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戈動之以情：“草原牧民牧羊為生，將軍將他們的羊送進狼口，便是斷了他們的生路。將軍戎馬沙場，食君俸祿，可能不知牧民生計的艱辛，但請將軍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倘若被強迫的是西戎國的子民甚至是將軍的家人，將軍又作何感想呢？”

阿克善將馬鞭折起，他是戎馬沙場的將軍，同時也是國王身邊最得力最受信任的親信，幫助國王處理過國中大小事務，並不是尋常莽夫，這麽簡單的道理他當然明白，只是，這些跟他有關系嗎？

“年輕人，我對陌生人的包容是有限度的，你耽誤我們很長時間了，已經消耗完我對你的忍耐，現在，馬上讓開路，不然亞裏坤的鐵蹄將踏穿你的胸膛。”

亞裏坤是他座下戰馬，意為火焰，正合它頭頂處紅色火焰形印跡。

封游游冷哼一聲，“這是在恐嚇我們嗎？不是我吹牛，就你們這些三腳貓，我路師兄三兩下就擺平了，還踏穿胸膛呢，估計你們連路師兄的衣角都碰不到。”

“哦？”阿克善揚起下巴，“大言不慚，那便讓我的士兵見識見識你們南朝人的本事吧！”

他向親兵使了個眼色，親兵領命，腰間彎刀“唰”地一聲拔出，向身後排列整齊的騎兵揮了幾下手勢，只見得兩道銀光閃過，封游游眨眨眼的功夫，這些人便已準備就緒，各個手舉彎刀，齊得連刀尖都連成一線。

“慢！”路戈將封游游拉到身後，“將軍請聽我一言。”

阿克善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你已經說的夠多了。”

路戈趁著他話音未落抓緊說道：“若有辦法不費將軍一人一馬，不用羊群吸引便能找到狼群的位置，將軍是否願意？”

阿克善奇道：“怎麽，難道你要代替羊群做狼群的誘餌？”

路戈微微一笑，“做誘餌太過危險，路某自認並不是個妄自尊大的人，只是草原廣袤，將軍若要驅趕羊群，或許未可達到目的，我派中有門輕功，名叫飛葉飄瓊，修練者可隨風而動，一日之內乘風千裏，路某不才，對此輕功造詣不淺，願為將軍效勞。”

乘風千裏？神話傳說裏的橋段竟也拿出來糊弄，阿克善瞇起眼，眸中散發危險的光芒，他尊重有本事的人，但絕不容許任何欺騙。

然而路戈卻是在說實話，飛葉飄瓊練至最高重，便能如仙人般輕身輕骨，渾身重量輕到似葉似花，隨風踏雲、逐水而流不成問題。

只不過路戈耍了個文字游戲，以他的內功修為，雖是千岳派新一代弟子中唯一一個練成此輕功的人，但要達到一日千裏，還需十幾二十年的苦練不可。

阿克善雖然不信，但見路戈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想不妨一試，只是醜話要說在前頭：

“就給你半天的時間，日落前你若還未找到狼群，就乖乖走到亞裏坤的蹄下讓它踩上幾腳。”

“一言為定。”路戈向阿克善伸出手，要與他擊掌為誓。

封游游突然抱住路戈的手，對阿克善說：“不就是找狼群嗎，哪用得著路師兄出馬，待我略施小計，狼群便要乖乖走到我的腳下，向我搖尾乞憐。”

這般大話從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口中說出，阿克善明明惱她大言不慚，卻不由得被逗得一樂。

他心裏是不信封游游的話的，只是興致上來，逗弄逗弄這個小丫頭也無妨。

“說誰都會說，只是真正做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了，你這種口出狂言的人我見得多了，不過口出狂言的小丫頭還是第一次見識，這樣吧，既然你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本領，我就給你個機會證明自己。”

封游游胸有成竹，擡下巴道：“一言為定！”

“但是……”阿克善突然一轉，“你一走倘若不回來了，這偌大的草原我到哪兒去找你呢？”

封游游坦坦蕩蕩反問道：“我既把話說出口了自然能夠辦到，又怎會一去不回？”

阿克善一楞，瞧這小丫頭的神情，難道真的有辦法？

阿克善是個狡猾的狐貍，他搖頭道：“你們南朝有句話叫空口無憑，我們之間沒有協議，你要做了逃兵我也不能拿你怎麽樣，這種沒有保證的交易我是不會做的。

封游游抱臂，嫌這人忒啰嗦，“你待怎樣？”

阿克善向親兵堯裏瓦斯使了個眼色，堯裏瓦斯吹了聲口哨，隊伍中立馬出來五匹馬，將路戈團團圍住。

封游游皺眉，不明白這是在耍什麽花活。

阿克善高傲地道：“還是那個時間，日落前如果沒有讓我見到狼群的影子，這位路師兄就會被馬蹄踩成肉泥，為這片草原增加一些南朝的草肥。”

封游游眼神驟冷，話從喉嚨裏擠出來：“根本不必如此。”

阿克善瞄了一眼天色，“或許你認為時間還早，不過我勸你還是現在就開始，我們這裏的黑夜來得很早，與南朝不太一樣。”

他話說完，打了個手勢，便帶著那些士兵以及被圍住的路戈往烏力吉家的帳篷行去。

封游游氣得嘴唇發白，還從沒有人這般不相信她，也從沒有人用路戈威脅過她。

路戈深知封游游脾氣，臨走時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封游游板著臉目送他走遠，最後分了一眼給阿克善，那眼神，比她在建康暗戳戳琢磨怎麽捉弄周慕鳴還要陰險，甚至夾了些狠辣。

入秋以後，阿拉善部落的和碩特草原一直吹北風，巴圖阿爸曾擔憂地預測今年冬天積雪的厚度，大概會讓絕大多數冬眠的草原動物挨不到明年春天。

看地上影子的傾斜程度，應該已經申時了，封游游除了在這草原中游游蕩蕩，似乎什麽實際的動作也沒做。

這不，這會兒她又對草葉下的某個手腕粗的洞感了興趣，趴下來撅著屁股往裏面看，看不到便扯了一把草丟進去，發現草不管用又摸了幾塊小石頭扔進去。

她站起身，沒發現自己膝蓋上又是土又是草，只是擡著腳沖著洞口一頓亂跺，最後跺得沒了力氣便開始懷疑自己：

“難道裏面沒有？”

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往裏面看，睫毛都刷到了地上，“不像啊，肯定在裏面的，應該只是睡得太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