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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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巧菡聽見身後腳步聲, 走得更急, 竟趔趄了一下,廖氏和丫頭們趕緊扶住。

“姑母,我沒事,不過是滑了一下。”方巧菡並不回頭, 低聲對廖氏道, “還是趕緊回寺裏。”

“說得是。”

秦正軒停了下來, 瞇起雙眼盯著漸行漸遠的少女背影,半晌, 微微一笑。

也罷, 他現在執行公務,不便與她攀談, 廖家姑太太又在場。況且,三年未見,忽生近情情怯之感……嘖, 好沒出息。

他黑了許多, 比從前更加高大魁偉。做生意時那股帶點溫潤的圓滑和藹, 被軍旅生涯磨礪成了鐵血肅殺。平素練兵養兵, 需要時便依令率部出戰, 或平叛,或援戰,軍功彪炳,剿寇無數。用唐元卓的話說,他已是個不笑的時候能把孩子嚇哭的麄莽軍漢, 巧菡見了,會不會也給嚇著。

三年來,未給她寫過信,只在給廖崢憲的信中隱晦地問候她,因為他實在不敢惹惱恩師。本打算趁回京述職時提親,誰知又任新職,到任後即接手一宗緊急公事,忙得連家都回不了。真是著急,巧菡知道他回京了卻不去找她,一定很生氣吧……

秦正軒帶著紛亂思緒回到屬下身邊,臉上的懊喪被京衛們看個分明,惹得一片嘲笑聲。

“嗯?”他板著臉飛去一記冷眼,“何事如此好笑?說來本大人聽聽。”

幾個漢子頓時息了聲,一人撓著腦袋道:“大人,谷裏也探完了,也就是個成日昏睡的老道士,別的一無所獲。”

秦正軒想起剛才經過的王吉,眼底泛起疑惑。要不是查案,還真留意不到。韓府下人怎會耽於燒丹練汞?必是主子吩咐的了,韓澈派心腹來給一個清修的老道送錢送物,到底是為什麽呢,總不見得是侯爺渴望升仙吧。

“石通,你帶兩個人盯守這裏,及時稟報,不可大意。其餘人跟我來。”

“是。”

......

方巧菡回到隨喜殿,與正朝外走的佟雅蘅等人打了個照面。

“這不是巧菡嗎?”佟雅蘅搭著一個丫頭的肩笑道,“好久沒見了,巧菡真是越來越標致了。”

“少夫人,好久不見。”方巧菡一福身子,對佟雅蘅和三位冷眼瞅她的韓小姐禮貌地笑了笑。

廖氏也跟著行禮,佟雅蘅與廖氏寒暄幾句,不外乎是再度把方巧菡狠誇一頓。

“姑娘這般人品,針黹又好,想是媒婆絡繹不絕了,姑太太可要好好兒挑一挑,給咱們巧菡選個中意人家。”

“夫人說得在理。”廖氏笑容淡淡的,並不十分熱絡。廖家人在韓家人面前一向如此。

“巧菡,前不久雅萍給我寫信還提到你,說她在渚篾最想念的好友就是你了,倒把我醋了一醋。”

韓芙立即抿緊了唇,韓茵臉色也發白了。

韓芙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局讓臨時起意放紙鳶的明月公主和厚臉皮的外國王子蘇赫勒給破壞了。蘇赫勒還因此對佟雅萍一見鐘情,她被冊封為永寧郡主,與蘇赫勒完婚,一年後隨夫回國。

英俊風趣的異國王子,顯赫的郡主封號,都與自己無緣。她和妹妹們卻因為此事而至今未嫁。

方巧菡道:“夫人快別這麽說。雅萍獨自在異國,不光是我,還有嫣璃、楠欷......我們都很掛念她的。”

“雅蘅,怎麽還不走?”

這低沈沙啞的聲音帶著涼意,方巧菡心裏一緊。剛才沒猜錯,果然韓澈回來了。

廖氏已冷下臉來,方巧菡對佟雅蘅略一欠身,攙著姑母快步離去。

身後的女子驚喜地喊著“大哥”、“謹之”,方巧菡頭也不回地走著,覺得後背發涼。她與他擦肩而過時,韓澈睇了一眼,目光覆雜,好像若有所思。

......

“謹之。”

馬車裏,佟雅蘅將頭靠在韓澈肩上,摩挲著他前襟的盤扣,喃喃地說,“謝天謝地,我們一家總算團聚了。”

韓澈沒有說話,只是將佟雅蘅的手握住。她戴著一枚碧玉戒指,玉頂歪了,他下意識地將它轉過來。

體貼的小動作引得佟雅蘅心裏一陣感動,身子朝韓澈又靠了些。

“謹之,”她柔聲說,“想不到你今兒專程過來接我。”

“不接你,還能接誰。”韓澈調笑了句,“其實我是去拜訪都督大人,趁便就把你和妹妹們接回家。”

佟雅蘅坐直了身子:“哦!有把握麽?現在你還賦閑在家,我倒挺歡喜,可母親說,父親見上頭遲遲不下文書,成日唉聲嘆氣的。就他最急了。”

“回去提督衙門當然是不可能。再說那裏現在都是聶敬梁的人,已不是從前的地盤了。你也別多慮,必不會比從前差的,我多次勸過父親,偏他坐不住。”

佟雅蘅喜孜孜地掰著手指,一個個地猜測,都督大人會為他舉薦何等職位。韓澈笑了笑,不再說話,目光迷離,好似透過簾子看見了遠遠離去的那人。

本來就高度懷疑,現在,他有機會確定了。

淩虛子還沒有恢覆從前的道行,但梅奕深的那番話卻始終盤桓在他腦海。

此事極其巧合。梅奕深曾在馬家村教書,後來見久試不第,終於放棄讀書,和妻舅做起了買賣,輾轉到了鎮海。某次倭寇入侵,韓澈帶人殺退倭寇,救下被他們劫持的客商,其中就有梅奕深。

梅奕深的妻舅死於倭寇之手,財貨兩空,痛哭流涕。韓澈動了惻隱之心,贈他些銀兩,讓他按照韓夫人的意思,在鎮海購了所民宅,替他管家。每月休沐時,韓澈便來此居住,兩人就這樣熟悉起來。

那天他們對飲,梅奕深喝多了,再次慨嘆自己愧為讀書人。

“不瞞小侯爺說,我在馬家村教書時,有位極其出息的小學生,現在都考中進士了......而我卻放棄了學業。唉!可惜我讀書就是沒這份能耐。”

“奕深,你又來了。做了官,也不見得就能光宗耀祖,官場和戰場一樣硝煙彌漫,倒不如平頭百姓自在……那孩子現在多大了?”

“大約十七八歲了。”

“少年進士啊!真是天資聰穎。他叫什麽名字?”

“方書毅。”

韓澈吃驚,便也借著酒意,談起方家、廖家與自己的恩怨。梅奕深不住扼腕嘆息,益發覺得自己和韓澈有緣,又說了些方書毅小時候的事。

其中,就提到方巧菡曾患過失魂癥。

“那晚動靜鬧得實在是大,整個村子都亂哄哄的,我一向睡得沈,都被吵醒了......”

韓澈記得自己當時將酒杯掉在了地上。強忍著把梅奕深揪住像審案一樣細細盤問的沖動,狀若無意地打探一番。

梅奕深已不記得確切的日子,但粗略看來,方巧菡“丟魂”,與他找淩虛子作法招魂大致是同一月。如果,恰好是同一晚,這說明什麽?

淩虛子說,少夫人現世的親人不舍她走……她本人也是。

那晚,綺璇差一點就回來了啊!當時她已是活生生的一具軀體,只差把眼睛睜開了。她眼球都已開始轉動,一定也聽見了他的呼喚。

為什麽還是走了呢?她寧可做窮人,也不願意回到他身邊。她是忘卻了過去,還是因為知道奪去她生命的人是他?她恨他恨到這種地步了嗎?

心裏始終不肯放下那個虛無縹緲的夢,即使身邊的妻子再賢惠、再以他為天,到底意難平。

……不。經過兩次失敗的試探,他再不武斷莽撞了,一定要有確鑿證據才行。他得依靠淩虛子。

淩虛子重傷後一直昏迷,他也如所承諾的那樣,為這位重要的道長擇一清幽處建了修道靜養之所,派人日夜照顧。現在,淩虛子有醒來的跡象,一俟蘇醒,他定要對方算個究竟。

“謹之,謹之?”佟雅蘅的手在韓澈臉上輕輕撫過,打斷了他的思緒。

“哦,我聽著呢。”韓澈回過神來,“四妹的婚事是吧,她這個年紀的確不好找。”

佟雅蘅為難地說:“其實呢,想嫁也不是不可以。破上些銀子,置辦一副豐厚妝奩,有的是平民士子願意,可惜四妹自己不肯。那高門大戶又因為女學的事兒……哎,反正沒人來提。就這麽高不成低不就的,生生拖到現在,不光是她,後頭的五妹六妹也是,和姐姐一個想法兒!真是難辦。”

“雅蘅,我已回來,你再不必像從前那般韜光養晦的,索性帶妹妹們多出門見客。實在不行的話,自家舉辦個宴會如何?現下桂香菊美蟹肥,你來籌備,廣散請帖。這個時候,這種宴會於侯府作用非凡,不消我說。”

“好,我知道的。”

韓澈想起方巧菡匆匆離去的身影。最好把廖家人都請來,這卻有些難,他得想想辦法。

不必再試探了,免得嚇著她。他所有的希望都在淩虛子身上。

只是,如果......她真是綺璇,他該怎麽待她?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艷陽燙酒親親的營養液,麽麽噠!∩_∩ 謝謝各位追文的親親*^o^*

近情情怯,下章就讓軒哥哥和巧菡見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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