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石榴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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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小路，桑槐夾道。
從京城南下入嘉陵，因著時間緊，封游游和路戈一路的馬不停蹄。
這一日行至龍蟠鎮外的紅花鄉，封游游突感足下無力，心情煩躁。路戈與她駢馬而行，見她額上冒汗、雙頰粉紅，卻唇色蒼白，以為她連日奔波以至中暑，立馬停了行程，就近找到一處陰涼的老槐樹坐下休整。
“倒不覺得病了，只是心情始終煩躁，不想再乘馬。”封游游躲過路戈遞到嘴邊的消暑丸，靠在槐樹上攤開腿。
路戈無奈地將丸藥放回封游游的布包裏，被無不歸聞到了藥味，探出腦袋來一口吞了。
封游游將無不歸抓出來，用繩子捆了放在地上，隨便它爬去哪兒。
“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前面的人家問問有沒有冰鎮解渴的東西。”
不一會兒路戈便打馬歸來，臉上帶著喜意。
“游游上馬，前面有片石榴果園，花紅果肥長勢甚好，剛剛跟主人通過話，他說可以到他的田邊茅棚裏坐一坐。”
一聽到石榴，封游游津水直流，可她撐著站起，看了看那匹聽話的棗紅馬，卻怎麽也無法說服自己坐上去。
“路師兄，我不想乘馬。”
路戈跳下馬來，摸了摸她額頭，問：“還是難受嗎？”
封游游搖頭，“就是煩，不想動。”可她還是想吃一口水靈靈的大石榴，便強打精神道：“我們走著去吧。”
走著去也沒多遠，路戈便同意了。
路上，封游游拽著無不歸的牽引繩走在前面，路戈牽著兩匹馬跟在後面，封游游走得極慢，路戈便也耐心地隨著她的速度。
這是條田間小路，因著路兩邊密集的桑槐而比別處涼快一些。
路戈走著走著忽然說：“游游，你好像長個子了。”
封游游慢悠悠地道：“是嗎？一定是這一個月跟著路師兄心情愉快，心情一好吃的便多，吃得多了自然長個子了，”她揪揪自己的臉頰，“喏，還長肉了呢。”
路戈淺淺笑著，封游游又說：“不止我長了，路師兄你看，”她扯了扯手中的繩子，將跑偏了的無不歸扯到路中間。
“之前它只有我的巴掌大，現在已經有你的巴掌大了，誒，好像又長了一點。”
路戈點點頭，有些擔憂地道：“它是不是長得太快了？餵得太胖了吧？”
封游游擺手，“我還嫌它長得慢呢。”
果園的主人非常熱情好客，他曬得黑黝黝的，但能從那陽光的笑容裏看出這是個年輕健壯的小夥子。
他的妻子懷了身孕，再有兩個月便要生了，封游游第一次見到挺著這麽大肚子的孕婦，很想上去摸一摸。
他們家在隔壁村子，平時只在果園附近的磚房裏居住，方便照顧果樹。磚房很小，只有一間臥室，主人抱歉地建議路戈和封游游今晚住在果園邊的茅棚裏，雖說是茅棚，但也有四面草編的墻，不至於幕天席地。
穿過一片楊梅林，突然便見滿眼的紅花綠樹，封游游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眼，再定睛一看，原來真的是一片茂盛的石榴林，樹幹粗如猿腰，樹杈也有手臂粗細，每株都枝繁葉茂、株株連成一片，幾乎遮天蔽日，一看就是經年累月的石榴林。
先不說那顆顆都比拳頭大的石榴多麽香甜誘人，單那滿樹紅花、滿眼紅海，便已叫人應接不暇、心生讚嘆。
傍晚，二人吃過飯，天邊剛出現一片淡紅色的火燒雲，封游游便賴在外面不動了。
“路師兄，不想進屋休息。”
“不難受了？”
“我想在外面坐會兒，吹吹風。”
“那你穿厚一點。”路戈回屋從包袱裏找出一件薄衫披在封游游身上。
兩個人坐在小板凳上望天，不一會兒封游游就說：“路師兄，坐著好累。”
“進屋睡一會兒吧。”
“不進，我想躺在地上看雲。”封游游借著自己不舒服就裝柔弱、提要求：“路師兄跟我一起躺。”
路戈彈了她一腦崩兒，羽毛輕搔般劃過她的額頭，“病著還想席地而眠，沒門兒。”
封游游癟嘴，直勾勾望向路戈。
“我想躺在石榴樹下看雲。”
“好吧，”路戈倒是容易妥協，“等我進去把木床搬出來。”
封游游仗病偷懶，眼看著路戈忙進忙出，等木床終於安置好後第一個跳了上去。
平躺下來的時候，封游游舒服地喟嘆一聲，她是真的累了，雖然因為不舍眼前美景而勉強打起精神，但上下眼皮打著架，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睡過去。
“你看那些鳥兒，飛得真高真穩。”封游游道。
“嗯，它們在覓食。”路戈道。
“看到剛剛那只蟲子了嗎？剛飛過去又急急打了個轉兒飛回來，這是迷路了？”
“嗯，可能吧。”
你問了我便答，答的人一如既往，問的人漸漸昏沈。
封游游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個白色帳子裏。
她扒開帳子，才發現自己仍躺在在石榴樹下，而路戈就在床下的席子上枕臂而眠。
一時便明白了，路戈怕她著涼，在她睡著的時候為她圍了帳子擋風，卻給自己草草鋪了個席子，竟還能睡得這麽香甜。
封游游隔空刮了下路戈的鼻子，心中甜滋滋的。
“路師兄，你真傻。”
今晚月缺，卻格外明亮，月光如水淹沒了整片石榴林。
封游游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漫步於這月色紅花之中。
摘了個碩大的石榴，扒了它半個皮，晶瑩透亮的石榴籽在月光下仿佛流動著水澤。
封游游像啃蘋果似的啃了一大口，頓時滿嘴汁水四濺。
折一段嫩枝插在發間，紅花擺正，掩住了小半邊臉頰，封游游美滋滋地在紅花綠樹間穿行，不知不覺走了好遠。
身後樹葉沙沙，封游游回頭看去，只見路戈使出飛葉飄瓊，在紅色花海中隨風而來。
他如一片花瓣，背負月華、腳踏清風，神祗般從天而降，聖潔得不食人間煙火。
這個人落在地上，第一句話便問：“游游，怎麽不叫醒我卻一個人走到這邊？”
封游游如在欣賞一幅美妙絕倫的畫作，她說：“路師兄，你真好看。”
路戈莞爾，“游游也好看。”
封游游轉身給路戈摘了個石榴，“路師兄，你吃。”
路戈卻睜大了眼睛，楞在原地許久，如一尊遭遇重擊的冰雕，從一處開始龜裂，直至剝落全身的外殼。
路戈不由分說上前抱起封游游，運起輕功極快地往茅棚裏飛去。
他邊飛邊安慰封游游：“別怕，我們馬上回去。”
可他的表情動作分明在告訴別人，他自己都很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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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覺得病了，只是心情始終煩躁，不想再乘馬。”封游游躲過路戈遞到嘴邊的消暑丸，靠在槐樹上攤開腿。
路戈無奈地將丸藥放回封游游的布包裏，被無不歸聞到了藥味，探出腦袋來一口吞了。
封游游將無不歸抓出來，用繩子捆了放在地上，隨便它爬去哪兒。
“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前面的人家問問有沒有冰鎮解渴的東西。”
不一會兒路戈便打馬歸來，臉上帶著喜意。
“游游上馬，前面有片石榴果園，花紅果肥長勢甚好，剛剛跟主人通過話，他說可以到他的田邊茅棚裏坐一坐。”
一聽到石榴，封游游津水直流，可她撐著站起，看了看那匹聽話的棗紅馬，卻怎麽也無法說服自己坐上去。
“路師兄，我不想乘馬。”
路戈跳下馬來，摸了摸她額頭，問：“還是難受嗎？”
封游游搖頭，“就是煩，不想動。”可她還是想吃一口水靈靈的大石榴，便強打精神道：“我們走著去吧。”
走著去也沒多遠，路戈便同意了。
路上，封游游拽著無不歸的牽引繩走在前面，路戈牽著兩匹馬跟在後面，封游游走得極慢，路戈便也耐心地隨著她的速度。
這是條田間小路，因著路兩邊密集的桑槐而比別處涼快一些。
路戈走著走著忽然說：“游游，你好像長個子了。”
封游游慢悠悠地道：“是嗎？一定是這一個月跟著路師兄心情愉快，心情一好吃的便多，吃得多了自然長個子了，”她揪揪自己的臉頰，“喏，還長肉了呢。”
路戈淺淺笑著，封游游又說：“不止我長了，路師兄你看，”她扯了扯手中的繩子，將跑偏了的無不歸扯到路中間。
“之前它只有我的巴掌大，現在已經有你的巴掌大了，誒，好像又長了一點。”
路戈點點頭，有些擔憂地道：“它是不是長得太快了？餵得太胖了吧？”
封游游擺手，“我還嫌它長得慢呢。”
果園的主人非常熱情好客，他曬得黑黝黝的，但能從那陽光的笑容裏看出這是個年輕健壯的小夥子。
他的妻子懷了身孕，再有兩個月便要生了，封游游第一次見到挺著這麽大肚子的孕婦，很想上去摸一摸。
他們家在隔壁村子，平時只在果園附近的磚房裏居住，方便照顧果樹。磚房很小，只有一間臥室，主人抱歉地建議路戈和封游游今晚住在果園邊的茅棚裏，雖說是茅棚，但也有四面草編的墻，不至於幕天席地。
穿過一片楊梅林，突然便見滿眼的紅花綠樹，封游游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眼，再定睛一看，原來真的是一片茂盛的石榴林，樹幹粗如猿腰，樹杈也有手臂粗細，每株都枝繁葉茂、株株連成一片，幾乎遮天蔽日，一看就是經年累月的石榴林。
先不說那顆顆都比拳頭大的石榴多麽香甜誘人，單那滿樹紅花、滿眼紅海，便已叫人應接不暇、心生讚嘆。
傍晚，二人吃過飯，天邊剛出現一片淡紅色的火燒雲，封游游便賴在外面不動了。
“路師兄，不想進屋休息。”
“不難受了？”
“我想在外面坐會兒，吹吹風。”
“那你穿厚一點。”路戈回屋從包袱裏找出一件薄衫披在封游游身上。
兩個人坐在小板凳上望天，不一會兒封游游就說：“路師兄，坐著好累。”
“進屋睡一會兒吧。”
“不進，我想躺在地上看雲。”封游游借著自己不舒服就裝柔弱、提要求：“路師兄跟我一起躺。”
路戈彈了她一腦崩兒，羽毛輕搔般劃過她的額頭，“病著還想席地而眠，沒門兒。”
封游游癟嘴，直勾勾望向路戈。
“我想躺在石榴樹下看雲。”
“好吧，”路戈倒是容易妥協，“等我進去把木床搬出來。”
封游游仗病偷懶，眼看著路戈忙進忙出，等木床終於安置好後第一個跳了上去。
平躺下來的時候，封游游舒服地喟嘆一聲，她是真的累了，雖然因為不舍眼前美景而勉強打起精神，但上下眼皮打著架，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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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它們在覓食。”路戈道。
“看到剛剛那只蟲子了嗎？剛飛過去又急急打了個轉兒飛回來，這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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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了我便答，答的人一如既往，問的人漸漸昏沈。
封游游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個白色帳子裏。
她扒開帳子，才發現自己仍躺在在石榴樹下，而路戈就在床下的席子上枕臂而眠。
一時便明白了，路戈怕她著涼，在她睡著的時候為她圍了帳子擋風，卻給自己草草鋪了個席子，竟還能睡得這麽香甜。
封游游隔空刮了下路戈的鼻子，心中甜滋滋的。
“路師兄，你真傻。”
今晚月缺，卻格外明亮，月光如水淹沒了整片石榴林。
封游游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漫步於這月色紅花之中。
摘了個碩大的石榴，扒了它半個皮，晶瑩透亮的石榴籽在月光下仿佛流動著水澤。
封游游像啃蘋果似的啃了一大口，頓時滿嘴汁水四濺。
折一段嫩枝插在發間，紅花擺正，掩住了小半邊臉頰，封游游美滋滋地在紅花綠樹間穿行，不知不覺走了好遠。
身後樹葉沙沙，封游游回頭看去，只見路戈使出飛葉飄瓊，在紅色花海中隨風而來。
他如一片花瓣，背負月華、腳踏清風，神祗般從天而降，聖潔得不食人間煙火。
這個人落在地上，第一句話便問：“游游，怎麽不叫醒我卻一個人走到這邊？”
封游游如在欣賞一幅美妙絕倫的畫作，她說：“路師兄，你真好看。”
路戈莞爾，“游游也好看。”
封游游轉身給路戈摘了個石榴，“路師兄，你吃。”
路戈卻睜大了眼睛，楞在原地許久，如一尊遭遇重擊的冰雕，從一處開始龜裂，直至剝落全身的外殼。
路戈不由分說上前抱起封游游，運起輕功極快地往茅棚裏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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