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完孫有德，封游游更加沒了睡意，她就地坐在柴房的臺階上，數著星星等天亮，她想，如果天亮路戈還沒回來，她就出去找他。

身後的風有些不對勁，封游游兔子一樣蹦起來，卻瞧見了正笑嘻嘻看著她的江夜枯。

她一臉厭煩：“你要幹什麽？打算嚇死我嗎？”

江夜枯見她如此反應，有些意外，攤著手道歉：“抱歉，我只是想和你打個招呼。”他想，這小姑娘的脾氣真是漸長，想當初在嶺南的時候，可都是他給她甩臉子，很少見到封游游對他不耐煩。

封游游既聽到了道歉，便不計較，繼續坐回去望天，忽又想到什麽，問：“大晚上的你怎麽不睡覺？”

江夜枯與她並排坐下，“你不是也沒睡？”

其實他也是來審問孫有德的，雖然他不會參與剿滅傀儡寨的事情，但是多了解一些魍魎宗的事也是必要的。只是沒想到這個時間了封游游竟會在這兒。

封游游翻了個白眼，不再與他說話。

二人雖離的很近，卻毫無交流。反正封游游在這，江夜枯也無法進入柴房審問孫有德，幹脆就盤起雙腿，練起了內功。過了半晌，江夜枯突覺丹田內氣息躁沸，無數氣勁順著筋脈血管流竄到四肢百骸，幾大穴位突突跳動，關節處酸疼異常。

這是要突破天壽神功第五層了？這可太突然了。

雖然他已在第四層頂峰滯留許久，但從沒有一次在如此毫無心理預備的情況下突破的，雖然已有了四次突破經驗，這種情況還是讓他心情緊張。

“你怎麽了？”封游游見他竟在細微地發抖，有些關切地問道。

“我……”江夜枯的喘息減粗，“只是有些不適，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說著他站了起來。

“給我看看。”封游游抓起他的手腕。

“沒事的，”江夜枯的笑容有些虛弱，“我都習慣了。”真的要突破，他一定不能讓外人看到，因為突破的時候是他最脆弱、最無力的時候，作為從刀尖屍堆裏爬出來的聖子，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弱點。

封游游卻硬拉著他不讓走，她一眼就瞧出來了，“你是不是身上開始疼了？”

江夜枯低垂著頭，本是在掩飾自己疼到扭曲的面容，現在卻露出危險的信號，封游游這句話，說明她能將江夜枯的弱點一眼看穿，百裏淳曾經訓誡，為了天壽神功修習者的安全，發現天壽神功罩門的人，一定不能留在世上。

江夜枯指節分明的手緩緩繞過封游游的背，停留在了脆弱的頸椎上方。

封游游對於自己現在的處境無知無覺，作為一個醫者，她現在能想到的唯一事情就是，找個辦法讓江夜枯好受。

她按住江夜枯的肩膀，發現了那四處流竄的氣流，也發現了關節處規律翕合的異動。

她擡起頭問：“你的武功又要精進了？”她那標準的杏核眼望向江夜枯，眼波水潤，在夜色下朦朧而純潔。

江夜枯被她看得楞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鬼使神差地收了回來。

“她……她是在關心我嗎？”江夜枯冰封在湖底的心跳動了一下，如同心弦乍響，“錚”的一聲，震得他腦中“嗡嗡”直響。

江夜枯甩甩頭，甩掉那莫名其妙的感覺。

關心？多麽陌生的詞，多麽可笑的字眼！

他不再去看封游游的臉，低聲輕斥：“這是我的事，旁人休管！”

“旁人休管？”封游游“嘁”了一聲，看他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自作多情的傻子。

“誰稀得管你？別把自己看得那麽高！”她推了江夜枯一把，“趕緊走！”她怕江夜枯再說出什麽惹她生氣的話她會一腳踹上去，欺負病號可不是她的作風，她們隨雲谷也沒這先例。

江夜枯被她推得靠在墻上，黑沈的目光在封游游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封游游看著他有些艱難的背影，氣得深吸一口氣，隨即脫下外衣，兜頭扔向江夜枯。

“這個時候最好穿多點，寒氣入體你可就更‘舒服’了！”

江夜枯拉下她扔過來的衣服，站在原地眸光閃爍。

手中的外罩粉白相間，悠悠散發著淡淡的女孩子身上的香氣。

一如七年前的那件小衣。

一如七年前，那大到似乎永遠也走不出去的嶺南群山之中，他破棉絮一般躺在冰冷的雜草裏，亦是這個人，將她的衣服脫下，為他隔絕寒氣，為他包裹傷痛。

————

墻外火光驟起，封游游猛地站起身，往前院跑去。

何連帶了五十多人，以突襲之意外及武力上的優勢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將辛定幫分舵尚在睡夢中的人全部俘虜。

前院場院中，分舵上下包括重傷無力的劉一止與激憤怒目的燕蕩雲，全部被捆在地。

屬下從柴房搜出了睡得沒心沒肺的孫有德，何連問：“沒別的人了？”

屬下回答：“沒了。都搜幹凈了。”

孫有德告訴他：“何長老不用找了，只有我一個被抓來了。”

何連大疑，“孫清不是說傀儡寨被襲嗎？怎麽會只抓了你這麽一個廢物？”

孫有德被叫廢物，心中甚為羞惱，他一個童生鄉紳，以前誰不對他禮待三分，自從半只腳踏進魍魎宗的大門，那些山賊、水鬼全都看他如廢物，他不滿很久了。

但他仍做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傀儡寨確實出事了，只不過半路兄弟們都逃了，只因我沒什麽拳腳，所以……”

“知道了！”何連看也不看他，轉身走了。

劉一止見他過來，默默用身體擋住燕蕩雲。

何連扯下他嘴裏的布巾，微瞇著眼睛說：“辛定幫膽子夠大啊，敢招惹我們魍魎宗了？”

劉一止不卑不亢，“辛定幫膽子不大，只是身在江湖，遇到不平之事，總要拔刀相助，才不枉費這身武藝。”

何連冷笑一聲，表情中盡是不屑。“螳臂當車，蜉蝣撼樹，你是不是覺得很英雄啊？”他侮辱地拍著劉一止的臉，“告訴你，這是愚蠢！”

燕蕩雲哪能眼睜睜看著叔父受辱，一頭撞向何連，卻被何連輕易躲過了。

何連身後的手下上來就把燕蕩雲踹翻，“膽大妄為的小子！踹死你了事！”

劉一止反應倒快，攔下了踹過來的第二腳，結果被踹到了額頭，直接就暈了過去。

封游游躲在偏門裏將這些全部看在眼裏。現在何連的人將分舵各個道路入口全部堵住，她連動一下都怕被人發現，尤其這些人武功不弱，更糟的是她的藥包又留在了房間，她是想幫忙也幫不上。

何連命人將辛定幫的人都趕到一間屋子裏，留下幾個人看守，便帶著剩下的人往傀儡寨去了。

封游游盯著被綁的那些人，心下奇怪：江勝那個病得半死不活的哪兒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