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順著江夜枯的手腕往上摸，感到一股一股的氣流連連不斷的從手下的皮膚裏流過。

“你練的什麽奇功？”封游游終於在江夜枯的努力下升起好奇心，水潤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江夜枯故作驚奇，“你怎麽知道是練功所致？我看過的所有大夫都說這是不治之癥，十一歲時甚至有人說我活不過一年。”

封游游嗤了一聲，“那些庸醫怎麽跟我比！”她按住了一道氣流，看著那裏慢慢鼓起一個包。

江夜枯吃痛，緩緩收了內功，封游游一見那包癟了下去，撇撇嘴道了句“無聊。”

兩人相對無言，就那麽安安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封游游突然湊過來說：“我能給你摸摸骨嗎？”

江夜枯笑了：“你還會看相？”

封游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醫道一家沒聽說過嗎？”說著就站起來，兩只細瘦的小手就摸上了江夜枯的脖子。

江夜枯一個激靈，習武之人大多有幾大共同的脈門，脖子後的風池穴更是關系性命，封游游一上來就往要命的地方摸，要不是江夜枯相信她，在她上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胳膊。

封游游摸完了脖子，又開始摸脊背、雙臂、大腿，就在她要給江夜枯脫鞋的時候，頭上終於響起了江夜枯忍無可忍的聲音：

“夠了吧。”

封游游擡起臉，表情古怪。隨即她有些生氣的說：“你要是覺得夠了，我也不勉強。”她坐回椅子上，表情又變成了憐憫，一會兒的功夫嘆了四五個氣。

江夜枯知道她在嘆什麽，天一神殿的毒醫史達早跟他透露過，他若是再修煉天壽神功，不到四十歲，就會和他師父百裏淳一樣，渾身經脈逆轉，筋骨錯位，最後成為一個廢人。

天壽神功是門奇功，是奇功就會對修煉者的天資要求極高，不論武學天分還是骨骼經絡。

歷任殿下中，只有天一神殿創派始祖韓闕擁有這般苛刻的條件，之後每屆遴選聖子，再找不到一人可完全繼承韓闕的衣缽。也因此，除了韓闕，幾乎每一任殿下都是在練功中自行扭斷筋脈而死。

這種苛刻的修煉要求也是天一神殿廣羅天下幼童、立下聖子歷練規矩的原因。就算聖子沒有完全符合的天資條件，但是能以十歲之齡扛過艱苦的環境，在五十人中脫穎而出，日後定能有過人的毅力與頭腦，抵抗修煉帶來的痛苦，將神殿大權牢牢握於掌中。

可能還有一人例外，東籬組織主人滿驚烏天分卓絕，機緣得到天壽神功全卷，現今已修煉至第八層，未曾出現任何不妥。

江夜枯露出一個不易察覺苦笑，他開著玩笑說：“是不是看我骨骼驚奇，內力深厚，日後定能稱為一代大俠，獨步武林？”

封游游“切”了一聲，隨即又覺得自己這麽對待一個可憐之人顯得不善良，便又恢覆成那副憐憫的樣子，直看得江夜枯渾身不自在。

下午，封游游去了趟藥鋪，回來時正好在街上與路戈碰面。

路戈見封游游手上拿著好幾包藥材，還以為封游游病了，一聽才知這藥是給江夜枯買的，這才放下心，只是對江夜枯很是同情。

回到客棧後，江夜枯總感覺二人看他的眼神古怪，十分後悔上午用這種方法挑起話頭，直到晚飯後封游游端了一瓦罐湯藥進來。

“這是……給我的？”江夜枯不得不承認，他有些感動。

封游游摸摸他的頭，被江夜枯躲過了，“你的功法太過古怪，以我現在的水平還不能將你徹底治愈，這湯藥你將就喝，至少能延遲病發的時間，緩解疼痛。”

她搖著頭又說：“我瞧你這病就算是我師父也不一定能治得好，你可真是倒黴啊。”

江夜枯剛貼上碗沿，一聽最後一句頓時喝不下去了，什麽叫倒黴呀？就算是真倒黴，也不用當著他的面說出來吧。

封游游其實是故意的，她就是看江夜枯不太順眼，雖然她給江夜枯熬了湯藥，但那只是作為一個醫者的仁心所使，與她喜不喜歡江夜枯沒關系。

說來她也覺得奇怪，怎麽就莫名其妙的看不慣他呢，江夜枯也沒做什麽討人厭的事啊。

“或許是與他那莫名熟悉的長相有關吧。”封游游想，“定是那個長得像他的人曾經得罪過我，結果我還忘了是誰。”封游游這麽想著便端了盤子走出了房門，十分心安理得的繼續著對江夜枯的看不慣。

夜晚，路戈、封游游、江夜枯紛紛穿上了夜行衣，跟在華溪縣令岑博智的身後一路來到了城外河邊。

岑博智從府中出來，身邊只帶了個小廝，小廝對著河面學了幾聲鷓鴣叫，不多時，河對面飛來一個肌肉遒勁的大漢，還沒落腳，就聽“噗”的一聲，一枚石子打在小廝穴位，小廝便暈了過去。

那大漢一來便質問岑博智：“不是叫你別帶人來，找死是不是？”

岑博智見小廝倒下了，有那麽一瞬間的驚慌，隨即便調整好心態，狗腿的說道：“這不是天太黑了，我一個人走夜路害怕。”

大漢冷哼道：“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麻煩！”隨即一轉身，往河西走去，岑博智急忙跟上。

封游游也立馬從草叢中起身，卻被路、江二人按下了。

“等他們走遠我們再跟。”路戈道。

封游游不解，“跟丟了怎麽辦？”

“那大漢內力深厚，跟得緊了容易暴露我們。”這句話時江夜枯說的。

月上中天時，他們跟到了一處林蔭茂密的山坳。遠遠的，便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提著一盞黃燈站在山坳口處，不住的張望著，正是孫有德那廝。

瞧見岑博智與大漢過來，孫有德邁開不大靈活的腿跑過來，三人低聲說了些什麽，便往山坳裏走去。

封游游再次起身要追，卻又被路戈按下了。

“怎麽了？”

路戈將身上外衣脫下，給封游游披上，“裏面情況不明，你就在這等著，如果沒有危險，我再出來叫你。”

封游游當然不同意，抻著脖子反對：“說好了我們一起去的，”她指向江夜枯，“本來沒他的事，他只要求了一句你便同意了，為什麽我都跟到這兒了，竟不讓我進去？不公平！”

路戈柔聲道：“游游不要惱，之前並不知道這事還與武林人有關，若只是區區岑博智和幾個地痞流氓，我當然不會阻攔你，只是現在你必須要聽話，如果你傷了痛了，路師兄要怎麽辦呢？”

封游游皺眉撇嘴，卻沒再反駁路戈，她痛了路戈會心疼，路戈心疼她也心疼，所以她還是老實聽話吧。

路戈打頭走在前面，江夜枯起身的時候給了封游游一個得意的眼神，氣得封游游打了他一下，然而連衣服邊兒都沒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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