體統。”
圖如勒：“多年未見，一見面妹妹就趕哥哥出去，這是什麽道理？難道西戎人都是這麽待客的？”
此時，哈拉汗終於開口：“西林帕夏，你先出去，我與你哥哥說幾句話。”
成格娜是傻了，才會在這個時候出去。
她走回哈拉汗身邊，在他身後站定。
“我說了，會一直陪著你。”
哈拉汗也不去勸阻了，反正陪不陪，結果都已註定。
圖如勒也坐到餐桌前，看到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食指大動，自己給自己盛了碗燴面西裏呼嚕地吃了起來。
哈拉汗突然笑了一下，“你也不怕我在飯菜裏下毒。”
圖如勒喝了口湯，說：“不會，你難道還能給自己下毒？”
哈拉汗又是一笑，“也許我就會呢。”
圖如勒與成格娜皆是一楞，成格娜的淚水奪眶而出，緊緊抓住了哈拉汗的肩膀。
圖如勒嘆了口氣，將碗底那點面湯喝完了。
“妹夫，兄弟這也是不得不為，你別怨我。”
哈拉汗道：“吃完了，就出去吧，一炷香後你派人進來。”
圖如勒又嘆了口氣，“妹夫不愧是北方諸國最大的汗王，兄弟佩服！”
說完，圖如勒大手一揮，身後的六個勇士一起上前，將殿內伺候的奴隸盡數押了出去。
“妹妹，我們出去，讓妹夫自己待會兒。”圖如勒向成格娜招手。
成格娜越看越不對勁，她問哈拉汗：“你要做什麽？”她搭在哈拉汗肩上的手劇烈地抖動著，哈拉汗將她握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和你哥哥出去吧。”
“什麽意思？”成格娜已經猜到了，但是她不想承認。
說好的要坦然面對事實，到了事情真的來臨的時候，誰又能做到“坦然”呢？
圖如勒大步跨上前，一把將成格娜扛在肩上，不由分說往外走去。
成格娜只來得及捏住哈拉汗的一片衣角，卻怎麽能抵抗圖如勒的力氣。
殿門被關上，成格娜呆傻了半分，才爆發出來。
她對著抓住她的圖如勒拳打腳踢，對周圍被俘的王宮侍衛與奴隸大聲命令，整個庭院仿佛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仿佛除了她，這些站在這裏的人都是沒有靈魂的木偶石像，他們無視她的打鬧，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她沒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後來，她聽到有人說“一炷香已燃盡”，她反應了片刻才明白這話的意思。
圖如勒仍然死死抓著成格娜的雙手，兩個阿拉善勇士進了殿內，不一會兒便出來了。
“大汗，是服毒自殺，已經沒氣了。”
圖如勒呼出口氣，眉頭卻皺成了川字。
大局已定，圖如勒將成格娜交給陶麗，與眾人商量接下來的善後。
陶麗十分擔心，細細地寬慰著成格娜。然後她發現成格娜似乎並沒有想象中悲痛，她的神情十分平靜，與平日那個不茍言笑、極重規矩的大王妃別無二樣。
成格娜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整理了頭發與衣服，又問陶麗：“釵插的位置正嗎？”
陶麗答：“很正。”
成格娜欣慰地笑了，擡腿往圖如勒處走去。
“哥哥，現在能讓我進去看望王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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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格娜緩步走到哈拉汗身前，靜靜註視著他低垂的頭頂。
“你來了？晚膳做好了嗎？”哈拉汗輕聲問道。
成格娜說：“還有半個時辰才到晚膳時間。”多年夫妻，她想，哈拉汗現在應該吃不下東西。
哈拉汗輕輕點頭，不再說話了。
成格娜提起裙擺，跪在哈拉汗腳下，伏在他的膝頭。
“王上在想什麽？”
哈拉汗張張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很亂，各種事情，好像一秒能同時跑出來幾個想法。
成格娜擡頭，用一種仰望的姿勢看向哈拉汗，見到了哈拉汗緊皺的眉頭。
她伸出手去，用那常年在深宮中養尊處優養出來的柔嫩指尖輕撫他的眉心、按揉他發脹的太陽穴。
“哈拉汗，我在這裏，會一直陪著你。”
哈拉汗擡手幫她整了整頭上的發飾，說道：“你不會，你的哥哥馬上來接你。”
成格娜目光懇切，“哈拉汗是在懷疑我的忠心嗎？”
哈拉汗：“和你哥哥回草原去吧，那裏才是你的歸宿。”
成格娜緊緊抱住哈拉汗的腰，“你是我的丈夫，我的歸宿是你。”
哈拉汗俯身親吻她的發頂，說道：“西林帕夏，我從未懷疑過你的忠心，以及你對我的情義。”
“那就不要趕我走，讓我陪在你身邊。”
“我要死了。”
“你不會，我會向哥哥求情。”
“圖如勒不會留我性命。”
只要哈拉汗活著，被困邊界的西戎將領士兵就有揭竿而起的擁護對象，圖如勒能困住他們一時，卻無力再鎮壓他們一次，畢竟西戎比阿拉善兵強馬壯，此時被困完全靠圖如勒取巧。
若再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必能突破阿拉善的防線，只要突破一個口子，阿拉善的圍困之計就會全盤瓦解，到時候局勢就會大轉，反成圖如勒為籠中困獸。
成格娜也心知事實如此，她再次伏在哈拉汗的膝上，眼角的淚水滲進哈拉汗金絲纏繞的衣服裏，連淚漬都看不見。
她是哈拉汗的大王妃，是西戎的西林帕夏，這個時候，她應該展現作為王妃的鎮定與從容。
圖如勒不會放過哈拉汗，這是事實，也是哈拉汗最終的結局，這個時候自欺欺人是沒有用處的，她該坦然面對。
“王上若是餓了，我便去傳膳。”成格娜起身說道。
哈拉汗露出一個微笑：“去吧。”
成格娜亦回以一個微笑。
晚膳是雞絲骨湯燴面，令加一個羊肉鍋子。熱騰騰地吃在嘴裏最是暖胃。
成格娜以為哈拉汗會吃不下，沒想到哈拉汗很快吃完一碗，又盛了第二碗。
成格娜將自己的碗遞過去，說道：“王上勻給我點吧。”她怕哈拉汗吃得太撐難受。
哈拉汗依言撥了半碗給她。
正吃著，在門外守著的奴隸匆匆推門而入。
“王上，他們……他們……”
他們怎樣，已不必再說，哈拉汗已經看到了大步而來的圖如勒。
多年不見，圖如勒變得更為高大壯碩，他的腰間插著一把彎刀、一根馬鞭、一把匕首，身後跟著六個膀大腰圓的阿拉善勇士。他的目光如炬，步履堅穩，果真是常年高位養出來的氣勢。
成格娜從飯桌前站起來，擋住了圖如勒前進的腳步。
“哥哥，你不能這麽帶人進來。”
圖如勒上下打量了成格娜一番，見她面色紅潤，穿著華麗，高興地說道：“看來妹妹過得很好，哈拉汗對你不錯。”
成格娜道：“你先帶人出去，這麽闖進來成何體統。”
圖如勒：“多年未見，一見面妹妹就趕哥哥出去，這是什麽道理？難道西戎人都是這麽待客的？”
此時，哈拉汗終於開口：“西林帕夏，你先出去，我與你哥哥說幾句話。”
成格娜是傻了，才會在這個時候出去。
她走回哈拉汗身邊，在他身後站定。
“我說了，會一直陪著你。”
哈拉汗也不去勸阻了，反正陪不陪，結果都已註定。
圖如勒也坐到餐桌前，看到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食指大動，自己給自己盛了碗燴面西裏呼嚕地吃了起來。
哈拉汗突然笑了一下，“你也不怕我在飯菜裏下毒。”
圖如勒喝了口湯，說：“不會，你難道還能給自己下毒？”
哈拉汗又是一笑，“也許我就會呢。”
圖如勒與成格娜皆是一楞，成格娜的淚水奪眶而出，緊緊抓住了哈拉汗的肩膀。
圖如勒嘆了口氣，將碗底那點面湯喝完了。
“妹夫，兄弟這也是不得不為，你別怨我。”
哈拉汗道：“吃完了，就出去吧，一炷香後你派人進來。”
圖如勒又嘆了口氣，“妹夫不愧是北方諸國最大的汗王，兄弟佩服！”
說完，圖如勒大手一揮，身後的六個勇士一起上前，將殿內伺候的奴隸盡數押了出去。
“妹妹，我們出去，讓妹夫自己待會兒。”圖如勒向成格娜招手。
成格娜越看越不對勁，她問哈拉汗：“你要做什麽？”她搭在哈拉汗肩上的手劇烈地抖動著，哈拉汗將她握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和你哥哥出去吧。”
“什麽意思？”成格娜已經猜到了，但是她不想承認。
說好的要坦然面對事實，到了事情真的來臨的時候，誰又能做到“坦然”呢？
圖如勒大步跨上前，一把將成格娜扛在肩上，不由分說往外走去。
成格娜只來得及捏住哈拉汗的一片衣角，卻怎麽能抵抗圖如勒的力氣。
殿門被關上，成格娜呆傻了半分，才爆發出來。
她對著抓住她的圖如勒拳打腳踢，對周圍被俘的王宮侍衛與奴隸大聲命令，整個庭院仿佛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仿佛除了她，這些站在這裏的人都是沒有靈魂的木偶石像，他們無視她的打鬧，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她沒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後來，她聽到有人說“一炷香已燃盡”，她反應了片刻才明白這話的意思。
圖如勒仍然死死抓著成格娜的雙手，兩個阿拉善勇士進了殿內，不一會兒便出來了。
“大汗，是服毒自殺，已經沒氣了。”
圖如勒呼出口氣，眉頭卻皺成了川字。
大局已定，圖如勒將成格娜交給陶麗，與眾人商量接下來的善後。
陶麗十分擔心，細細地寬慰著成格娜。然後她發現成格娜似乎並沒有想象中悲痛，她的神情十分平靜，與平日那個不茍言笑、極重規矩的大王妃別無二樣。
成格娜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整理了頭發與衣服，又問陶麗：“釵插的位置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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