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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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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松別過去!”封游游看到那日松就要跑出她的驅蟲粉圈去和一只狐貍搶奪小羊羔,大聲喊道。

那日松停了一下,到底還是心疼被叼去的羊,一頭紮進了失去控制的獸群中。

巴圖和查幹喊他回來,然而那日松此時已經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了,所有動物都在嘶叫,實在太混亂。

烏力吉和娜仁哭了出來,查幹將迪勒脫掉,就要進去救那日松,路戈立馬攔住他,對他說了句:

“我去,你保護好游游。”

說罷便施展輕功,越過眾多慌亂的動物,落在一頭正和花斑蛇對抗的黃牛背上,使出猴子撈月彎腰將那日松一把撈起,帶著他回到了查幹身邊。

一來一回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查幹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路戈就將那日松往他懷裏一丟,轉身去安撫封游游去了。

路戈一離開,封游游只覺得耳朵周圍全是蟲子的嗡嗡聲,黑塵中、暗青的天色裏,那些狂亂的動物全都變成了毒蟲,它們震動著翅膀、蠕動著肢節、囁嚼著口器、揮舞著毒尾,向著她鋪蓋而來。

封游游提著一口氣,再次緊閉了眼睛,她使勁拍打自己的臉、脖子、手臂,覺得那些蟲子已經爬滿了全身,刺痛感、麻癢感像無數只無形的手牢牢黏在身上,甚至還在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游游,游游,我回來了,沒事的,睜開眼看看我,看看路師兄!”

路戈去掰她已經將臉撓出血痕的手,竟然一下子沒掰開,便用了內力死死往下壓,在她耳邊用力吼道。

封游游“啊”地一聲,終於將那口氣喘了出來,她一睜眼,便見到路戈心疼的臉龐,眼淚頓時流了出來,淚痕筆直地在臉上劃出兩道黑泥印兒。

還未來得及再哭上兩聲,忽聽另一邊阿克善突然怒罵,封游游和路戈看過去,只見阿克善站著的地方,竟有十來條細長的蛇盤桓,全都對他虎視眈眈,仿佛看他不順眼,非要給他來上一口不可。

封游游吸了下鼻涕,心情稍稍穩定,糯糯道:“終於輪到阿將軍了。”

路戈低頭看她,發現了她婆娑淚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

路戈無奈道:“游游,又胡鬧。”

封游游撇著嘴低下頭,並不覺得這是在胡鬧,想想阿克善是怎麽威脅她們的,她不過只是以牙還牙,為自己和路師兄抱不平而已。

阿克善還覺得奇怪呢,怎麽別人都沒事,只有他不論換到那個地方都會招來這麽多蛇。

堯裏瓦斯帶著人用彎刀砍斷追著阿克善的蛇,但是蛇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它們像著了瘋,一直不斷地前仆後繼,到了後來,騎兵們也被蛇纏上了,他們自身難保,更不要提保護將軍,於是阿克善孤立無援,眼看著雙拳難敵眾蛇,馬上就要被咬上幾個大窟窿。

封游游摟著路戈的腰,看著阿克善狼狽的樣子,沒忍住“嘿嘿”笑了出來。

路戈無奈地搖搖頭,低下身將封游游抱起往帳篷裏走去。

路戈將封游游重新放到床上,幫她蓋上被子,然後柔聲說道:“呆在帳篷裏,不要害怕,我就在外面,不會讓任何東西進來的。”

說罷便轉身走了出去。封游游一時有些傻眼,什麽意思?安慰她卻不陪她,路師兄這是在默默生她的氣嗎?

羊圈四周的柵欄已被踩成了爛木頭,羊群也已混進獸群中,打眼看去竟不容易找得到。

娜仁瞧見一只被馬蹄踩破了肚皮的母羊剛剛還伸著腿企圖站起來,就被旁邊的灰狼咬斷了喉嚨,徹底斷了氣。

阿克善不知用什麽方法甩掉了身上的蛇,卻始終難以擺脫它們的追趕。

路戈縱身一躍,出手如刀,劈斷了一條飛身而起的黑蛇,抓住阿克善的腰帶往帳篷頂一躍,二人落腳後,路戈將封游游給他的避蟲珠遞給阿克善,又讓阿克善脫掉外衣。

阿克善不明所以,但他直覺路戈是個十分值得信任的人,便不作多問,依言脫掉了外面的鎧甲及外褲,又將避蟲珠捏在手裏。

路戈猜想,封游游大概是什麽時候將十裏香抹到了阿克善身上,所以讓阿克善脫掉衣服。

他對阿克善說:“將軍先在這裏坐鎮,十裏香藥效雖強烈,但只要有風,兩個時辰便會完全消散,只要不出驅蟲圈,你的士兵們就不會有危險。”

他將阿克善的鎧甲舉在手上,“將軍衣服上似乎有某種吸引蛇蟲的味道,不如將軍割愛,且將它扔進獸群,免得又招來蛇蟲。”

這些身外之物阿克善怎會計較,何況只是一件衣服。

只是路戈所說的十裏香、驅蟲圈、還有剛剛給他的黑色珠子都是什麽東西、那個姓封的小丫頭又是用什麽方法引來如此壯觀的獸群?阿克善現在還不清楚,但他已經在心裏有了謀算:

這般擁有奇淫巧技的能人異士,若能請回西戎國去為他所用,將是西戎國軍事上的一大助力。

路戈跳下帳篷,將鎧甲用內力一送,便送到了獸群中央,果然,鎧甲一落地,便引來無數蛇的爭搶。

看到此情此景,眾人紛紛往後退了兩步——這扔出去的要是個人,豈不連骨頭都不剩了。

夜幕終於降臨,都說草原的太陽落得特別快,但今日的傍晚格外漫長。

一輪圓月從東南方升起,秋日涼如水的夜幕中,月亮越圓、越大,就越顯得清冷無情,仿佛真如神話中所說,月宮廣寒,萬年寂寞。

十裏香已經散去不少,但獸群仍在亢奮,唯一不知應慶幸還是哀悼的,是獸群因為長時間互相殘殺,已經數量銳減,看上去不再如初時那麽驚人了。

巴圖一家身心俱疲,拖著步子回了帳篷。因為怕火光招來蟲獸,娜仁不敢點燈生火,烏力吉覺得冷了,就去箱子裏翻了幾件獸皮裹在身上,娜仁見了,吩咐他道:

“給封姑娘也拿幾件去。”

烏力吉應了,巴圖看了看娜仁,輕輕嘆了口氣。

涼風似乎也減緩了獸群的動作,地上血跡斑斑,連成一片片血泊,野獸鮮紅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被風吹得緊了,開始發皺發幹。

沖天的血腥味充斥著每個人的鼻子,更刺激著肉食性的野獸更加瘋狂的進攻。

路戈站在帳篷頂,悲憫地將這幕畫面收進眼底。

他望了望天邊那輪圓月,不禁向上天祈禱,為了這些無辜的生靈能夠早日往生,也為了無意造成這場屠殺的封游游。

夜色越發漆黑,月光也越發皎潔,方圓之內,沒有一絲火光,但月輝潑灑下來,竟不比白晝差到哪兒去。

一聲狼嚎驚起,四周雜亂刺耳的哀鳴忽然停了下來。

月光下,一頭威風凜凜的黑狼踩在兩只同伴的屍體上仰天長嘯。

其音悲壯,其形孤猛。

阿克善眼睛發亮:“是頭狼,堯裏瓦斯,想辦法捉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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