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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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公主終於養好了身子。

這幾日她病著, 喬東耀變得格外體貼, 殷勤照顧,端湯奉藥的,每晚還都在她耳邊說無數的軟話甜話兒。明珠公主心裏極清楚,他這是由於被發現有不忠的念想, 生怕她拿捏喬家人, 因而刻意服軟討好, 希望她就此放過。

喬家是明珠公主的婆家,她當然不至於迫害婆家人, 那樣就和喬東耀徹底撕破臉了, 而她並不打算踹掉這個丈夫。可是,喬東耀垂涎的那個女人, 明珠公主還是惱火的。

“佟雅蘅,”明珠公主恨恨地想,“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若不是你成心賣弄風騷, 駙馬怎會瞄上了你?本宮可沒那麽好惹, 定要把這事告訴你那位公公!”

活動了一陣筋骨, 明珠公主感到自己又恢覆了生機。她冷冷地笑了幾聲, 打算叫蓉秀找件得體的外出衣裳。她要穿戴整齊, 親自殺去嘉勇侯府!

“蓉秀,蓉秀?”

一連喊了好幾聲也沒見人影,明珠公主慍怒地走出臥房,一直找到廊下,卻見蓉秀正小跑著趕過來。

“殿下, ”蓉秀跑到臺階下,腳一滑,差點摔跤,“嘉、嘉勇侯府來人了,候在門口,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明珠公主伸手扶了一把蓉秀:“來的是誰,韓少夫人嗎?”

“不,不是的。”蓉秀站穩,抹了把汗,“是小侯爺!”

……

“公主殿下。”韓澈行過禮,雙手托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薄禮一份,不成敬意,望殿下笑納。”

這是一張禮單,攤開,長長地一直垂到地面,上頭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禮物名稱,樣樣珍稀昂貴,叫人乍舌。

“韓都督,”明珠公主吞了吞口水,把禮單重新疊好放入信封,“不年不節的,你這是做什麽,跟本宮炫富嗎?”

“殿下說笑了,現下已是冬月,不多久就該新年,怎是不年不節。寒家一向蒙殿下多方照拂,這麽多年也不曾好好回饋過殿下,實在於心難安。再不借機略表敬意,家父也要罵末將不識好歹了。再則,侯府自從賜爵,至末將這一代,一切用度無一不是蒙皇恩賜予,何來炫富之說。”

明珠公主笑了起來,“想不到韓都督這麽會說話,也是個心思剔透的。好吧,你的敬意本宮收下了。”

“多謝殿下賞臉。”

收了禮,明珠公主也收起了之前的淩厲與怨氣,命人上茶擺點心。談笑一番之後,便不冷不熱地道:“韓都督,本宮不笨,你此舉究竟為何,難不成是替你那婆娘說情來的?”

“正是為了賤內。”韓澈放下茶碗,一拱手,目光誠懇,“她實在是冤枉,對殿下也是一片誠心,殿下不要中了小人的挑撥離間之計。侯府全體都站在王爺一邊,雅蘅也不糊塗,怎會不守婦道,幹出這種於己於家都不利的事?”

明珠公主想了想,板起臉,砰地一拍茶案:“她果真把這醜事告訴了你。你就這麽相信她?蓉秀!”

蓉秀會意,忙取來那封折成方勝的情書。明珠公主拆開,遞給韓澈,酸氣十足地說:“哼,你自己看看吧。寫得這樣肉麻,又這樣細致,寫信的人對她很了解,很關註啊!”

她不錯眼珠地盯著韓澈。哎喲,看得好認真,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啃。可是,這神情怎麽一點也不像一個疑似被妻子戴綠帽的男人該有的樣子?娘哎,沒看錯吧,他似乎非常的……驚喜?

一定是看錯了!明珠公主把眼睛揉了又揉,再次睜開的時候,韓澈已把那張紙折回原樣,如獲珍寶一般地揣進自己懷裏。

明珠公主暗暗點頭。知道他帶那份豪華禮單上門就是換這個回去的,心裏卻還有些不忿,冷冷開口:“韓都督好不自覺,本宮答應你拿走了嗎?”

韓澈起身作揖:“殿下息怒。末將已看出這是偽造的,留在殿下這裏,只會加深殿下對駙馬的懷疑與怨懟,不如交給末將毀掉。”

“哼,我看是你怕後院起火,在二哥面前不好交代吧!真會替自己開脫,還賴到本宮頭上。呃,你怎麽如此肯定這是偽造的?要是你睜眼說瞎話,本宮可看不起你。”

“千真萬確是假的。”韓澈胸有成竹,“末將曾在提督衙門多年,見過無數狡猾奸惡之徒,自然也精通鑒定筆體。噢,說精通有些過,還是比不上專門的師爺,但也能看出些許端倪。末將曾與駙馬一道讀書,駙馬的字,末將見過,和這信裏有所不同。”

他又把懷裏的紙張掏了出來,指著某些字道:“殿下請看,這一鉤,駙馬用筆會略重,且要再傾斜一點。這一捺,墨跡不勻,寫的時候明顯是在斟酌著用力的,露出模仿的痕跡……”

明珠公主邊看邊回憶喬東耀的字,終於點頭:“嗬,被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韓澈笑道,“殿下要還是不信,不如末將再去衙門裏找幾位專門鑒別字跡的師爺?”

“罷了。本宮就信你一回。”明珠公主有些不是滋味,“韓都督,如果真的是本宮冤枉了雅蘅,你,嗯……替本宮向她說句抱歉。還有,這些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

“哪裏,殿下千萬別跟末將客氣。這節禮不算什麽,說到底,本也都出自皇上恩賜,殿下收也收得理直氣壯。”

“哈哈哈,真會說話。可是,本宮就不懂了,那天本宮是帶著雅蘅在明月公主府作客的時候,從她身上看見的這個方勝。你說,如果真是小人幹的,難道那小人是本宮的親妹妹?”

“應該不會。明月公主要有那個心思,何必采用這麽迂回的法子?”

“那依你看,會是誰呢?”

韓澈含糊地答:“具體是誰,末將說不好。殿下請想一想,能挑撥得殿下對雅蘅乃至對嘉勇侯府不滿,會對誰有利呢?這樣的人太多了,必然都是看不慣王爺的。”

“也對。唉,二哥太辛苦了,韓都督,你多替他分擔分擔哪。”

“是!”

……

韓澈回到家,一頭紮進書房,把方勝夾進他那本筆記。

剛鎖好抽屜,房門被重重敲響,是佟雅蘅,一見他就焦急地問:“謹之,怎麽樣?”

“自然是沒事了。她還要我跟你說聲對不住。”

“噢!”佟雅蘅激動地擦著淚花,“太好了!我早點跟你說就好了……”

韓澈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道:“雅蘅,這也正是我想問你的。你過了這麽久才告訴我,為什麽?”

“我……”

佟雅蘅心虛地揉著手中的帕子。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吞吞吐吐地向丈夫告急,當然,還是把之前對方巧菡做的那事隱瞞了。

韓澈聽說之後竟一點也不懷疑她,這叫她高興之餘又有些心酸。他是真的相信她不會給他戴綠帽子,還是根本就不在乎?而他去求明珠公主,到底是為了給她脫困,還是為了侯府呢。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告訴我。”韓澈冷聲道,“雅蘅,別忘了我是審案高手,在我面前,撒謊和隱瞞是沒用的。”

佟雅蘅沒有辦法,只得把給方巧菡設圈套的事兒略提了幾句,“……另外,二、二弟那荒唐事,你,你也知道。好在現在明月公主跟他一刀兩斷了。”

韓澈的拳頭在袖中攥緊,須臾又松開。

他已經猜到了是這麽回事。那方勝,他一眼就認出出自誰手,還能有誰,他的綺璇啊。雖然現在不再屬於他,可她還是她本人,她精通什麽他都知道。而他失去她這些年,對著她的遺物把玩摩挲無數遍,對屬於她的東西有種異常的敏銳。

他記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性格,她的聰慧、細心和好記性。此次韓夫人國喪期間聽戲,必然也是她推斷出來的。

佟雅蘅去拜訪方巧菡,回家後就魂不守舍的,這些,下人都稟報他了。而第二天上朝,意外的彈劾就像一盆冰水一樣被潑在他的臉上。

巧菡就是綺璇,雅蘅傷害她,她反設陷阱以為報。雅蘅掙脫不得,情急之下以關鍵證人相要挾,試圖逼迫她承認寫了情書。

韓澈暗暗搖頭。巧菡怎會承認?不但不承認,還從中發現了破綻。雅蘅能有什麽關鍵證人,無非是身邊丫頭;撞車那天她的丫頭怎會在場?周圍都是酒肆茶樓,那丫頭必然是陪著主子,而雅蘅沒事幹跑那裏做什麽?

巧菡一下子就猜到了。她記性那麽好,韓夫人的生日她自然記得,那可是她前世的婆婆……

心尖驀地痛起來。韓澈轉過身,輕輕握了握佟雅蘅的手:“雅蘅,你又何必。就算她的夫君與我敵對,但這都是男人之間的事。你冒然插手,反倒適得其反。這幾日,父親和我都焦頭爛額,而聶敬梁卻得以喘息,居然找到了一些目擊證人,給那貨郎看病的大夫也找到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秦正軒找到的。聶氏朋黨就這麽從晉王精心布下的圈套裏解脫,方巧菡卻是純為幫助自己的夫君。

韓澈下意識地握緊佟雅蘅的手。夫君。曾經,他是綺璇的夫君的時候,綺璇也是這麽一心一意地愛他敬他助他,與他心意相通,可是……

佟雅蘅忽然靠在韓澈肩頭痛哭。韓澈長嘆一聲,慢慢地把她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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