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是風聲還是急促的呼吸聲，現在連封游游自己也分不清了。

她們在這大漠中走了多久了？

十天？十五天？一個月？

封游游擡腳抖了抖鞋裏的沙子，認真地想道：大概沒有一個月吧。

漫漫黃沙之地，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自從隨身帶的水全被喝光之後，二人常常在夜裏睡得昏沈，有時候封游游一覺醒來，會懷疑自己可能是昏迷了幾天幾夜，因此誰也說不清楚他們到底在沙漠中走了幾日。

陳唯也夠狠的，柏漸寒說不許傷她們性命，他便明裏圍追，暗地將她們往死胡同逼。

封游游早就發了誓，下次再見到陳唯那張拽了吧唧的臉，必定讓他也嘗嘗慢慢渴死的滋味。

還有那個江夜枯，不愧是小魔頭，這般過河拆橋、一點情義不講的冷酷行為果然是他們這些魔教妖人的行事風格。

封游游和路戈都以為是江夜枯下令誅殺他們，不然這無冤無仇的，天一神殿中有誰會下這麽大功夫對付他們？還一直從嘉陵追到了境外沙漠，只是江夜枯又跟她們沒有深仇大恨，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心狠手辣？這也太不拿人命當回事兒了。

想起來也夠窩囊的，憑她的毒藥和路戈的內力修為，竟會被一群小嘍啰攆得這麽慘。

封游游走不動了，找了個背風的沙坡躺下來，盡量保存體力。

若不是在望月山莊被下的軟骨散還未盡除，他們哪兒會落到如此境地？

還不都是江夜枯幹的好事！

封游游抓了把沙子扔了出去，結果一半都撒在了自己身上。

路戈為她抖掉沙子，挨著她躺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塊黑乎乎的肉幹。

“餓了吧，給。”

封游游接過來，在手裏捏了捏。

這是條小蜥蜴的肉，剛進沙漠那幾天路戈抓的，去了皮和內臟就得這麽一小塊，這才幾天的功夫，已經風幹成石頭了。

“路師兄，你今天吃東西了嗎？”封游游側身問道。

路戈閉著眼睛休養體力，輕輕說道：“別說太多話，快吃吧。”

封游游把肉幹塞回他衣襟，“看你挨餓，我吃不下。”

路戈沒有強迫，沙漠裏什麽都缺，這幾天或許是走進了沙漠深處，連蜥蜴都看不見了。

再這麽下去，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幾天。

路戈握住了封游游的手，仿佛夢囈地說了句：“游游，師兄一定帶你出去。”

又過了兩日，看日頭方向不過是下午未時多。

今早開始，天上那顆太陽就紅得似血，紅光照滿整片沙漠，放眼望去，浩然而妖冶。若不是二人又渴又累又餓，此等奇觀異景或能讓人讚美幾句。

二人正低著頭走在一條沙脊上，封游游走在前面，忽然被路戈按住了肩膀。

“游游，聞到了嗎？”

“聞到什麽？”

路戈跳下沙丘，往前跑了幾步，封游游趕緊跟上，這些天來還是第一次看到路戈如此激動。

“啊！是水！路師兄、路師兄！這是真的嗎？”封游游蹦了幾下，拽著路戈的袖子使勁搖。

封游游撲到那片小水泊邊，一頭紮下去。

路戈伏在水邊喝了個飽，一轉頭看見封游游還紮在裏面，不由得笑了。

他將自己的水囊灌滿，又從封游游腰間取下水囊，剛灌了一半，封游游忽然擡起了頭，水珠子甩出兩米遠。

路戈看著她微笑，卻發現她臉上的表情不大對。

“路師兄，水下有聲音。”

路戈趕緊把封游游拉遠一點，問：“什麽聲音？”

“咕嚕咕嚕的，好像有東西在水下呼吸。”

他們現在的情形，遇到這種未知的、很可能是危險的情況第一反應一定是離開這兒，但是……

路戈看看手中只灌了一半的水囊，前面的路不知還有多遠，也不知多久才能再遇到水源。

“呆在這裏，我去看看。”

路戈慢慢走回水邊，水面平靜無波，甚至清澈見底，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有生物在水下。

他彎下膝蓋，一邊警戒水中動靜一邊灌水。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仍沒察覺水中有何不妥，他轉過身，正要問封游游是否聽錯了，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游游！”路戈發足疾奔，一把抓住封游游的手腕，來不及多說什麽拉著她就跑。

封游游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只聽到身後傳來十分嘈雜的巨大聲響，奔跑空隙往後看去，差點沒嚇得腿軟。

她竟看到身後那片她們剛剛走過的沙丘、那片橫貫整個視野的沙丘，正似一個巨人怪獸，揚灑著漫天的黃沙巨風，邁著人力無法抗拒的步子向她們滾卷而來。

“往水裏跑！”路戈大喊。

然而還未等他們跳進水裏，兩人就眼見著那片水泊呼吸之間消失在了眼前，就好像水下的黃沙之中有個血盆大口，只一口就將整片水泊吞得一幹二凈。

沙子鋪天蓋地地掩埋下來，光是落腳的功夫，沙子都能掩蓋住鞋面。

身後的沙丘已然近在眼前。

路戈突然停下腳步，一把將封游游按在胸膛裏，抽出腰帶將兩人牢牢綁在一起。

封游游被砸得懵了一下，隨即感覺到路戈的手臂把她箍得仿佛要將她的骨血都揉進身體。

“游游，別怕。”

“我不怕！”有路戈在，封游游從來不怕。

“閉上眼睛，一會兒就好了。”

就好了？應該說“就過去了”。

黃沙一埋，二人便會成為這片沙漠中的一部分，幾年之後，或許深埋地下，或許也會化為黃沙隨風散落。

封游游摟住路戈的腰，目光堅定，果真一絲懼怕也沒有。

“路師兄，我們死在一起，沒什麽好怕的。”

路戈最後親了親她的發頂，重重地“嗯”了一聲。

————

小劇場：

今日頭條：千岳派兩大高徒慘死沙漠，天一神殿窮追不舍究竟為何？

某久：咳，鑒於其中一位死者父親封自鐘先生還在閉關沒有收到死者的死訊，現場並沒有邀請到當事人家屬。請各位來呢就一個問題，對於女主封游游的死，大家都有什麽看法。

宋東流：你們網站太不負責任了，封游游可沒拜在我千岳派門下，標題得給我改過來。

秦玄：不可能吧，封游游活蹦亂跳的，怎麽可能死呢？你們這是造謠？說，什麽目的？

某久：冷靜、冷靜，鏡頭拍著呢。

靳明冉：諸位都放心吧，丫頭的面相這輩子沒有大災，遇事總會逢兇化吉，壽終正寢沒問題。

宋東流：你還會看相？

靳明冉：養家糊口不容易，多門手藝多條出路。

在場唯一在哭的只有坐在角落的周慕鳴，某久將話筒伸向他：

嗚嗚~不可能！我不相信！這是夢，你們在騙我！你們這些無良記者，為了點擊率指鹿為馬、無中生有、不擇手段、厚顏無恥，無理取鬧、無情無義，我跟你們拼了！

某久：保安，快把他拉出去！保安！人呢？

江夜枯從天而降，帶著一身血腥味：新聞是誰寫的，出來受死！

宋東流：怎麽回事，不是說只請了正道中人嗎？

正道中人：封游游死了，喜大普奔，我們去做條橫幅、開個趴體慶祝一下吧####燒紙紙紙紙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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