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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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明月公主最喜歡的伴讀, 方巧菡是公主府的常客。

明月公主出嫁已有兩年, 駙馬是兵部尚書段銓巍的次子段廷暉,婚後濃情蜜意,恩愛無邊。但此刻,明月公主卻已獨守空閨多日。

數月前黃河決口, 災情嚴重, 朝廷派段廷暉南下賑災, 並督辦修葺堤壩,至今未歸。

秋色迷人的花園裏, 方巧菡正陪著明月公主散步。

“眼看重陽就到了。殿下, 駙馬走了也有三四個月了吧?”方巧菡問。

段廷暉走後,明月公主常請她來陪, 或是舉辦些小型宴會,一如此時。

“噢......不止,前前後後總也有半年多了。”園內歡聲笑語, 明月公主遠遠看著, 幽幽輕嘆。

方巧菡覺得明月公主最近有些奇怪。往常談到駙馬, 總是滔滔不絕, 不是炫耀他帶她去哪裏玩了, 就是炫耀他又悄無聲息地遣人買了什麽禮物送給她。那股甜蜜和滿意,叫人看了好羨慕。

說起來,她差不多是從駙馬南下之後變成這樣。方巧菡當做是思念離愁,也沒有放在心上。但今天,公主顯得格外心緒不佳。發生什麽事了嗎?

“都半年多了啊, 應該就快回來了。”方巧菡安慰道。

“嗯,但願如此吧。”

明月公主說著,又嘆了口氣,似乎想轉移話題,見角落裏幾位麗人簇擁著一位紫衣貴婦,一努嘴沖方巧菡道:“巧菡啊,今兒,你不想見的人也來了。可真是不討喜。沒辦法,不是本宮請的,誰叫她們總巴著我那皇姐。”

這種小範圍聚會請的都是與明月公主親厚的人,例如來自宗室的郡主縣主,公主的表親聶家姐妹,以及公主熟悉的一些高門貴女。

但這次就意外了,明月公主的姐姐明珠公主風光蒞臨的時候,把佟雅蘅和三位韓家“老”姑娘都帶來了。

方巧菡淡淡笑道:“這裏是殿下的地盤,您再這麽說,我真要無地自容了。”

明月公主素來直爽,對嘉勇侯府本無多少惡感,當然不會因為廖家和韓家之間冷若冰霜就將韓家女眷拒之門外。不過,明月公主還是相當替她著想的,但凡請了她,都不會同時邀請佟雅蘅等人。

“韓少夫人給皇姐做了好幾年伴讀,兩人一直很要好。”明月公主攀下一朵白菊,隨意地撫弄花瓣,“不過,這次呢,也確實不大像話。把三個小姑都帶去皇姐府上也罷了,怎麽還好意思跟著皇姐一起來我這裏。哎,其實我也明白,皇姐是真的替她們著急......”

明月公主身側的侍女鸞瑛和鸞玨都笑了。

鸞瑛窺著主子臉色說:“女學那件事兒沸沸揚揚的,耽誤了三位小姐的摽梅之期,現在總算過去了。韓少夫人這是急著替她們的好姻緣籌畫呢。”

“這位大嫂夠盡責的。”鸞玨接下去道,“韓家近來也是宴請頻頻,韓少夫人忙前忙後,一為小姑,二也是為了丈夫小叔們......”

說到這裏,自知失口,急忙把帕子拂向明月公主手中的白菊:“啊,怎麽有只小蟲,殿下當心,別叫它爬身上。”

“無礙。”明月公主垂下眼皮,一松手,那朵白菊又彈了回去,“巧菡,那邊的粉菊是我才種的,香氣最清新,帶你看看。”

明月公主拉著方巧菡走開了。鸞瑛對鸞玨微微搖頭。怎能不小心提起不該提的人?

鸞玨做個鬼臉,又拍了拍胸脯,表示後怕。

“殿下。”這時跑來一個綠衣丫鬟,因為沖得太急,氣喘籲籲的。

“什麽事?”明月公主一拍方巧菡的手,自己迎了過去。那丫鬟低聲對她說了幾個字,卻又朝方巧菡這邊看了看。

方巧菡會意,便又朝花叢深處走了走。

公主府很大,真是慶幸。否則,和韓家女眷待在一處,那感覺真是,要多受罪有多受罪。

現在,不光是韓芙三個,就連佟雅蘅看她的眼神也古怪至極。與一個多月前在普照寺偶遇那次相比,今天佟雅蘅的目光裏,好像帶著十足的冷意。

多半是因為其公公和丈夫的事。

三年來渚篾與大夏之間通商頻繁,為國庫帶來豐厚稅收。廖崢憲因此而獲得高度讚譽,再度擢升,做了吏部尚書。

韓澈攜功而返,朝中多了些呼聲,建議恒景帝為他及韓銳“酌情委任”。廖崢憲援引朝制指出,有過包庇毒販行為的謫貶官員,五年內不得重用。但這次皇帝卻並沒有完全讚同。韓銳依然賦閑無職,韓澈卻搖身一變,成為拱衛司指揮使。

“原先的拱衛司指揮使袁盛濤是聶閣老親信,皇上尋了個錯處罷免了他,倒把韓澈提了過去。”廖崢憲嘆著氣告訴方巧菡,“聶老近年來益發專權,皇上也有不滿,這是要給他來個下馬威。”

聖心難測。皇上有自己的考慮,在他眼裏,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所有人都是任他擺布的棋子。只怕他從未想過要徹底擊垮韓家,不然,怎與後族勢力抗衡。

方巧菡在一樹丁香下坐了,靜靜地看著粉蝶蜜蜂繞花飛舞。

佟雅蘅面目全非,韓澈又何嘗不是。他曾那樣唾棄密緝暗拿、無所不為的拱衛司,現在,他卻做了頭領。

那麽,軒哥哥呢?

真想離開京城,飛向西昌府,留在他身邊。

不遠處傳來說笑聲,一襲紫影裊娜而來。

方巧菡認出是明珠公主帶著佟雅蘅和韓家三姐妹靠近了,心下無比煩躁,索性也不去向明月公主請辭,徑自繞過花樹,踏上一條隱秘的小路。她熟悉公主府,從這兒走出去是個小小的內湖,沿著湖堤能通往會客的小花廳,小鵲還等在那兒。

她打算帶著小鵲提前回家。待會兒還要和佟雅蘅她們一起吃飯看戲,被這樣冷颼颼地瞪著,怕是胃裏也要灌涼氣兒。

“咦,妹妹不在?”方巧菡聽見明珠公主奇怪地說,“剛剛我明明看見她站在這兒和人說話。”

鸞瑛恭敬地回答:“殿下有些急事,暫時走開一會兒,等下就回來的。”

明珠公主沒再多問,但也沒走,繼續和佟雅蘅談笑風生。方巧菡搖了搖頭,拎著裙子繼續前行。

心裏納悶,明月公主去哪了呢?那個綠衣丫鬟說了什麽著急的事嗎。

對了,這綠衣丫鬟她還是頭一回在公主府見到。不過,怎麽感覺有些眼熟。

小路兩邊都是花樹,枝葉久未修剪,橫七豎八地伸入路面。方巧菡一一撥開,艱難而緩慢地走著,終於出了小徑,來到碧波蕩漾的湖邊。涼風拂面而來,十分舒爽宜人。她擦著發際的汗水,松了口氣。

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是鸞玨。

“廖姑娘,”鸞玨也是一頭汗,邊說邊以袖子扇風,“您走得好快啊,總算叫我找著了。”

“鸞玨,你來得正好,”方巧菡笑道,“我忽然想起家裏有急事,就不多待了,你可否替我向殿下說一聲,有勞姑娘了。”

“啊......”鸞玨為難地說,“可是,殿下說有事找您過去呢。”

“哦?可有說什麽事?”

鸞玨搖頭,“奴婢不知。廖姑娘,您家裏的事兒若不那麽急,還是去見過殿下再走。”

這種托辭千篇一律,下人們也清楚,更不用說鸞玨這種貼身侍女。方巧菡略一點頭,便跟著鸞玨走了。

邊走邊思索,明月公主此番舉動真是蹊蹺。自己被個綠衣丫鬟喊走了,偏又著人喊她過去。莫非她遇見了為難的事兒,想要和自己商量?

......綠衣丫鬟。等一等,想起來了!

醒悟過來已是邁進公主臥房,方巧菡猛一拽鸞玨的袖子,兩人同時站住。

果然不妙。她就說臥房外怎麽一個下人都沒有,原來不是為了單獨找她。公主想見的另有其人。

“韓瀟,你走吧,我不想再聽這些。”

明月公主的臥房很大,越過拔步床,有道紫檀拱門博古架,月洞拱門垂著一掛粉色珠簾,其後是一個精致的書房。

此刻,公主的聲音透過細細密密的珍珠傳了出來。隔著珠簾,隱約可見兩個人影相對而坐,其中之一正是片刻之前在花園裏談笑賞花的明月公主。

方巧菡的指尖都發冷了,鸞玨也是驚得臉色發白。

韓瀟!他在明月公主的臥房,與她私會!

方巧菡對鸞玨比個手勢,提著裙子,踮起腳尖向外走去。

這是個局,得趕緊逃脫。

只恨想起來太晚。她認出了綠衣丫鬟。青苒,韓瀟房裏的丫頭。前世她嫁去侯府,青苒還小,害她回憶這麽久。

看青苒的打扮,似乎是跟著佟雅蘅或者韓家姐妹外出的。那麽,借青苒將公主支走之際,哄騙鸞玨喚她來這間臥房,其用意當真十分惡毒。

話說回來,明月公主和韓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與他餘情未了?段廷暉走後她情緒低落,本就寂寞,又且心思單純,還有些我行我素。韓瀟已娶了妻子,竟然做出這種事!

不管怎樣,明月公主一定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咕咚”一聲,鸞玨慌亂中踩到裙角,狠狠磕在矮櫃邊緣,又帶倒了其上擺放的花瓶。

“誰?”巨大的響聲驚動了珠簾內的兩個人,明月公主高聲喊道,“來人——”

方巧菡無語地看著鸞玨,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這個莽撞丫頭!

鸞玨是鸞瑛的妹妹,而鸞瑛深受明月公主喜愛,因此,對鸞玨的毛手毛腳心直口快,公主也不怎麽在意。設局的人定是知道她這脾性,才選擇了鸞玨。

現在根本走不了。公主將下人都驅散了,現在喊的顯然是殿外潛藏的隱衛,有安全之虞時才會叫他們,隱衛出現,她該怎麽辦!

好像一陣風一般,不知哪裏伸出只大手捂住她的嘴,身子被人裹住,瞬間帶入一片黑暗。

方巧菡驚恐地瞪大雙眼,依然什麽也看不見。嘴邊和腰間的兩只手像鐵鉗一般牢牢禁錮著,身後的男人緊貼她脊背,她一動也不敢動。

有紛亂腳步聲透過黑暗傳來,悶悶的。

“殿下!”幾個男子齊聲叫道,“屬下等在此!”

手心沁出汗來,卻不再那麽緊張。所在必是暗墻之類的地方,而將自己帶入這裏的男人,必然不是公主府隱衛。他,是來替她解圍的。

腳邊有什麽東西挨著,蹭了蹭,軟軟的。

“是那個丫頭。”男人貼著她的耳朵悄聲道。

方巧菡猛地回頭。

軒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啦,並且,近期就有質的飛躍哦~群麽麽所有的寶寶,馬上在一起哈≧?≦

謝謝@艷陽燙酒親親、@阿涼姑娘親親的營養液,愛你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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