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著，飯廳裏的氣氛有些沈悶，封游游雖喝了茶精神了些，但沒一會兒又開始打盹，實在是昨晚折騰的夠嗆，突發狀況讓她措手不及，即使盡力補救，最終還是出了差錯。

一大早阿不力孜就收拾停當進了宮，直接往大王妃寢宮跑，他很好奇，昨晚封游游讓他試的“脫胎換骨湯”效果如何。

當他見到那八個已然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阿拉善俘虜的時候，真是又慶幸又後怕，脊背由下往上躥涼氣，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試探著問窩在椅子裏半睡不睡的封游游：

“這算是試好了？”

封游游擡起一點眼皮瞧他，模模糊糊只看到阿不力孜纏著金絲的領口，搖頭道：

“試了，但不好。”

阿不力孜咽了口口水，正揮手讓奴婢將這些俘虜帶下去，正好碰上成格娜帶著陶麗來了飯廳。

阿不力孜站起身行禮，成格娜頷首，問封游游：“聽說你用俘虜試藥，我特意來瞧瞧熱鬧。”

這些俘虜是阿不力孜昨日下午才帶回來的，身份比較隱秘，便沒有宣揚，尤其不好讓成格娜知道。

封游游打著哈欠微微擡起下巴：“喏，這些就是。”

因為泡過藥浴，之前的衣服又臟的看不下眼去，封游游便給他們找了伊伯的白色服飾，寬大的下擺和腰圍讓這些身形看上去頗為古怪的人更加古怪，成格娜只在一旁瞧了一眼，便沒了看下去的興趣，尤其這些人還躲躲閃閃，一點沒個大方的樣子。

“一夜沒睡嗎？瞧你困的樣子，”成格娜看著連打了兩個哈欠的封游游說，又沖陶麗道：“扶長公主去我的偏殿休息吧。”

封游游擡起一條胳膊，手腕耷拉著，說道：“大王妃嫂子不用費心了，等他們吃完，我就帶他們回公主府。”

封游游說完，便又閉上了眼睛，她實在困得不行，若不是事情還沒辦完，她當場能躺地上睡著，因此，也就沒註意到俘虜們聽到她稱呼成格娜“大王妃”後的反應。

一個俘虜放下了筷子，他默默擡起了頭，看到了成格娜腳上那雙草原馬靴樣式、卻繡著西戎王族古老的家徽雲紋的鞋子。再往上，是一雙豐潤的、指尖纖纖的手，她還學著阿拉善人留著小拇指的指甲，帶著甲套，但那明顯已經不是能夠握得住韁繩的手了。

最後，是那張帶著得體的微笑、擁有著細長上挑的眉眼的面容，那是地地道道的阿拉善的容貌，一看就覺親切。只是那張小巧殷紅的唇，吐出來的卻不是南朝話就是西戎語，沒有一句再是親切而熟悉的鄉音了。

“你……”那個俘虜顫著手指向成格娜，旁邊的奴隸很盡心，一見這般無禮犯上的行為立馬呵斥。

成格娜瞧向那人，陶麗教訓道：“大膽，小小俘虜敢犯上，定把你發配到沙漠裏去！”

沒有人理她，其他俘虜紛紛看向成格娜，被藥水泡得發脹的兩排眼睛齊齊耷拉著眼皮，眼白上的紅血絲很是明顯。

成格娜退後幾步，用帕子輕輕掩住口鼻，陶麗擋在成格娜身前，表情只有更加嚴厲了。

那個俘虜被打斷了，仍然用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成格娜，“你……是成格娜別吉？”

陶麗皺眉，這人說的是阿拉善語。

成格娜從陶麗身後走出來，仔細去瞧那人的面容，剛要開口，卻聽一道尖細而沙啞的吼聲突然劃破了這個寧靜的早晨，嚇得封游游激靈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一個身形比較小的俘虜，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惡狠狠地盯著成格娜：

“你這個叛賊！”

成格娜大驚，她終於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歷，她又向後退了幾步，馬上就要撞到門口的一人高大瓷花瓶了。

“你貪圖享樂！”那個俘虜咄咄逼人，“背棄了老首領的期望！你忘了自己生在何方，忘了自己身上流淌著哪個族群的血液，老首領讓你嫁過來是為了維系兩族的和平，可是你卻幫著別人欺壓咱們草原的同胞！”

“不是的！不對！”成格娜低聲辯駁著，她突然轉頭看向封游游：“你……你怎麽……怎麽能拿他們試藥？”

說完又想起來封游游與阿拉善和西戎都沒什麽關系，這話問得也太有推卸責任的嫌疑了，便又轉身去看躲到了角落裏的阿不力孜。

大事不妙，實在不妙了，阿不力孜心裏想著，生怕殃及他這條沙漠裏的小魚幹，只好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還是被成格娜抓住了。

既然躲也躲不過了，那還躲著幹什麽，本來他阿不力孜就不是個臨陣縮頭的烏龜，這事兒雖然解決起來麻煩點，但他既然做了就料到了後果，被成格娜發現只是早晚而已。何況按照長遠打算，成格娜本應早些明白兩國現在這樣劍拔弩張的局面。

“大王妃，如你所見，這些是我抓回來的阿拉善的俘虜。”

阿不力孜回答的很坦蕩，語調不緊不慢。成格娜十分生氣，她與這個外甥並不相熟，可也聽說過他在市井之中的義氣，雖然阿不力孜不喜歡入朝為官，但也從不會做出格的事情讓哈拉汗為難，為何這一次卻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竟將她的族人俘虜。

差一點，成格娜就大發雷霆，出口教訓這個不知尊卑的外甥，可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自幼的教養，嫁人後的忍氣吞聲，都使這個女人知道，凡事大喊大叫、哭鬧不休是最沒用也是她這個身份的人最不該表現出來的。

這是體面，也是處事之法。

封游游都快看傻了，幾個人而已，讓他們試藥對他們身體也有好處，而且她已經豁出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產答應給他們養老了，她自認做得仁至義盡，為何大王妃的反應如此之大？

“兩國之間有和平條約，你如此胡亂抓人，怕是不好吧？”成格娜保持著大王妃的氣度，緩緩坐在陶麗給她拉出來的椅子上問道。

阿不力孜糾正道：“大王妃，我這次出使阿拉善是跟隨王指派的軍隊同去的，一路上軍紀嚴明絕沒有胡亂抓人。您可以問問這些俘虜，他們對我們都做了什麽，阿不力孜又為何將他們作為俘虜帶回伊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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