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游游將板合提亞爾的病因與眾人說了，哈拉汗驚問：“怎會如此？古麗蘇如合懷孕的時候並無異樣，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他子嗣單薄，至今唯有兩個兒子，可這小兒子卻被告知是個呆笨的，這讓他怎能不心痛？

成格娜看不得哈拉汗傷心，便問封游游：“可有法子醫治？”

封游游道：“國王和王妃放心，法子是肯定有的，只是二王子這癥是胎裏帶來的，怕是會留下病根。”

“什麽病根？”哈拉汗問。

“也沒什麽，只是遇事比常人反應慢些，好在他經脈寬闊，本應比常人聰明，現在只不過退到與常人一般罷了。”

哈拉汗仍覺惋惜，然而這也是萬幸的結果了。

“那就好，要如何醫治呢？需要什麽藥材封姑娘盡管說，只要將提亞治好，不論花多少人力物力都在所不惜。”

“這倒不需要什麽名貴藥材，二王子才九個月，好在發現的早，只要慢慢調養到二十五歲，就不會影響到他的成長。”

古麗蘇如合一直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是見哈拉汗面色突然凝重，她也不敢妄做打擾，只在一旁小聲抽泣，不時拿眼睛看向哈拉汗，希望能引起他的註意。

哈拉汗瞥了她一眼，想責備幾句卻開不了口，現在責備她又有什麽用呢？無非只是得到她的嚎啕大哭以及窮詞狡辯，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疼。

板合提亞爾的哭聲漸止，發現自己正在一個陌生人懷裏，這個陌生人卻也不怎麽陌生，有點眼熟。他巴巴地盯著努爾阿洪，從額頭開始，一直盯到下巴，接著伸出小手摸向努爾阿洪的耳朵。

努爾阿洪給他擦了眼淚，沖他微微一笑。這是兄弟倆第一次親密接觸，看來板合提亞爾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有著天生的血緣親近，見哥哥沖他笑了，他便也笑。

小孩子的笑容是最純真最不摻雜念的，原本這滿屋子的憂愁，便被這兄弟倆的笑給沖淡了。

哈拉汗欣慰地撫摸兩個兒子的頭，對陶麗說：“你送提亞和古麗蘇如合回去，不要對古麗王妃提起提亞的病。”

他有他的顧慮，無非是兩位王子之間的王儲之爭。

如今的西戎國富民強，看似堅不可摧，可事實上內有貴戚當權，外有虎狼窺伺，他這個國王當得也是如履薄冰。

好在支持兩個王子的勢力相當，右相庫圖魯克有眾多西戎舊貴族幫襯，大王妃的娘家阿拉善也是北方諸國中實力僅次於西戎的部落，兩廂制衡之下，朝政還能保持穩定。

可若板合提亞爾胎裏不足的事傳出去，局勢就會一邊倒，反讓外族做大，這是比被右相庫圖魯克專權更危險的事。

哈拉汗環看寢殿，好在他來時陶麗便把大王妃宮其他侍奉的奴隸打發了出去，現在殿裏只有他們一家及封游游和陶麗、熱比安三個外人。

封游游是外族人，又不通伊伯語，只要囑咐她不將此事說出去她應該不會到處宣揚。陶麗和熱比安是大王妃和古麗王妃身邊的貼身婢女，陶麗很懂分寸，而熱比安根本不懂大康話，所以這些人都是可靠的。

古麗蘇如合抱著板合提亞爾走後，哈拉汗呆了沒多久也離開了。封游游繼續留在大王妃寢宮裏看著奴隸熬藥，又開始配置板合提亞爾所需藥方。

寢殿內，成格娜問努爾阿洪為何對哈拉汗撒謊，努爾阿洪握著母妃的手反問道：

“昨日與舅公在暖閣裏用飯，阿洪走後，舅公與母妃說了什麽？”

成格娜頗為驚訝，不由得猜測努爾阿洪是否知道了什麽，她的兒子她清楚，自幼聰明過人，怕是已經有所預感。

於是她也不瞞他，便將圖如勒和齊格奇的計劃與努爾阿洪說了，想看看努爾阿洪對這件事的看法。

她昨夜一夜沒想通，今早病了一會兒，剛剛又看到哈拉汗與兩個王子父慈子孝的場面，深有感觸，便想著既然自己沒什麽主見，不如就問問努爾阿洪的意見，畢竟這件事中最關鍵的一環便是努爾阿洪了。

努爾阿洪表現得很平靜，果然是早有預料才能不驚不訝。他說：

“母妃，其實兒子從沒對王位有任何期盼，就算以後父王把王位傳給了提亞，於我來說也沒有什麽差別，我大可以學阿不力孜去追求自己的喜好，或者和阿克善將軍一樣領兵打仗，照樣可以受人敬仰。”

“至於古麗王妃，母妃也不用擔心，父王正當壯年，待他身後，兒子已經長成大人，那時兒子便接母親去宮外居住，離古麗王妃遠遠的，她也就為難不了母妃了。”

成格娜感動至極，眼中含著淚水。“可以你的天資，不當汗王豈不可惜？”

努爾阿洪道：“兒子不覺得可惜就好，母妃你知道嗎，兒子現在最向往的卻不是西戎的黃沙鐵騎，而是南朝的萬裏河山。兒子每每聽路師父說起南朝的種種風光，總忍不住想親身體驗，也想看看嶺南的丘巒疊起、湘湖的急流蓮湖、金陵的繁華熱鬧。這些都是西戎和阿拉善沒有的。”

成格娜不知道他說的那些是什麽，也想象不出什麽還有什麽地方會比伊伯更繁華熱鬧，但是瞧著兒子說起這些時眼中流露的光芒，成格娜想，只要努爾阿洪開心便好，人活一輩子，不就圖個開心順遂嗎。

努爾阿洪又說：“至於舅公想要刺殺父王的事，我會提醒阿克善將軍加緊註意保護父王的安危，但是這事卻不能明著說給人聽，不然西戎和阿拉善的戰事將無法避免。”

阿克善作為王衛統領，一向盡職盡責，王宮在他的保護之下可謂鐵桶一般。而且刺殺汗王哪會那麽容易，齊格奇算計得挺好，只是他一個外族人，想要滲透進西戎王宮，還是要大費周折的。

被他這一番勸導，成格娜頓時覺得一直緊繃的心態放松許多，只是她剛剛問的問題還沒得到答案。

努爾阿洪表情有些落寞，說道：

“我與父王說母妃時常關心提亞，也是為了日後著想，舅公行事張揚，父王怕是已經對阿拉善起了戒心，母妃若想在王宮中立足，就要表明自己的立場，對父王要一心一意，忠心不二，對除我以外的另一個王位繼承人也要包容疼愛，拿出大王妃該有的氣度，才能得到父王的信任，即便以後圖如勒舅舅真的與西戎決裂，父王也會念在與母妃往日的情分上寬待母妃。”

原來努爾阿洪已經可以這麽成熟地考慮事情，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沒想到的事他竟考慮地這麽周全。成格娜既高興兒子的聰慧，又心疼他這麽小就因深陷宮闈不得不盡快成長起來，都是她這個母妃無能。

既解決了心病，成格娜的燒很快便退了，下午睡過午覺，醒來後便覺神清氣爽，特意親自下廚為哈拉汗和齊格奇做了兩份飯菜，剛要端去與哈拉汗共進晚餐，卻被突然闖進來的齊格奇擋住了去路。

“成格娜，哈拉汗封板合提亞爾為鎮北王了，你得到消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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