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帝不想聽他再說什麽, 派人將他拉出去打一頓，還說了林弘，“林愛卿, 禦史之責，甚重。”

林弘深深伏在地上, “臣回去定當好好教導。”

“禦史要敢諫敢指, 但，凡事得有理有據”, 建元帝皺眉, “今日這種空口白牙的諫指, 朕，不想再聽見。”

林弘道：“臣明白，定謹遵聖言。”

下朝之後, 林弘臉色不好, 叫人去將吳禦史領回都察院, “是誰讓你做的？”

吳禦史忍著屁股上的痛，腦袋上還冒著冷汗, 氣憤道：“大人, 臣只是看不慣崔季淵那人, 明明不是什麽好人, 卻慣會做樣子欺騙陛下！”

……呵……林弘嗤笑, 真是蠢出天了, 以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本大人無話可說，但是今後，你自重吧。”

吳禦史抿著唇, 聽出了大人話裏的厭棄，眼神堅定，那又如何，只要能往上爬。

但是這次，眼裏一黯，其實他不是沒後悔，這次，是他沒認清形勢，不該在姓崔的正當陛下信任之時，接下這樁事。

陳珀平散值一回府，就朝陳夫人發了一通脾氣，“看看，看看你做的好事，今日我朝上就被禦史彈劾了！”

陳夫人一驚，“這，這可怎麽辦？”

“怎麽辦”，陳珀平氣不打一處來，“當初你若是不買那勞什子莊子，哪還有這許多破事。”

他氣不順，語氣自然好不了。

陳夫人開始還心虛，但見他將責任一個勁往她身上推，還沖她怒吼，也來了些脾氣，“當初是老爺你說要買莊子的，這家我還與你說過一遍，你答應了才買的。”

“你……”陳珀平皺眉，“你還想說是我的錯不成？”

陳夫人氣哼，“不敢，這些莊子當初也都是陳管家尋的，真要有錯，也絕不在我一人。”

陳珀平眉心皺成一道深痕，更加不滿，不再與她說，直接甩袖而去，今晚沒回正房，在一妾侍屋裏歇下了。

陳夫人聽了，直接摔了一個杯子，何至於如此下她面子。

她心裏不痛快，又想起都是陳管家挑出來的，自然更沒了好臉色，直接要扣他一個月月銀。

陳珀平聽下人來報，怒斥一聲，“無知婦人，荒唐！就說是我說的，加陳管家兩個月月銀。”

一來一往，夫妻兩人關系更僵，陳府內沒個消停。

……

“陳家需不需要將莊子退回？”

沈姒已經聽崔季淵說了朝堂上的事，說實話，聽到的那一刻她竟然一點不覺詫異，還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實在是那價格低的離譜，李家的也有問題，一邊說急著用錢要出手，一邊又只盯著崔家，甘願越報越低也不去找別家。

崔季淵搖頭，“端看陳大人怎麽想，他就算不退，也沒人會怎麽樣他。”

沈姒明了，逗一逗踢踹著小腳的女兒，“那他也算得了天大的便宜。”

此次彈劾之事意在於他，這次禦史被建元帝說了一頓，下次當不會有人再以此事發作陳珀平。

崔季淵眉梢微不可查的一動，或許吧，但世間的便宜哪有這麽好占，幕後之人未達到目的，自然也不會白白吃了這麽大的虧，除非……陳家與那家其實是一起的。

若有所悟，崔季淵留了個心眼，如今還只是猜測，並沒將這個猜測說給她聽，他不想她為他朝上之事耗費心神。

“想什麽呢？”見他漫不經心的勾著她的手，卻並不說話，沈姒晃一晃他。

崔季淵掀一掀眼簾，將人拉過來，話音帶笑，“想那個莊子，阿姒要如何安頓？”

原是這個，沈姒拍拍他的手，“那十五畝田地，還是雇了原來的那些人種，池塘打算種上蓮藕和荷花，再養些魚，山坡上種些能開花能結果的果樹，吃不完還能賣些。”

“園子裏安排了花匠種些花”，沈姒說起園子裏的布局，空間不算小，就是有些遺憾，“若是能有溫泉，就更好了。”

崔季淵垂眸，拇指點一點她的鼻梁，“喜歡溫泉？”

“嗯哼”，沈姒輕哼，誰會不喜歡溫泉呢？

不過她有分寸，知道京郊的溫泉莊子肯定早被那些達官貴人買完了，到不奢望她也能有上一個。

她以為她這麽隨口一提的事，他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三月底旬休前夜，他突然說明日帶她去泡溫泉。

那時沈姒正在墊子上練瑜伽，左手繃著指尖平直前升，單腿站立，右腿向後朝上勾，右手抓著腳踝，她站得很穩，原本維持半盞茶的時間是沒問題的，不妨這人突然說了句，驚得她身子搖晃，差點要摔倒。

崔季淵一直站在她身邊，她身子才晃，他已經伸手過去環了她腰，幫她穩定下來。

沈姒好好站穩，不太確定問他：“去泡溫泉？去哪泡？”

她穿得薄，崔季淵圈著她的手臂能明顯感覺到手底下的溫熱，擡手掖一掖她耳邊的發絲，“嗯，褚家有個溫泉莊子，我與褚侍郎說好了，明日一起過去。”

沈姒扶著他手臂，“就我們兩家？”

如果人太多的話，其實她不太想去，她是想悠悠閑閑的泡，可不想下餃子。

崔季淵俯首咬一咬她鼻頭，輕輕磨一磨，“是，就我們兩家，阿姒要不要去？”

沈姒一下子彎了眉眼，高興道：“去呀，夫君主動找了褚侍郎說的，我怎麽能不去。”

在他下頜處親了一下，才高興完，想起家中還有孩子，遲疑，“沅寶怎麽辦。”

崔季淵明顯的一楞，他忘了，只記著她想泡溫泉。

他的反應沈姒看的清清楚楚，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雙手環上他的脖頸，帶著明顯的笑音道：“若是爹娘在，到是能幫忙看著，可是……”

眨眨眼，無辜看他，好像只能將沅寶一同帶去。

他只楞了一瞬，瞧她還看好戲的模樣，撫著她腰窩的手微微用力，叫人一下子軟了身子，靠在他懷裏。

沈姒瞪他，這人明知道她腰窩最受不得碰，故意的。

崔季淵淺笑，手指一直繞著她腰窩，並不離開，“無事，到時便將沅寶一起帶去吧，讓雲姑她們在溫泉外面帶著她玩。”

沈姒仿佛被掐住了命運的後頸皮，只能由他作祟，若是穿得衣服厚些，到也不至於如此，但為了練瑜伽，她穿的只有薄薄一層，除了不透，其他和一層紗也沒甚區別。

漸漸的，大手上移，從她腰線的衣服裏伸了進去，沈姒背脊微微顫抖，之後的事，沈姒每每想起都是一片臉紅，這人實在是越來越大膽了。

翌日，為了泡溫泉，沈姒特地多準備了幾套衣服，還有孩子的，也帶上一套。

不敢放沅寶下水，但她怕中途出什麽意外，以防萬一，便也多帶了。

兩家在城東城門外碰頭，崔家稍到的早一些，等了約一刻鐘，那邊褚家的馬車也緩緩過來。

兩家人互相致意，也不多說，直接朝褚家郊外的溫泉莊子過去。

馬車上，姜氏看著車外的風景，想起剛剛下馬車時崔季淵處處護著她夫人的場景，忍不住瞪一眼她身邊這個，人家如此心疼自家夫人，孩子也願意抱，同朝為官，她家這個怎麽不知學一學。

褚白清接收到姜氏的目光，還猶不自知，“怎麽了？”

姜氏哼一聲：“我看崔少卿，與他夫人到甚是恩愛。”

褚白清一笑，搖一搖扇子，“那到是，這點外面沒瞎傳，溫泉之事，便是他主動來與我說的。”

褚家有溫泉莊子的事，不算秘密，應該說京城裏誰有溫泉莊子，都不算秘密。所以崔季淵找上他時，他並不詫異，只以為是他想泡溫泉，他有心與崔季淵交好，自然也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便答應下來。

後來商量時細問，才知原來是他夫人想泡溫泉，卻不是崔兄。

姜氏忍不住又瞪他一眼，這人可真是，聽不出她話外之意啊！她那是真心誇崔季淵嗎？她是在說他啊！

褚白清平白被瞪了兩眼，摸摸鼻子，“怎麽了？”

“哼。”姜氏憋悶，她直說出來還有什麽意思。

“不氣不氣，來吃個果子。”褚白清雖不明白，但不妨礙他哄她，這一招一向有用。

果然，姜氏心裏順了些，之後的路上也沒說他，馬車內一片祥和。

到褚家的莊子時，已經不早了，四人直接去吃飯，沅寶則由雲姑一小勺一小勺的餵著奶，她吃的香甜，小臉蛋鼓鼓，也不鬧人。

吃過飯，不急著去泡溫泉，幾人在園子裏散步說話，走了一圈下來，因為沈姒刻意要哄孩子睡，加上又到了午睡的時辰，沅寶很快睡著。

“走吧，我們過去。”姜氏瞧一眼已經遞到雲姑懷裏的沅寶，壓低聲音道。

沈姒無聲點頭，跟著她一起去換了衣服。

褚家的溫泉泉眼不算小，用假山隔成密實的男女兩個湯浴，外面也有人守著，不用怕有人會闖進來。

沈姒入了水裏，溫溫熱熱的觸感包裹著全身，十分舒服。

姜氏此時也下來，與沈姒相對而坐，“妹妹在京中可還住的慣？聽說江陵府與京城的習慣不太一樣。”

沈姒彎眼笑，掬一捧水灑在頸上，“還好，小時候曾來京城住過一陣子，加上京中風土物產頗盛，到沒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姜氏抿唇一笑，“那到是好，妹妹可能喝酒，不如我兩小酌一杯？”

沈姒眨眨眼，看著臺邊放著的白瓷小瓶，裏面的酒好像不是很多，因此點頭，“能喝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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