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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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綢繆無度, 秦正軒實在太勇猛了,方巧菡都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齊整, 正伏在床邊笑吟吟地看她。

“軒哥哥。”她揉著眼睛坐起來, 窗外黑沈沈的,鳥兒都還未開始活躍。

“你起得也太早了。”

“還早,你再睡一會兒。”秦正軒將方巧菡按了回去,“我得走了。今日我要值滿十二個時辰, 晚上不回來。”

“你不要我送你出去嗎。”

他替她蓋好被子, 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用。你睡吧, 昨晚太辛苦了。”

方巧菡這才感覺全身的酸痛,不由臉紅了。其實,他也一樣的“辛苦”。

忽然想笑, 將被子拉高遮住臉, 在被窩裏悶聲悶氣地道:“人家沒有你辛苦。”呃,奮力耕耘的可是他。

被子倏地掀開,穿著堅硬弁服的身軀壓了上來, 睜開眼睛就看見他肩上繡的青色虎盤雲花。

“這點活兒談不上辛苦。”秦正軒雙手已探入被子,三下兩下就剝掉她薄薄的中衣,壞笑道,“不信你看著。”

他已經夠克制的了, 可她這副海棠春睡足的樣子, 加上啞聲呢噥,叫他馬上想起昨晚她一次又一次綻放在他身下時那醉死人的風情, 哪裏還忍得住。真是個妖精。

“軒哥哥,你……”

低低的嬌嗔更激起全身燥熱, 在血液中沸騰咆哮,叫囂奔突,誘惑著他,像昨夜一樣緊密地火熱地纏綿。他再也忍不住,倏地掀開錦被,不容分說地壓住嬌軟的小妻子。

“嘶,討厭。”她推著他,小聲抱怨:“軒哥哥你怎、怎麽忽然就又……”

“乖巧菡,再給我一回。寶貝兒這麽銷魂,哥哥看到你就忍不住啦。”他粗噶地說完,一口封住她的唇。

這次他很快就結束,伏在她耳邊喘息著,吮吻嬌嫩的玉頸,那裏已遍布吻痕,有昨晚留下的,也有此刻的。

“巧菡,寶貝兒。”他喃喃,“一晚上才幾個時辰……真是太短了。”

方巧菡縮著脖子躲開那濡濕的吻,一面在他肩頭捶著:“你還不走,時辰到了沒有,交班的該等急了。”

頸間又是重重的親吻,身上的男人把手撐住床板,不舍地起身,替她攏上中衣,蓋好被子。

“巧菡。”秦正軒重整衣衫,取過弁帽,又來到床前,彎下腰,在她唇瓣上淺淺一吻,“我走了。乖乖等我回來,明兒見!”

秦正軒走後方巧菡已沒了睡意。翻身抱住身邊的枕頭,還殘餘著他的氣息,滿足地閉上眼睛。真是難以置信,終於嫁給他了。

回想昨夜光景,發絲交纏,旖旎無度,她最後沈醉不能自拔……不禁羞得無地自容。軒哥哥是一位體貼入微的好情郎,總是顧及她的感覺,耐心等待她漸至佳境,不會單單為了自己享受而一味孟浪。

身子黏膩,未洗就睡了。模糊記得昨夜最後一點印象是,她疲倦至極,枕著他的手臂睡著了。想象他在她睡著後如何一只手略搬高她的頭,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只手臂抽回來,心裏就軟軟甜甜的。

他待她真是如珠似寶,這一生,她竟盼來這麽好的良人,要好好地愛他。

說起來,兩人能走到這一步也多虧了明月公主。她與他如此恩愛,明月公主卻那般光景,心情一定很不好吧……

方巧菡坐了起來。

......

明月公主一向起得晚,但這日方巧菡過去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在月臺上散步了。

“殿下。”方巧菡急忙行禮,“我來晚了。”

“哈哈,不晚不晚。”

明月公主的聲音有些嘶啞,臉色也稍顯黯淡,笑容卻是燦爛的,把方巧菡上下打量一番後得出結論:“果然得了滋潤的女人就是好看,容光煥發呀。”

“......殿下謬讚了。”

宮女們吃吃地笑著道賀。方巧菡拿出準備好的喜錢打賞,大家嘻嘻哈哈,又是一通玩笑的話兒。最後,明月公主示意鸞瑛鸞玨將眾人遣散了。

下了丹墀,方巧菡走在明月公主身側,悄悄地打量她。

明月公主果然昨晚沒睡好。別人成雙成對美滿甜蜜,她顧影自憐,益發感到孤獨、委屈與悔愧。

她尚未服下那劑藥物,依然有孕吐、頭暈、乏力等各種不適,這苦果卻只能自己嚼碎吞下,此時此刻,最想要在身邊的那個人卻不能陪伴安慰她——

方巧菡輕輕嘆息。在明月公主的心底,那個人到底是誰,韓瀟,還是段廷暉?

明月公主讚美了方巧菡幾句,懨懨地拉起她的手:“早飯又吐了,現在我吃什麽吐什麽,唉......我們去果園走走。”

“是。”

果園和菜園緊挨著,位於行宮西南角,行宮的蔬果都取自這裏。周圍的籬墻爬滿葛藤,有的葉片已泛紅,紅紅翠翠瀑布一般直鋪到地,而園內則瓜果飄香琳瑯滿目。走在園子裏,明月公主心情好了不少,臉上露出一點點笑容。

方巧菡摘了一顆黃中透橘紅色的沙果,拿帕子擦了擦,咬了一小口,點點頭道:“酸甜可口,好吃。”

明月公主聽了犯饞,鸞玨忙也挑了個大的,仔細擦幹凈,問明月公主要不要削皮。

“不要。”明月公主一把搶過,“直接啃才是吃個野趣兒。”

幾口就啃得只剩果核,意猶未盡,命鸞瑛鸞玨再摘一些,“不若就在這裏席地而坐了,現吃現摘,比讓宮女們端著瑪瑙盤子捧到面前更有滋味。”

兩個丫頭嘻嘻哈哈地去摘果子了,方巧菡笑道:“這種果子開胃,有身子的人吃了是極好的。”

明月公主嘴角的笑容凍住了,低頭看著手心裏的果核,重重地嘆氣,將它扔得老遠。

“巧菡。”明月公主沈默了一會兒,幽幽地說,“我現在心裏很亂。昨晚接到京裏的口信,嘉勇侯府的少夫人到府裏拜訪。”

“噢,她們不知道您來了這裏?”

雖然明月公主低調出京,但佟雅蘅不可能沒聽說。這麽做是為了打探什麽,還是……

恒景帝病危,太子又如明月公主所說的那樣,面臨著重重艱難,看來京城局勢真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殿下,我能不能大膽地問一句,您想過沒有,等此事了了,今後與駙馬怎樣相處。駙馬他,對您……不好嗎?我覺得您心裏是喜歡他的。”

明月公主拿袖子胡亂抹淚:“我、我和他之間……我想,我的錯更大。”

他傷了她的心,可她做的事,對他的傷害更大。

他待她溫柔體貼,或許確實是懾於她的高貴身份。然而,他與那位青梅竹馬的小姐之間,就算是尚存一些情愫,她也該耐心地等他回來,問清楚再作決定。怎麽就昏了頭,又去見韓瀟,乃至沒能把持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仔細想想,其實段廷暉一樣委屈。他是駙馬,娶了公主,便不能有其他的女人。此前有過的戀人,只能生生斬斷情緣。

此外,雖然父皇委派段廷暉一些事務,而他表現得再出色,一輩子只能是個駙馬都尉,其實是他冠了皇家的名,“嫁”給了她。

明月公主撫摸著小腹。如果那個孩子不曾小產該多好,是她當時太急躁了......

方巧菡握起明月公主的手:“殿下,我幼時住在冀縣,章大夫恰好就給我的母親看病,很多年了。他的醫術委實精湛,您實在沒必要太過擔憂。”

明月公主默默地擦淚。方巧菡回憶起在聶府首次見到意氣風發的明月公主那日,看看眼前的憔悴少婦,心下慨嘆。

所謂一念成魔,明月公主事後萬般悔恨,可也不能促使時光倒流。

“殿下,您又養了些日子,身體應該無甚大礙了,還是盡早服藥才是。”

明月公主又哭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見鸞瑛鸞玨一人兜一捧果子往回走,狠狠地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氣:“巧菡,我們回紫垣宮。我要吃藥,把這孩子打下來。”

......

方巧菡想起章大夫的囑咐,現在明月公主的孕期又大了些,老早的方子怕是不能用了。於是,她和公主再次裝扮成平民百姓,帶了鸞瑛,直奔章大夫那間醫館。

這天找章大夫看病的人出奇地多,兩人只好等在外頭。等候期間明月公主又犯嘔,方巧菡便讓鸞瑛等候,自己攙著公主走出去透氣。

醫館斜對面新開張了一家雜貨鋪子,正劈裏啪啦放鞭炮,擺出來的貨架上陳列了不少泥雕玩偶盆景之類。明月公主覺得稀奇,就說想過去看看。

反正周圍也有寸步不離地跟著的隱衛,方巧菡便扶著明月公主走了過去。

店裏熙熙攘攘的,擠滿了聞聲趕來的客人。明月公主拿起一只竹子做的小船,只有巴掌大,有漿有櫓有蓬,船頭站著一個小小的漁夫,還戴著尖尖的鬥笠。據夥計說,這船可以在水裏漂。明月公主左看右看不舍得撒手,說要買幾只帶回去,在湖裏放著玩兒。

“對不住啊這位姐姐,”夥計笑道,“這船只一個了。”

“噢,那本……本姑娘就買一個好了。”

方巧菡便去袖子裏摸銀子,這時眼前伸過一只白嫩纖細的手,把已放到貨櫃上的船拿走了。

“這船我要了。”

那是個很年輕的少婦,身段玲瓏,面容秀麗,兩只珍珠耳墜一晃一晃的。身著亮麗的珍珠色軟鍛衫子,湖綠色的百褶裙遮住了兩只小巧的腳,露出來的足尖各綴一顆珍珠。

明月公主何時遇到這種中途搶奪的,慍怒地說:“這船明明是我們先看上的,都要付錢了,你怎麽搶人家東西。”

少婦投來不屑的目光,順著明月公主和方巧菡兩人戴著的黑色幕離,至身上穿著的藍底碎花布裙,直到腳上的鞋子。她馬上判斷,這兩個女子都是尋常百姓。

“說得對啊,你們沒付錢,嘻嘻嘻。這沒付錢呢,就誰都能買,是不是啊小二哥?”

少婦得意洋洋地說完,對夥計嫣然一笑,扭頭嬌聲喊:“相公,銀子。”

方巧菡下意識地向少婦身後望去,不禁楞住。

韓瀟一手摟著少婦的腰,另一只手摸出一錠銀子,看上去足足有五兩,隨意地朝櫃臺一拋:“掌櫃的,東西我們拿走了。多的也不用找了。娘子,我們走。”

方才的爭執他聽見了,也全然不在意。

明月公主顫抖起來,狠狠指著兩人的背影,待要張口,方巧菡急忙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巴。

“殿下稍安勿躁!”她低聲道,“可不能暴露身份。”

那少婦有些眼熟,叫她想起前世認識的某位小姐。也許是那小姐的姊妹,看她穿戴不俗,該是韓瀟的妻子,他不是喊娘子麽。

這俏麗的女子確實不講理。不過,再怎樣,她可是韓瀟的妻子。

“殿下何必和這種人一般見識?”方巧菡一語雙關地說,“往往是吃點小虧反倒占大便宜。我們回醫館去吧。”

明月公主氣得直抖。

她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以來有多糊塗了!

韓瀟口口聲聲對家裏安排的婚事如何不滿意。這就是他的不滿意?他待他的新婚妻子簡直是寵溺無邊啊。

他還說什麽和她在一起他才感到真正的幸福,父母硬塞給他這個妻子,他只是虛與委蛇。撒謊的騙子!

她懷了他的孩子也對他毫不埋怨,在好友面前也只說自己不好。她真蠢啊。

那麽,他與她那些從前,種種美麗溫馨的片段,很多甜言蜜語,是不是也不見得是真心……

父皇母後辛苦培養她,請來最好的夫子教育她。她讀那麽多書,根本都白讀了,還為了不能嫁給韓瀟,而在父母長輩跟前哭鬧……

明月公主感到一陣眩暈。她揪緊方巧菡的袖子,顫抖著道:“本宮要殺了他……”

方巧菡已經扶著明月公主走回醫館門口,聽了急忙擺手。

“殿下,這段不該有的孽緣,於您來說就是一場噩夢,您醒了就好,何必臟了自己的手。您應該感到慶幸,老天讓您今日撞見這一幕。眼下該做的是,徹底和過去一刀兩斷。”

“主子,”鸞瑛一路小跑湊了過來,“主子回來得正好,馬上到咱們了。”

明月公主撲簌簌落淚,隔著幕離去擦,瞬間濕透了黑紗。

“我,我這就過去。”她哽咽著。

現在,她深深地厭惡憎恨自己。世間如果有賣後悔藥的,那她哪怕被貶為庶人也要討來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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