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桃花眼流盼, 仰著小臉乖乖巧巧，食指輕輕撓過去，細細柔柔的力道, 讓崔季淵臉色緩下來，捏住她細白的手指, 他問：“剛剛想問的是誰？”

沈姒這回不敢亂指, 怕又指到什麽了不得的方向，將桌上的筷子輕輕撥一撥, 撥到剛剛那女子的方向, 叫他看, “就是這位姑娘，誰家的？”

她還是頭一回見，剛剛偷偷往這邊瞧的時候到是大膽, 這會兒知道被人發現了, 臉都快埋到胸前去。

崔季淵眼神瞥過去, 掠過一眼，“那邊的是吳禦史。”

沈姒沒想到竟是吳禦史家的, 眼裏多了些興味, 當初吳禦史可是彈劾了他的。

怎麽, 這位姑娘與他爹不是一條心啊。

崔季淵沒錯過她眼裏看好戲的心思, 揉著她手指的力道重一重, “對吳家事感興趣？”

沈姒搖頭, 沒有，“問一問罷了。”

眼神從那位姑娘身上移開，她怕她再看下去，吳家姑娘要找個地縫鉆下去了。

她吃飽喝足，也有了心思去看別人。

今兒的兒郎和小娘子們, 俱都打扮一新，各個鮮妍靚麗的不行，就是行動太隱晦了些，看了這麽久，沈姒也沒見哪家小子主動。

兩方依舊是各自說笑，偶爾看到那麽兩個好像是情投意合的，也是含蓄的互相偷瞧幾眼，發現有人在看他們，立馬將腦袋縮回去，恨不得剛剛的眼神沒飄過去，這會兒也不會羞得無處可躲。

沈姒看得可樂，偶爾瞧見有趣的，也禁不住與他耳語，讓他也瞧上一瞧。

她看得高興，崔季淵沒奈何，還要幫她遮掩一些，不叫她動作太突兀，惹人註意。

有他遮掩，沈姒瞧得更加肆無忌憚，眼神瞄過去，遇見不認識的，還要悄悄和他咬耳朵，問他那些人都是誰與誰。

她還沒認全這些人呢。

被她一雙明眸看著，崔季淵輕笑一聲，擋住其他人看過來的視線，與她講起那幾人的家世，他一一道來，聽得沈姒眼睛更亮，也暗自咋舌，她還是太單純了。

她還以為兩人是情投意合的，這會兒聽他說過，原來是兩方家長情投意合，想借著七夕宴的名頭促成，也好讓建元帝開心開心。

知道了隱秘，再看過去，沈姒總覺著兩人間看著不如先前自然。

一圈看下來，沈姒基本將人認了個遍，這時七夕宴也快到尾聲。

姜嵩撞一撞蘇石彥的胳膊，神神秘秘道：“你就沒有瞧上的？我可看見有許多姑娘們瞧過來了。”

勇義侯正得重用，其獨子蘇石彥尚未婚配，長得又好，這條件放在整個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所以心動的姑娘自然不少，有意的世家更多，但偏偏一晚上蘇石彥都巋然不動，眼神端端正正的，只顧著吃喝。

小娘子們往這邊多瞧幾眼已是明示，總不能叫她們親自走過來吧，到時若是被拒了，那叫她們情何以堪？

姜嵩問一句，沒見蘇石彥答話，又去拍拍他肩膀，笑說：“真沒有瞧上的？”

蘇石彥被他煩的不行，眼睛斜過去，“你有瞧得上的就自個兒娶回去，少來煩我。”

姜嵩睜大眼：“我可是已經成親了！”

他到是想多納幾個妾，可這些人也不會同意啊，家裏他老爹也非揍死他不可。

“我看你還是日子太閑，後院裏的人該多折騰折騰你。”蘇石彥眼神刀過去。

姜嵩這回確定，石彥一定是被誰惹著了，不然怎麽說話這麽嗆呢。

蘇石彥確實被惹著了，心窩裏一腔的悶氣，還無處可發。

看見了她，他很開心，但看見她與姓崔的在一起，就滿腔的糟心。

偏偏人家兩人才是夫妻，他心裏有再多的意見，也只能憋著，連想多看她幾眼，都不敢太過。

“要不，喝杯酒？”姜嵩遞一杯過來。

蘇石彥瞥一眼，舉起杯子，酒液盡數入肚。

旁邊的褚白清看了，跟著過來湊趣，三人沒幾下就將一壺酒飲盡。

這時已經極晚，有人陸陸續續的開始起身離開，皇子們能在金甌池夜宿，他們這些為人臣子的，可不能。

沈姒順著崔季淵的力道起身，隨著大流一道走，游船上的歌舞也早歇了，這會兒都空出來，就算所有臣子家眷同一時間走，也能將人全都載回岸上。

……

回到崔府，崔季淵圈著人，話語低沈：“阿姒可還記得宴上與為夫說的？”

沈姒眼神一閃，往一邊瞟。

須臾，拍一拍他手臂，踮腳往外看，轉移話題，“沅寶是不是醒了？我過去看看，沒得叫她哭啞了嗓子。”

可惜，她的計策太明顯，不僅沒能得逞，還被人騰空抱起，崔季淵攔腰抱起她，將人放到桌案上，一只手環著她，另一只手撐著桌面，薄唇壓下來，不容她再逃避，“那我幫阿姒想一想。”

沈姒笑著往後縮，他的薄唇偏在她下頜處，沈姒擡起手勾住他脖子，好笑：“記得的，記得的。”

扯一扯他耳垂，沈姒晃蕩著腳，“你先放我下來，不然我如何學給你看？”

這人說著不許她看那些東西，可宴上她附耳過去，說回去學給他一個人看時，他卻又答應下來，十足的口是心非。

崔季淵抱她下來，屋內只有他們兩人，窗戶也關的緊緊，沈姒落下地，往後退幾步，那些動作她大概能記上一些，素手輕擡，她的身姿極軟，宮娥們能做的動作，她也輕輕松松舉手擡足就能學個十成十。

崔季淵負手站在一邊，越看她的動作，眼裏深谙的情緒越叫人看不懂。

沈姒還嫌不夠，眼尾挑起的情緒越加肆意，一記搖花手，廣袖從手腕處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笑臉在手臂後半遮半掩，勾起的唇角展著奪人心神的笑意。

手腕落下時，沈姒腰身一轉，連旋的圈兒帶起裙裾飛揚，沈姒笑得開心，就是轉了一會兒有些暈，腳沒踩實，不防要往旁邊倒，被一直看著她的崔季淵給攔腰攬住。

沈姒將臉埋在他肩窩處，臉上是才跳過舞染起的薄紅，還有一點點因為剛剛的失誤而帶起的羞紅。

她許久沒跳過舞了，剛剛一時得意沒顧忌，只顧著轉著好看，結果差點給她自個兒轉暈過去。

她正著腦呢，聽見他胸腔震動，傳來一陣陣低沈的笑音，小臉從他胸前擡起，擡手去扯他臉，鼓臉哼哼：“不許笑，再不跳給你看了。”

崔季淵笑意更濃，捉住她的手親一下，一雙眼睛滿滿都是她，“阿姒跳得好看極了。”

沈姒哼一聲，要縮回手，不給親。

崔季淵松一松力道，放下她手的同時環上她腰，輕輕拍一拍，“生氣了？”

沈姒擡起下巴，“生氣了，好氣。”

崔季淵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不氣可好？”

沈姒努力掩住笑音，驕矜道：“不好。”

崔季淵一笑，薄唇碰上來，貼著她的唇瓣與她說話，“那，我與阿姒揍一頓，撒撒氣？”

沈姒笑著要躲開，被他又追上來，雙手隔在他胸前，眼尾挑著，“真讓我打？”

“嗯”，他啄一啄她的鼻尖，“為夫說話算話。”

沈姒右手在他衣服上磨一磨，有模有樣的在琢磨要從哪裏下手好。

臉上？不行，有點舍不得；身上？好像硬邦邦的。

眼神往他屁股上瞄一瞄，擡頭時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裏否決，也不行，真打了到時一定是她吃虧。

想來想去，最後沈姒拍了拍他的手臂，又去扯他的耳朵，往兩邊拉一拉，“今日先這樣，下回想好了我再打。”

“好。”崔季淵低下頭來，吻住她的紅唇，細細品著其中的滋味。

沈姒身體漸漸放松，抓著他耳垂的手改而掛著他的脖子，全身的力氣倚在他身上。

懷裏身子綿軟，崔季淵想及她剛剛跳得那舞，無一處不是在明目張膽誘惑著他，眼裏情緒更濃，薄唇親著她，從唇縫裏逸出一聲聲呢喃，喚出來的全是她的名字。

……

沈姒迷糊睡過去，蜷著身子，下巴磕在他肩窩處，一只手搭在他胸前，睡得沈沈，晨起他起來要去上早朝時，她不滿的哼唧一聲，然後閉著眼睛翻個身繼續睡，半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崔季淵輕笑，撩開她胡亂散落在頰邊的發絲，拇指輕輕按一按，惹得沈姒柳眉蹙起，他又輕哄幾聲，讓人眉心撫平，這才輕手輕腳下床。

沈姒沒有被他吵醒，但太陽才升起就被肚子上沈重的力道給壓醒。

彼時她正睡得酣甜，原本還可以繼續睡一睡的，結果夢中有塊大石頭從天而降，直直砸在她肚子上，重重的力道壓上來，直接將她壓醒。

醒來才明白這塊大石頭到底是怎麽回事，沅寶小人整個橫趴在她肚子上，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將小娃掀下去，沈姒臉埋在被子裏，她太困了，還想睡。

可是眼睛閉一會兒，腦袋裏天馬行空，怎麽也睡不著。

沅寶被掀下來也不鬧，自力更生的翻個身，朝當娘的這邊繼續爬，邊爬邊用小奶音叫人，沒人答應她就軟萌萌繼續喊，整間屋子裏全是她的聲音。

沈姒認命的坐起來，捏一捏小娃臉蛋，又揉一揉，揉的沅寶小嘴巴嘟起，“可真是個磨人精吶。”

她沒睡好，整個人就懨懨的，午睡時補過一覺後也依舊懶懶的，歪在竹榻上看閑書。

她樂得清閑，偏偏有人這時來擾她，聽到素衣說的，沈姒皺眉，“你說誰？”

“是，姑娘，一名喚作琴姍的，在門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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