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爪中毒的時間太長，斑毒已經滲進內府，常人可以在斑屍化腐的毒性下活七天左右，但是動物就不一定了。

尋常的解毒丹封游游是常備的，但是解毒丹藥性堿蝕，內臟有損吃下反而會加重內臟的潰爛。

封游游看著虎爪不住抽搐的身體，看到它在昏迷之中半吐著舌頭發出細弱的呼吸聲，就恨不得替它受了這番苦痛。

白宛靈問：“路大哥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封游游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快速地說：“不會！”

她不能想象，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你去拿幾只幹凈的碗來。”封游游道。

白宛靈不清楚她要做什麽，只管讓守在門外的婢女小航去廚房拿碗。

碗拿來後，封游游試著動了動手臂，奈何現在的力氣只能擡起一點。

“取我的血，餵給虎爪和路師兄。”就動了那麽一小下，封游游便出了滿頭的虛汗。

白宛靈驚呼：“你莫不是毒入心脈，糊塗了吧？你讓路大哥喝你的血？”

封游游沒精力跟她解釋，只是瞪著一雙迷蒙的雙眼看著她。

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喝人血能解毒嗎？白宛靈又連著問了幾遍，都只得到了封游游的瞪視。

最後她妥協道：“好吧，我先取一點，你清醒之後可別怪我。”

然後她剛要用匕首劃開封游游的手腕，突然又彈了回去。

她是真心為封游游好，問道：“用別的血不行嗎？雞血、鴨血？別人的血呢？你也中著毒，你的血裏面也是有毒的。”

封游游緩緩閉上了眼睛，她都要被白宛靈給氣死了！這個大小姐，沒有常識、不會幹活，還磨磨唧唧嘮嘮叨叨，真是白長了一張精明伶俐的臉。

封游游咽下喉頭一道無形之血，從兩片合攏的唇瓣裏擠出兩個字：

“快！點！”

白宛靈楞楞地盯了她一會兒，又糾結地盯了匕首一會兒，最後把匕首扔給小航，自己躲到屋子外面去了。

封游游的血液裏蘊含著無數種藥材的精華，以血作藥是個笨辦法，但是多多少少還是會起些作用的，至少能延長虎爪的壽命，讓它和路戈的痛苦減少些。

知道任臨沖這個人心狠手辣，卻沒料到他布局如此深沈，不止祁門附近，整個徽州的藥都被他收購走了。

祁門地處徽州中部，若想到外省采買，一來一回至少五天，再加上所缺藥材稀少貴重，李岑派出了隨侍的劍侍，一路馬不停蹄不眠不休才在第五天的夜裏趕回。

那時封游游已放了三次血，虎爪多次出現心臟停止的跡象，路戈也開始痙攣抽搐，封游游好一點，毒斑卻也長到了脖子上，整日裏昏昏沈沈，再沒有一刻清醒的時候。

李太爺感念封游游的救治之恩，李岑也欣賞這兩個孩子的有情有義，李府上下為了她們的解毒之事多日忙碌，對待自家人也不過如此。

藥材買回來後，立刻便按照封游游昏迷前所說之法一部分制成湯藥藥丸內服，一部分連夜熬煮成藥湯灌進大木桶裏，用以蒸浴體表，加速愈合潰爛生斑之處。

如此沒日沒夜的浸泡藥浴，到了第二日，中毒較輕的封游游終於悠悠轉醒。

因為藥味刺鼻，白宛靈這幾日都沒有守在旁邊，只是每日早晚各來看望一遍。這日一早白宛靈捂著鼻子剛一進門，就見封游游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脖子好像腫了一塊。

她湊近了看，還沒看清突見封游游脖子上一大塊肉掉了下來，嚇得她“嗷”的大叫一聲。

這一嗓子喊來了附近正在灑掃家丁，也喊醒了封游游。

天光對於昏迷已久的封游游來說太過刺眼，她眼前白茫茫一片，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得清顏色。

她聽到白宛靈在屋外大聲呼喚下人去叫大夫，還聽到她顫著嗓子說她脖子掉了。

封游游伸手一摸，那塊掉下來的“肉”半軟半脆，碰觸之下碎了些邊角。她拿起一塊放到眼前，原來只是脫落的死皮。

看來白宛靈按照她所說給她們藥浴過了。

封游游微擡起頭，聽到脖子“嘎吱嘎吱”的響了兩聲，她環顧整間屋子，卻只看到了肚子微微起伏的虎爪，沒有看到路戈。

她想下床，卻發現手腳依然綿軟無力，只好躺在床上沖屋外喊：“白姑娘，白姑娘。”

她聲音沙啞，一張嘴才嘗到滿嘴的藥味，不過聲音裏已有了力氣，叫起來能讓人聽到了。

白宛靈聞聲，扒著門框往裏面望，看到封游游正睜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盯著她。

她松了口氣，走進來道：“我還以為你死了。”

這是什麽話，見到從鬼門關裏出來的人就算不痛哭流涕一番不也應該做出一副欣喜的表情然後道一聲“福大命大”嗎？

封游游動了動，脖子上那塊半掛著的死皮終於完全脫落，沈沈地掉到了被子上。

白宛靈又被嚇了一跳，指著那塊微黃發黑的東西說：“那是什麽？”看上去好惡心。

封游游完全不理她，只問：“路師兄呢？”

白宛靈離得她遠遠的，說道：“在你隔壁。”

“我昏迷了幾天？”

“四天了，按照你交代的，解藥制成之前我每隔十四個時辰給路大哥和你那只貓餵你的血，真怕把你抽幹。”

封游游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確實失血過多。

“多謝你啦。”封游游真心感謝白宛靈的悉心照料與不計前嫌，畢竟之前她可是給了白宛靈那樣的難堪。

白宛靈點點頭，高傲地一揚下巴，“還算你有點良心。”

封游游垂首無語，心想：“你這話還是別說得太早。”

“你的婢女呢？”封游游忽然問。

白宛靈不明所以，道：“給你們燒熱水兌藥浴呢。”

“請她過來一下吧，我有事要她幫忙。”她見白宛靈又要發問，忙道：“你要幫忙也行，先去把虎爪搬過來吧。”

她是料定了白宛靈會嫌棄虎爪身上的臟亂，不會幫她，果然白宛靈頭一扭，轉身出了房門，不一會兒小航便來了。

封游游仔細檢查了虎爪的傷勢，殘毒已不致命，只是渾身上下的皮毛都已潰爛死去，她揉了揉，果然揉起一層。

虎爪在昏迷中無意識地蹬了蹬後腿，幹燥的嘴蠕動了幾下。

封游游心疼地貼著它道：“身上癢了是不是？乖乖的，這是在長新的皮毛呢。”

她指揮著小航從她剛剛揉起的那片皮毛處下刀，然後慢慢撕開包裹在虎爪身上的舊皮毛，露出裏面嶄新的還泛著粉紅色的新皮。

她囑咐小航以後每次藥浴後都為虎爪檢查皮毛，有新脫落的就趕緊撕下，以免因為天氣熱捂爛了裏面新生的皮毛。

又在小航的攙扶下去看了路戈，好巧不巧的正撞見白宛靈在路戈的床邊犯花癡，心裏醋意狂生，卻又顧忌著此番李家和白家對她們的照顧，強忍著沒有發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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