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驟起，衣袂翻飛。

範大送完蕭貧，回到閣樓又發現孫清在發呆。

“孫哥，別想太多。”他知道孫清對蕭貧的不舍。

孫清轉過身來，“有德他怎麽樣了？”

“剛得到的消息，劉一止只是把他關在辛定幫的分舵，還沒有開始審問。”

孫清：“難為他了，竟沒料到劉一止已經追查到了有德那裏，不然總也能做些防備。”

範大：“孫哥放心吧，劉一止為人仁義，說白了就是有些婦人之仁，他不會對有德下重刑的。”

孫清點點頭，“他這一遭倒也是個時機，”範大不解，孫清說：“我正愁如何讓魍魎宗那幾個老不死的相信寨主的死是辛定幫做的呢。”

範大更不解了，“有德被抓和魍魎宗的幾個長老有什麽關系？”

孫清嘴角微翹：“你現在去找個機靈點的人給何連送個信，就說傀儡寨被辛定幫的人偷襲，寨主請他到辛定幫分舵救人。”

範大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孫哥好計謀，讓何連誤會辛定幫，等到何連發現寨主已經死了，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辛定幫做的，魍魎宗那裏就不會懷疑到我們。”

聽到“死了”兩個字的時候，孫清心裏一抖，但他很快恢覆過來。

範大正要出去安排，忽然想到一點，“可是孫哥，何連武功太高，萬一他從辛定幫把人救出來後直接去傀儡山莊，若那時寨主還沒出事，那怎麽辦？”

孫清：“你盡管去辦，我早有安排。”

範大有一瞬間覺得孫清有點奇怪，但他習慣了對孫清的相信，便沒多想。

範大離開後，孫清囑咐了人不許進入閣樓打擾，屬下人還以為他要休息，事實上，孫清現在哪裏還能睡得著，他在窗戶前看了一夜的夜景，掐算著時辰，寅時剛過，孫清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往山莊去了。

辛定幫華溪分舵，得知消息的何連匆匆趕來，踢開了分舵緊閉的大門。

辛定幫素來以生意為主，除了幫主燕一堂和二幫主劉一止，其他人武功都不怎麽樣。何連輕而易舉就將分舵內的所有人制服，用大麻繩綁了扔在場院裏。

何連還沒趕到的時候，封游游擔心路戈，睡得不踏實半夜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後她決定不睡了，正好白天抓來的孫有德還沒開始審問，便蹓蹓跶跶地往看押孫有德的柴房去了。

孫有德長得身寬體胖，心態也是看得開得很，都被人捆成個粽子一樣了，人家照樣往地上一躺，睡得呼嚕一串一串的。

封游游看到他就想起那天晚上窺到的白花花的後背，不忍直視地撇開臉踢了孫有德一腳。

孫有德打了個激靈，“誰？”

“小點聲，大晚上的別吵到人睡覺。”封游游又踢了他一腳。

孫有德睡眼朦朧，還沒看清封游游的長相，倒是聽出了她的聲音，“是你。”就是她給蘭兒下的藥。

“你幹什麽？”他往後縮了縮。

“還能幹什麽，審審你。”

“審我？這個時候？天還沒亮吧。”孫有德靠著墻坐起來，“你是辛定幫的？劉一止派你來審問我？”

封游游湊上去又踢一腳，“是我審你還是你審我？”他還先問上了，一點都搞不清自己的處境。

孫有德被她踢得“嗷”的一聲，“行行行，姑奶奶，你問吧。”

封游游又踢他一腳，“你傻嗎？除了拐賣孩子的事我還會問你什麽？”

孫有德齜著牙，心裏罵著封游游不堪入耳的話，表面上卻不見任何怒氣，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孫有德向來能屈能伸。

“哦對，拐賣孩子的事，”他突然提高了聲調，“真不是我拐的呀，我也是被逼的！”

“誰逼你？岑博智還是傀儡寨？”

孫有德頓了一下，心想：“她還查到了岑博智？”他以為辛定幫只是查到了傀儡寨和蕭貧。

“岑博智他……他不是東西，傀儡寨也……也沒一個好人，除了孫清！”他是為數不多的知道孫清要扳倒蕭貧的計劃的人，於是這時便實話實說：“拐孩子的事兒全是傀儡寨的寨主蕭貧的主意，孫清也是聽命行事，逼不得已。”

“誰是孫清？”

“傀儡寨的二當家，我堂弟。”

“這麽說你也是山賊？”

“我可不是！”孫有德堅決否認，“我也是個讀書人，雖學問不怎麽樣，到底也是考過童生的，絕不會給祖宗抹黑去當山賊！”

“呦，沒看出來。”封游游捂著嘴笑，“那你堂弟怎麽入了山門了？”

“他自幼流落出去了，前幾年才認祖歸宗。”

“接著說。”封游游抱臂，給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孫有德道：“蕭貧逼著孫清做拐賣人口的生意，孫清忙不過來，就找我幫忙跟人牙子牽線搭橋，我一開始也是不願意的，都怪那個岑博智，色欲熏心的王八羔子，要不是他威脅我，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說著，孫有德眼眶含淚，是真的委屈了。

“孫有德在華溪當縣令這麽多年，滿華溪都知道他好色成性，但是他為了欺瞞上峰，就將妻妾都塞到我的府裏，搞得鄉親們都以為是我強搶民女。”

他啐了一下，封游游看得出來他這段話沒有撒謊。

“女人越來越多，吃穿花銷就越來越大，我就是個靠租地維持家業的鄉紳，家裏本沒什麽財產，就跟岑博智去要錢，一開始岑博智還不願意出，後來讓他無意中偷聽到孫清和我的對話，他就借著縣令的權利威脅我和孫清讓他分幹成，還說只要他能分成就能養得起那些女人了。

我堂弟是什麽人，傀儡寨的二當家，真正的掌權人，若不是上了山當了山賊，說不定學問上比我出息。岑博智這個只知道混在胭脂粉裏的酒囊飯袋完全不是孫清的對手，三言兩語就中了他的套，最後還不是在我堂弟的手下當了卒子。”

他倒是對孫清很是驕傲，封游游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那個堂弟再聰明也是個泯滅天良的山賊，平時打家劫舍也就罷了，還聯合官府一起拐賣幼兒，也不怕死後下地獄。”

“不是的！”孫有德怒叫了一聲，“他只是被蕭貧逼迫的，真的！如果你見過蕭貧就會知道，他就是個瘋子！”

封游游挑眉，傀儡寨的寨主瘋了？倒也說得通，能用活人做傀儡的可不就是個瘋子嗎。

她看向孫有德，盯著他的表情說：“現在我問你最後兩個問題，你如實回答的話就能睡到天亮，敢跟我耍心眼撒謊隱瞞的話，你就睡一輩子，懂了嗎？”

孫有德驚恐地看著她：“懂了。”

“第一個問題：拐來的小孩都藏在哪兒。”她抽出匕首對著孫有德。

“第二個問題，和你聯系的人牙子有幾個？姓什麽叫什麽，到哪兒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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