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 金鑾殿大朝賀，王公子弟，百官朝臣, 按品階而站，一齊向建元帝道賀, 行叩拜禮。

樂聲停, 即朝會結束，眾人按次序漸退。

大殿上, 崔季淵見到了二皇子, 也見到了三皇子, 不過相比前者，後者好像要開心很多。

三皇子確實很開心，雖然他回去後仍然要被禁足在皇子府, 但只要想到老二禁足的時間比他還要長, 他就開心。

“崔少卿留步。”崔季淵正要上馬車, 被身後的人喊住，轉身一瞧, 是蘇石彥身邊的慶魚。

崔季淵淡淡看向他, 無波無瀾道：“小侯爺叫你來的。”

“是”, 慶魚作個揖, 說明他的來意, “我家公子就在前面的馬車上, 請崔少卿賞臉，移步到太梧樓見上一見。”

“前面帶路吧。”

崔季淵彎身上了馬車，命車夫跟上慶魚。

車夫跟著前面蘇家的馬車，一路行到太梧樓，

蘇石彥下馬車時, 不急著進去，特地等一等他。

兩人上了二樓包間，蘇石彥隨意一坐，示意他也坐，道：“我還以為你不會跟來。”

崔季淵頷首，並不跟他繞：“小侯爺有何事，便直說罷。”

蘇石彥掏出一個紅封，遞過去，“給你家沅寶的，收下吧。”

“兩家並無來往，收下不妥。”崔季淵只淡淡暼一眼，並不接手。

蘇石彥臉色變黑，看著他，“如何沒有？蘇沈兩府一直有來有往。”

“那也不是崔府。”

蘇石彥：“……”這人還油鹽不進了，有錢都不拿，難道他給的壓歲錢不是錢？！

雙臂環胸，眼神射過去，帶著些諷意，“崔少卿莫不是還怕了不成？”

崔季淵神色未動，淡淡睨他，如此拙劣的激將之語，他要是都聽不出來，便也不用在朝堂上混了。

見他油鹽不進，蘇石彥也來了氣，“怎麽會有你這般小氣的人，不就是個紅封嗎，難道還燙手？”

銀票一拿，還能知道是誰送得不成，他都不在意被他昧下銀兩了，這人竟然還不收！迂腐！

“於阿姒與沅寶的事上，我一向小氣。到是小侯爺，你不覺此舉已經越界了？”，崔季淵臉色也是一沈，這人覬覦他妻女，竟然還能說出如此無恥之言。

“我……”蘇石彥一噎，“我又什麽都沒做。”

崔季淵眉梢微挑：“所以我今日才會來。”

他要是做過什麽，那兩人便是不死不休了。

最後，蘇石彥的紅封也沒能送出去，望著空空的包間，氣急道：“死板，若是我……”

若是他，好像心懷不軌的人要給他家女兒送壓歲錢，他也是不會收的。

但他怎麽能怪他自己呢，連聲呸呸兩句，繼續低聲罵崔季淵，至於紅封，則直接賞給了慶魚，留著它他嫌礙眼。

後來慶魚把紅封一拆，瞧見裏面的銀票，激動的險些留下淚水，這可快抵上他一年的俸銀了，小侯爺真大方。

這一個小插曲，崔季淵沒有和沈姒說，他不想在她面前再提起那人。

正月初二，兩人到沈府去拜年，沅寶仍是除夕那日的穿戴，團團喜氣的模樣，惹得沈家二老愛得不行，抱著人舍不得撒手，直到沅寶伸著小胖手要娘，二老才將孩子重新遞回給沈姒。

“養得挺好，就是肉還能再長些。”沈老夫人不舍的松開手。

沈姒失笑，到也不反駁，老人家都是如此，說了也沒用。

“再過幾個月，沅寶應該就要長牙了。”周氏看沅寶還是一口嫩嫩的牙床，說道。

沈姒瞧一瞧女兒，那可好，長了牙，離吃東西也就不遠了，能吃東西也就能慢慢戒奶，到時就用不著她總是餵了。

這麽一想，頓覺孩子長得可真快。

在沈府吃過飯，趁著太陽正好，外面不冷，兩人帶著孩子歸家。

回到府，沈姒吩咐下去：“叫小廚房多燒些熱水，給沅寶洗澡。”

上次洗還是二十九那日，雖然每天都有用熱巾子擦身，但也不能保證清潔，恰好今日陽光大，趁著暖和給孩子洗一洗。

“是。”

幾個大鍋，燒起水來很快，不一會兒就咕嘟咕嘟冒大泡。

這時谷福他們也恰好搭起三面擋風的圍屏，四面都擺上炭盆，小衣服一道擺開曬著，到時曬的暖呼呼，穿在身上一點不怕冷著孩子。

女兒洗澡，崔季淵不便過去，便坐在不遠處等著，拿一本書，曬著陽光，到也愜意舒適。

他那邊閑閑愜意，沈姒這邊可就鬧騰了，小娃娃剝光了，還不樂意進水，把她往木盆裏放，她就縮著小胖腿幹嚎。

等好不容易哄她躺在盆裏了，她又開始玩上了水，四肢亂蹬，一會兒撲騰一下，三個人都摁不住她。

“終於好了。”沈姒長舒一口氣，擦一擦額頭，給沅寶洗澡，比給她自己洗還要費勁。

等沅寶團團又裹成了個胖球，沈姒將孩子塞到崔季淵懷裏，“身上都濕了，我去換身衣服，你看著女兒。”

崔季淵目光落在她身前，洇濕了一小片，頷首道：“快去吧，女兒有我看著。”

沈姒放心回屋，這麽一折騰，她覺得累得不行，脫了濕衣服一時也懶得換了，派個小丫頭去告訴崔季淵，她午睡一會兒。

這麽一睡，就到了申初，睜開眼睛，瞧見床邊坐著個人，模糊嚶嚀一聲，懶懶道：“女兒呢？”

崔季淵放下書，拿了大氅過來，攬她起時給她圍上，“雲姑帶著呢。”

瞧一眼懷裏還惺忪耷拉著眉眼的人，刮一刮她的翹鼻，低笑：“沅寶也睡了，睡得比你晚，起得卻比你早。”

沈姒皺皺鼻子，歪靠在他身上軟軟低哼：“那是我太困了。”

她這愛嬌的模樣，崔季淵甚是喜歡，低頭攫住她一雙紅唇，柔柔細品，良久，抵著她額頭低低笑道：“是，阿姒要比沅寶強。”

沈姒鼓著臉瞪他，這是誇人的話嗎？

揉一揉她軟腮，崔季淵稍拉開距離，抱著人下床，“起吧，再躺下去沅寶要哭著找人了。”

……

晚膳沈姒讓元湘上的都是比較清淡的吃食，除了崔季淵愛吃的魚，剩下也只一道青椒釀肉是葷菜，其餘三道連帶湯一起，都是素的，菌菇扒青菜，南瓜一品盅，清炒菜苔，還有芋頭湯。

沈姒吃飽，舀一碗芋頭湯喝著，糯糯的，加了點香菜提味，喝著很清爽。

“今年的元宵燈會……”沈姒看向他，“我們不去了吧？”

“嗯，不去。”崔季淵頷首。

“那小堂哥那邊怎麽辦？”

崔季淵放下筷子，溫聲道：“他今年當沒心思來找我們。”

“為何？”沈姒也吃的差不多，拿了下人端過來的茶水漱口。

崔季淵深深看她一眼，“你忘了？他與柳家親事將近，這個元宵，怕是不想來找我們。”

沈姒恍然，是啊，除了上巳節，元宵是兩人最適合見面的場合了，小堂哥哪裏還會拉著他們過去礙事，笑一笑：“這樣也好。”

後來，果然沒見沈柏輝來找他們，沈姒到也樂得自在，有了喜歡的人，總是會忙些的嘛，她理解。

到了元宵，沅寶的小牙齒仍然沒有冒頭的跡象，只能幹看著兩人吃東西。

沈姒吃著碗裏的元宵，看一眼女兒，問向旁邊人，“你說什麽時候，給沅寶戒奶比較好？”

崔季淵沈吟，他不曾了解過這事，遲疑道：“兩歲？”

沈姒睜大眼，“什麽？”她是不是聽錯了！

崔季淵難得露出些尷尬之色，清咳一聲，虛心道：“阿姒覺得什麽時候，比較好？”

沈姒比出一根手指，晃一晃，“最多十六個月，就得給她戒了。”

“是不是太早了？”崔季淵不太確定，“我聽有些人家孩子兩三歲還吃著。”

“已經不晚了”，沈姒堅定道，也徹底明白他於這事上算一竅不通，“定好了，沅寶一周歲了，就慢慢給她戒。”

崔季淵看她一眼，又看看那邊渾然不覺笑得開心的沅寶，搖頭失笑：“那就一周歲吧。”

“過幾天就讓崔管家找頭母羊來，如果能找到產奶的牛就更好了，到時候讓沅寶試試，看看喝不喝得下。”

喝不下就只能想法子從吃食上給她補了。

雲姑在旁邊聽得欲言又止，其實她更讚同老爺說的，但夫人執意如此，她也不好插嘴，只憐愛的看向懷中的小團子，可憐見的，這麽快就要喝不上了。

沈姒瞧見了雲姑的反應，頓覺有些頭疼，這一個兩個都是疼孩子的，她到時候要給沅寶戒奶，怕是不容易啊。

崔管家那邊動作很快，夫人才說要找會產奶的羊，一兩天的功夫，他就找人將羊牽了回來，一公一母兩只，俱都長得壯碩結實。

“夫人，我沒找懷孕的母羊，而是買了一公一母的兩只湊對，想著等母羊懷孕生小羊了，也差不多正是時候。”

沈姒點頭，看向懷裏的沅寶，到時等她一周歲了，就慢慢試著給她喝一點，不用常喝，補充基本的營養就行。

沅寶待在娘的懷裏，見到下面兩只毛茸茸的，有些怕，又止不住好奇，一邊拿小胖手指著，一邊沖著當娘的咿呀。

“這是羊，羊，沅寶跟娘一起念，羊～”

沈姒企圖教她念字，結果可想而知，沅寶盯著下面的兩頭羊，嘟嘟囔囔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沈姒見她一直盯著兩頭羊瞧，便抱著她微微伏低身子，作勢要放她下去，沅寶忙縮一縮小腳，腦袋直往她懷裏鉆。

沈姒樂得直笑，拍一拍女兒：“好，娘不放你下去。”

真是又慫又愛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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