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脫了……這個發展速度是不是驚人了點？

阿不力孜兩眼放光，兩只手放到衣領上蓄勢待“脫”，再謹慎地問最後一句：

“娘子想通了？願意嫁給我了？”

封游游嘆息，實話實說：“拒絕過你很多次了，每次答案都一樣，以後這個問題就別再問了啊，顯得你記性不好。”

阿不力孜的手立馬垂了下來，“那娘子還想與我共浴？”不是說南朝女人除了在自己丈夫面前，對其他男人都很矜持的嗎？

封游游做出不耐煩狀，“就說我讓你脫你脫不脫吧。”

看來這情況與他想的不一樣啊，既然並不會達到目的，阿不力孜作為生意人的狐貍本性就露出來了。

“至少得告訴我，娘子讓我脫衣服為了什麽。不然這天冷風寒的，郎君若生了病，娘子不也心疼嗎。”

封游游打了個哆嗦，被他膈應的。

阿不力孜卻高興地說：“你瞧，你也覺得冷。”

封游游覺得再跟他廢話下去，這一池子湯藥都要涼了，便不再逗他，指著湯池說：

“我是要你進去泡一泡，幫我試藥。”

阿不力孜扭頭看去，才發現原本應該註滿清水溫泉的湯池裏竟全是土黃色的粘稠液體，看上去與某“坑”十分神似。

當時阿不力孜就不由自主後退了三步，捏著鼻子問：“你讓我泡這個？”

封游游上去將他的手從鼻子上打下來，沖他嚷了一嗓子：“捏什麽捏，有味嗎？”

阿不力孜小心翼翼地吸了兩下，好像是沒什麽味，倒是隱隱約約有股帶著苦澀的幽蘭香氣。

“這是什麽？”阿不力孜湊近一點看，還是覺得視覺上不能適應，別過身子問封游游。

“脫胎換骨湯。”

“什麽湯？”

封游游翻了個白眼，語言不通真是憋氣。

“就是泡過後能讓你換個樣貌的湯。”

阿不力孜又遠離了幾步，感覺自己後脖頸上的汗毛都在催他趕緊離開這兒。

“娘子另找別人試藥吧，郎君很滿意現在的相貌，不必脫什麽換骨了。”

封游游上前抓他，他邁開長腿，一步跨出兩米，“娘子，這藥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是堂堂地下賭場的老板，西戎皇族子孫，樣貌若變了，誰還認得出我的身份？”

封游游停下腳步，像個發怒的野狗一樣看著他，話從牙縫裏擠出來：

“是我沒解釋清楚，脫胎換骨湯只是可以治療伊伯人因常年缺水、受寒導致的骨節變形，就像你的無名指和小指，你有沒有發現，它們與其他指頭比彎的不大正常？”

阿不力孜倒是知道自己手指彎曲，卻從沒將其歸結於病因，聽了封游游所說，也不怎麽在意，心裏還想著這些黃色藥水會改變人樣貌的功效，再加上封游游一向顯得不靠譜，阿不力孜是怎麽也不能答應封游游試藥的要求的。

“既然娘子想試藥，郎君自然全力幫助，這樣吧，我這次回來恰好抓了幾個阿拉善的俘虜，我把他們全都送給你，讓他們來試藥。”

封游游才不管誰來試藥，反正試了就行，多來幾個當然更好。只是……

“阿拉善的俘虜？西戎和阿拉善不是有和平協議，兩國之間不能打仗，何來的俘虜？”

阿不力孜面色略微正經起來，只說：“只是抓了幾個闖進西戎境內的牧民，是他們翻越國界在先，抓做俘虜並不會壞了規矩。”

好像不願多說什麽，阿不力孜整了整衣領，一邊走出湯室一邊沖封游游說：“娘子稍等，我這就帶他們過來。”

封游游沖他喊道：“給你半柱香時間！”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大亮，封游游一臉疲倦地走出了湯室，身後跟著八個膀圓腰肥、長發及地、渾身冒水汽的人。

這時候西林帕夏還未起床，守在門外的奴婢也在迷迷糊糊地打盹，這一行人走出來，動靜倒是不大，各個輕手輕腳的，尤其那八個阿拉善的俘虜，竟然似小姑娘低垂著頭，躲躲閃閃扭扭捏捏的。

奴婢半夢半醒間被那八條拖地的黑頭發嚇了一跳，乍以為寢殿裏進了蛇，定睛瞧清楚了才發現只是頭發，只是這頭發也太長了些，這世上有誰的頭發能養到這麽長呢？何況這些人還是男人。

封游游向她揮揮手，打著哈欠說：“有飯和茶嗎？趕緊上點，這些人餓壞了。”

奴婢還在觀察頭發，她在懷疑他們接了假頭發，封游游把手放到她眼睛下揮才把她註意力吸引過來。

“去準備飯菜，八只老母雞燉八鍋湯，放何首烏、黨參、枸杞、當歸、白芷，何首烏和當歸多放。剛出生的小羊羔剁碎了連骨頭燉爛，也要八只。我記得王宮裏有進貢的南朝紅糖，和雞蛋一起熬，要稠一點，熬上八大碗。還有我的茶，要紅茶，沏濃點。”

說完，封游游拍著哈欠走了，身後的八個俘虜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

這頓飯做的時間有點長，封游游霸占了西林帕夏的餐廳，她坐在主位寬大的座椅上睡得四仰八叉、哈喇子橫流，座下八個俘虜羞於見人，安分守己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捂著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半時辰後，封游游要的飯剛剛做好，先端上來的是紅糖雞蛋。

封游游聞著糖味，砸吧砸吧嘴，眼睛也懶得睜，只說了句“吃吧，吃的越多好得越快。”

一句話，座下八個人立馬暴露草原漢子豪邁的本性，眨眼功夫碗就見了底，看得送飯的奴隸目瞪口呆。

沒一會兒雞湯也做好了，封游游先看了看每鍋裏的用料，見何首烏和當歸的量十分足，滿意地點點頭。

羊湯送來的時候，茶也一起送到，封游游就著茶壺嘴灌了自己一肚子紅茶，頓覺神清氣爽，便有了精神給俘虜們把脈。

八個俘虜已經吃得再也吃不下，可人人面前還有大半鍋羊肉。封游游抓起走手邊最近的那人的手腕，一旁侍立的奴隸偷眼看見，這俘虜的手腕又細又白，與他壯碩的身材一點也不搭配。

被把脈的俘虜看上去很緊張，這從他抖動的背影能看出來。其他俘虜好像也很緊張，隔著又黑又長又直的頭發，大致能感覺出他們都在斜著眼睛註視著封游游。

氣氛如此詭異，仿佛餐桌周圍結了冰，凍得人都滯澀了。

封游游這脈把了半天，才直起腰來呼出口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趕緊吃，涼了效果不好。”

然後才說：“現在看來，我的藥還算成功，只是你們本身體內肥油，都被藥逼到了皮膚表層，對壽命並無大礙，無非是影響你們外觀和行動。”

封游游審視一圈，發現這番話並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讓氣氛更加躁悶，她也有些抱歉，實在是制藥的時候沒想到這層。

“好了，以後你們就留在伊伯，以我長公主阿依慕的名義住在公主府，後半輩子保你們衣食無憂，這些皮囊上的東西何必在乎呢，又不是去不掉這層肉了。一會兒我找把剪子，幫你們把頭發剪了，先吃飯吧。”

昨晚的脫胎換骨湯效果十分霸道，不僅恢覆了這些人骨骼該有的健康狀況，還因其中幾樣藥物下的分量大了導致他們的毛發、皮肉代謝加速，一夜之間長發及地，皮膚如嬰兒般嬌嫩白皙。

這般不男不女的模樣對於草原漢子來說簡直無地自容，再加上泡過藥浴後舌頭腫脹，暫時說不出話來，又被阿不力孜和封游游接連恐嚇威脅過，他們也只能逆來順受。

有口難言，幹脆不言，反正做了西戎的俘虜，再想全須全尾地回去是不可能了，誰讓他們參與了圖如勒的陰謀，事情敗露，技不如人被人抓了也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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