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文外公三人恰在沈姒產後第二天趕到, 到了府裏，沈母先去瞧了躺在床上的女兒。

見她臉色紅潤，沈母放了心, 道：“我們原是初十就準備要來的，都怪你爹, 楞是舍不得那筆生意, 結果一拖就拖了好幾天。”

沈姒染笑，她爹的性子, 她是知道的。

見女兒沒事, 沈母問起明日洗三之事, “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已經都備好了，娘您幫我再看看？”

沈母點頭：“好，讓素衣領我過去瞧瞧。”

孩子洗三是大事, 崔季淵不想缺席, 因此今日到翰林院之後, 便特地向王掌院請求告假。

得了準允後，被召去講史時便也順道與陛下說了句, 怕陛下明日臨時召他, 卻找不到他人。

建元帝看向他：“愛卿家中已經生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崔季淵笑道：“是個小女孩, 小小的一個, 如今還紅通通的。”

“女孩好啊, 乖巧”, 建元帝想起他那幾個兒子，就一片糟心。

看向旁邊的桂得全，“朕庫房裏是不是還有如意金鎖？拿來給崔侍講。”

桂得全忙去取了過來，回來時手上端著沈沈的木盒，裏面擺著精巧樣式的如意金鎖, 橢圓祥雲的喜慶樣式，中間一點純正的瑪瑙珠紅，再適合女孩不過。

建元帝見到那一抹紅，也是詫異，沒想到還恰是個適合女孩的長命金鎖。

看向崔季淵：“愛卿拿著吧，當是朕給你家孩子洗三添禮了。”

“臣謝陛下榮恩。”崔季淵深深叩首，聖賜的金鎖意義深重，於孩子來說，皇朝最高者的賜予，便足可讓她半生無憂。

回到府中，沈姒看著他呈過來的東西，拿起來看一看，瞧著底部的官制小印，“又是陛下賞的？”

“嗯，給沅寶戴上吧。”

沈姒點頭，不算太重，小嬰兒應該承受的住。

翌日，崔府賓客如雲，沈姒雖無法出去待客，但也打扮的幹凈爽利，清淡素雅的模樣，更顯天姿本色，進來瞧孩子的夫人們見到她，都直誇：“怎還越來越漂亮了！”

沈姒揚起笑意，抱著懷裏裹得一團吉祥的小娃，小小的孩子才睜開眼，頭戴圓乎乎暖融融的虎頭帽，身子穿的也是繡著虎紋的絨毛衣裳，袖口處是封閉的貓爪樣式，屁股處還有個毛茸茸的尾巴尖，煞是可愛。

屋裏人見了，都瞧稀罕似的愛得不行，道：“這身衣服好，活脫脫一只小奶虎了。”

沈姒面上笑意更大，誇沅寶的話，她都愛聽。這身可是她特意叫素衣做的，改了好幾回才得這麽一件。

到了洗三的時辰，崔季淵進來抱了孩子，軟綿綿一團，他都不敢使力。

到了待客的花廳，一應事物早準備好，沈老夫人輕柔地將孩子衣裳一件件褪下，輕輕放進洗三盆裏，頭頂沾一點，喜蛋滾一滾，配上壓身的金手釧，聖賜的如意金鎖，再經由文老爺子抱起擦幹凈身子，穿戴好衣服，這次洗三便算是完成了。

來客們聚在下首看著，站在前面的人清楚的看到了小娃娃所戴的金鎖樣式，第一眼還不確定，待再定睛仔細一看，不得了！

這可是官制的如意瑪瑙金鎖，還是特制的樣式，統共就那麽幾個，若非陛下或太後賜下，別處可得不到。

深深看一眼崔季淵，越發覺得他高深莫測。

看來她們今天這趟，沒白來啊。

洗三過後，眾人散去，崔季淵沒有怠慢來賀的任何一位賓客，連厚臉皮跟著沈柏輝不請自來的蘇石彥，他也一並給了一籃回禮，嘴角掛著笑，一直等人走遠，笑意也沒消散。

不得不說，蘇石彥收禮時微沈了的臉色，令他愉悅。

馬車上，沈柏輝瞧一眼蘇石彥，搖一搖頭，再搖一搖，還要重重嘆一聲：“你說，你這是何苦！”

他都不懂他，上回不是說好已經放下了嗎？這是要出爾反爾了？

蘇石彥瞥他一眼，不回話，挑剔的眼神轉而落在籃子上，扯了籃蓋看一看，嘖一聲，嫌棄道：“真小氣，若我有了女兒，我……”

他一定用最重的禮品，最得體的禮盒，恨不得昭告天下，她與我生了個乖巧的小娃娃。

沈柏輝打破他幻想，撇嘴：“別想了，除非你想讓長子出於妾侍，不然連正妻都沒娶，想什麽孩子！”

蘇石彥轉頭瞪他，“都是你，為什麽從不提她，她……”只要再早上一年，一年就行，他一定能比姓崔的先一步。

說著說著，眼眶微紅，怎麽不早讓他遇見她，如果知道有今日，他不會有通房，也不會有妾侍，可以只等她。

見他如此，沈柏輝心下也不是滋味，拍拍他：“莫想了，妹妹如今連女兒都為崔季淵生了，將來可能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你還是早些死了心吧。”

蘇石彥垂眼，握緊了拳頭，眼眶更紅，他也知道，可是，若真如此容易放下，他今日又何苦來這一趟。

……

洗三過後，接下來無人打擾，沈姒安心坐她的月子。如今正是九月末，天氣正正好，不熱也不冷，按理來說是窩在屋裏最舒服的時候。

可沈姒實在受不了，第十天，就纏著沈母說要洗澡，要洗頭。

“不行！身子沾水以後會落下病根的，等你老了可有的苦頭吃。”

“可是王大夫說行。”

“夫君問了宮裏禦醫也說行的。”沈姒眨巴著大眼，裝可憐。

“還是不行，他們懂什麽……”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見女兒眼裏蘊了眼淚，忙道，“怎麽就哭了呢？月子裏可不興哭，好好好，我都答應你。”

沈母嘆氣，都當娘的人了，還如此不懂事。

沈姒如願以嘗的洗了個幹凈熱乎的澡，之後每十天，她便故技重施一回，等終於到了月子最後一天，熬到頭，她恨不得整個人都泡在浴桶裏，搓下一層皮來。

她這邊喜出月子，那邊崔季淵也同樣有件喜事，陛下對他譯得那本南蠻書極其滿意，給他加升了一級，現任正五品的侍講學士。

回來沈母幾人聽他升官了，俱都眉開眼笑，拍手道：“好，好，今日雙喜臨門，當好好慶祝一番。”

沈姒也是眉眼彎彎，還有說不出的放松，雖然他現在的晉升路線與書中不太一樣，但是，速度上，卻是相差無幾。

崔季淵目光與她對上，眉梢輕輕一挑，目光聚於她盈盈一握的細腰上，她半點沒變，相較之前，只有那處豐盈了些。

沈姒被他看得兩頰泛紅，輕輕瞪他一眼，要他收斂些，長輩們可都還在呢。

崔季淵微捏一捏她軟弱無骨的手，柔柔綿綿，輕笑著搖頭，薄唇無聲吐出幾個字：不怪我。

明明他什麽都沒有明說，但沈姒就是從中聽出了暗示，桃花眼微揚，心想，這是終於憋不住了？

不給她更多的機會深想，孩子嗚嗚呀呀的聲音轉移了她的註意，沈姒忙轉頭，逗一逗在沈母懷裏的孩子，“我們沅寶怎麽了？”

“呀，呀~”軟軟的小奶音，聽得人心裏也跟著軟起來。

一個月的孩子，已經褪去了才出生的紅皮，變得白嫩嫩，肥嘟嘟，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紅紅的一張小嘴，動一動，就能叫人心裏高興的不行。

當然，哭的時候，也著實讓人頭疼，恨不得離孩子八丈遠，偏偏又得認命的去哄她。

“你月子也出了，我們商量過，再過幾天，就回江陵府去，等沅寶周歲了，我們再來給她慶賀。”沈父酌著小酒，與女兒說起他們的打算。

沈姒停下夾菜的筷子，看一眼外公和爹娘，道：“怎麽不多住一陣子，才一個月呢。”

“唉，不成，江陵府的生意離了我可不行，你娘也不願一個人待在這，說還是與我一道回去。”

沈姒知道爹是個放不下生意的，而她娘則是放不下她爹，明白再勸也勸不了，便將目光投向外公。

文外公搖頭：“我也得回去，京城這地界，也沒甚相熟的老夥計，還是江陵府好，都是老熟人。”

沈姒輕嘆一聲，知道是留不住他們了，不想讓長輩們徒增傷感，臉上帶起笑意，似撒嬌般道：“那可說好了，我們沅寶周歲，一定要來，不然我可不依。”

“一定一定”，文外公撫須大笑，這可是他親親的曾外孫女，怎麽會錯過。

飯罷，沈姒擺弄著在床上軟軟攤開手腳的小沅寶，拿著一個小玩具逗她，逗得小娃笑出嫩嫩的牙床，兩只小胖腿一蹬一蹬，好不高興。

崔季淵走過來，攬住她腰，下頜輕輕磕在她肩膀上，貼著她耳邊，卷著誘哄的聲音輕輕傳來：“將沅寶交給雲姑她們，嗯？”

沈姒蹭一蹭他側臉，笑看他，“還早呢，沅寶這時可睡不著。”

勾一勾小嬰兒下巴處的軟肉：“娘說得對不對呀，小沅寶~”

回答她的只有嬰兒銀鈴般的笑聲，還有頸邊蹭上來的柔軟，一輕一重，惹得她也不太好受，推一推他，看著他漸漸深了的鳳眸，聲音不穩道：“不行……現在將孩子抱出去，娘她們會猜出來的。”

崔季淵重重嘆一聲，望著下方兀自蹬腿玩樂的小沅寶，食指探過去勾住她沒一點的小手指，無奈道：“才小小一點，就會折磨人了。”

沈姒笑著推一推他，明明是這人心思不純，有了妄念，卻還去怪沒一點的小娃娃。

“小孩子靈著呢，仔細她以後不親近你。”

崔季淵一挑眉，到沒有不信她這個說法，松了攬她的力道，將女兒抱起來，搖一搖，“那我與沅寶多親近親近，可不能讓人趁虛而入了。”

沈姒好笑，這人說的，好像除了他，誰會趁虛而入似的。

等到夜深，屋內再沒有其他人，崔季淵步步緊逼，與沈姒緊緊貼近，低沈的聲音帶著異樣的暖酥之感：“阿姒可還記得，你懷胎時的種種？”

沈姒腦中漿糊，哪裏還想的起其他，等他一件件細數起來，腦中勉強有了片段，那時她仗著懷了身子，總愛若有似無的撩撥他……

“嗚嗚，我再也不了。”

軟軟的哭腔閉於口中，這一夜，沈姒十分後悔當初行事太過，早知今日，她哪裏會去招他。

翌日，她渾身都軟軟不得勁，偏偏始作俑者還一副帶笑的模樣，叫她好不著腦，擡腳要踹他，被崔季淵順勢握住，低低笑道：“好了，我先去翰林院，你再睡會兒。”

沈姒輕哼，他不說，她也不會起來，這才只剛剛天蒙蒙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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