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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斑屍化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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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宛靈被封游游交代後事一般的語氣嚇得心砰砰跳,封游游分出一點精神教訓她:

“你好歹也是白門嫡支的大小姐,見過的世面總該比我這個山野丫頭多吧,趕緊拿出你的鎮定和教養,不要丟你白門的面子。”

白宛靈明知她說得有理,但被一個看上去比她小四五歲的小丫頭長輩訓話似的教訓,她臉上掛不住,嘴硬地回了句:

“快住嘴吧,你自身都難保了,省些力氣吧。”

回到李府,李府眾人一見封游游她們滿面黑氣的樣子均驚慌失措。

李岑雖然嫁給了武林中響當當的白門,但祁門李府可是老實本分的商賈之家,壓根沒見識過下毒之類的江湖手段。

白宛靈此時已經能從容應對,拿出平日裏大小姐指手畫腳的樣子,指揮了李府的仆人小廝分成幾撥上街去買藥材,向眾人說明了這毒的厲害之處,讓他們小心別被傳染,又按照封游游之前所囑托的命人燒了幾大鍋熱水備用,為了方便照顧,讓人將封游游、路戈及虎爪都安排在一間屋子裏。

李岑聞訊趕來時,白宛靈已安排好了一切,正頗為自豪地在半昏迷的封游游身邊打轉,企圖讓這個瞧不起她的小丫頭感受到她的聰明絕頂與運籌帷幄。

李岑一進門正見到活蹦亂跳氣色紅潤的白宛靈,先是松了口氣,然後便詢問路戈三個的病情。

她出嫁之後與夫君走南闖北,維系偌大的家業,十分的見多識廣,對江湖武林中的武功路數、有名的毒物毒藥也有些了解,當時便看出這毒的厲害之處。

她在床邊問封游游:“知道這是什麽毒嗎?誰給你們下的毒?”

封游游腦子昏沈沈的,強打著精神不睡過去,她慘然一笑,“九成九成是那個抱山鬼任臨沖,我們闖入了魍魎宗的白骨荒原,他就要趕盡殺絕,抓不到我們就要毒死我們。”

任臨沖這麽做很大原因是不想她們將陰陽令的下落流散出去,但她不敢將陰陽令的事說出來,只好撿不重要的原因說。

“這毒叫斑屍化腐,藥性極猛烈,觸之生斑,中毒之人會在半柱香之內昏厥,呈現假死狀態,若無解藥,人就會在這種狀態下由外而內慢慢腐爛而死,其形好似酷暑中埋於地下半月的屍體。”

白宛靈光是聽著就要吐了,她白著一張小臉擔憂地看著路戈,問道:

“你開的方子真的管用嗎?見效快嗎?”

封游游現在呼吸有些困難,這是重度困倦下產生的呼吸障礙,她大口呼吸了兩下,反應過來白宛靈問了什麽後,好似聽到了笑話:

“我是用毒的姑奶奶,沒有我解不了的毒。”

白宛靈的譏諷剛要脫口而出,忽然想到,她能在斑屍化腐的毒性下堅持這麽久保持清醒,確實有些能耐,想說的話便咽了下去。

李岑盡著一個長輩的關心與責任,讓她們盡管安心解毒,一應用度都不用擔心,又好心建議給嶺南千岳送封加急信,被封游游拒絕了。

李岑這麽一提,忽然鉤起了封游游對父親的想念,她對封自鐘的印象還停留在七年前那個蓄著短黑胡須、面皮發白、目光如星的中年人。

七年未見,不知他有沒有變化,不知他想不想她,不知他有沒有像她一樣想念她、想象她現在的變化。

她在錢門救人的事已經傳回千岳派了吧,父親有沒有為她感到驕傲呢?

聽說游子遠行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她封游游也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女兒,這麽點馬上就能解決掉的事還是不要讓家裏知道了。

一滴熱淚滾進了枕巾裏,封游游沒力氣擡手,就勢側過臉蹭了蹭,將淚水劃過時帶起的麻癢感蹭掉。

她在心裏自嘲道:“難道中了毒人的內心也變脆弱了?還是因為太困了?”

她又轉頭看向路戈,黑斑暫時沒有長到他的臉上,但是中毒產生的黑氣已經繚繞到他的印堂,這是十分危險的信號。

昏迷中的路戈眉頭緊皺,似是身體太過疼痛,也似是做了什麽不舒服的夢。

白宛靈帶著鼠皮手套為路戈擦著額頭上冒出的虛汗,動作小心翼翼,目光柔情脈脈。

封游游以為自己是個大氣的人,以為自己的醋壇子蓋得無比的嚴實,然而此情此景,她怎麽越看越不對勁呢?

像不像一個賢惠溫柔的妻子在照顧生病在床的丈夫?

像不像一對舉案齊眉的夫妻在旁若無人地秀著恩愛?

封游游虛火上升,眼前一片模糊——

“路郎,你歇著,這些擦手洗腳的小事就交給為妻,為妻會把你伺候地舒舒服服的。”

“宛兒,你真是我的良配賢妻,這輩子娶了你是我的福氣。”

封游游閉緊了雙眼,奮力將這些胡思亂想趕出腦海,她一連做了十次深呼吸,把自己做得眼冒金星,實在忍不住了,拿出最大的力氣氣若游絲地吼道:

“住!手!你個女!流!氓!”

白宛靈涮著布巾,擡頭問:“封姑娘,你也要擦汗嗎?”

封游游力竭,像一塊過了期的膏藥癱在床上,說出的話已經沒了聲音:

“離我遠點。”

可惜白宛靈已經拿了塊幹凈的布巾過來了。

半個時辰後李府小廝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宣布了一個不幸的消息:整個祁門的藥鋪都沒有藥方中缺的藥材。

“連過路的行腳郎中我們都問過了,這幾味藥都讓人買走了。說是有個大客戶昨日便全城高價搜集這些藥材,現在連周邊的縣城也斷貨了。”小廝說。

白宛靈又手足無措了,但她記得要保持一個見過世面的大小姐的儀表,便故作鎮定地對封游游說:

“肯定是魍魎宗搞的鬼。”

她吩咐小廝:“找幾個人騎上快馬,到附近的城裏看看,不論多遠,務必盡快將藥帶回來。”

小廝出於好奇,早在進門時便瞄到路戈和封游游以及虎爪的慘相,當下感覺到事態的緊急,二話不說立馬照辦。

這時虎爪突然開始抽搐,它一動便牽扯到身上潰爛的傷口,疼得它“嗚嗚”低叫。

白宛靈沒見過虎爪之前的樣子,她在心裏十分嫌棄這個又臟又臭的大貓,看到虎爪抽搐著還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虎爪的皮毛碰到她。

屋子裏只有白宛靈一個能活動的人,封游游用她那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好不容易引起了白宛靈的註意,對她說:

“你去我的布包裏拿出銀針,在虎爪的幾個穴道上紮幾針。”

白宛靈找出了銀針,對著虎爪比量了半天,最後回頭一臉的糾結:

“你說的穴位都在哪啊?”人的穴位她一找一個準,飛鏢暗器練得也不錯,但是一只貓的穴位……這誰知道呀?

封游游費勁地與白宛靈溝通:

“你還是去找個獸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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