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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番邦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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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時日, 崔季淵人多在鴻臚寺,離番邦來朝的日子越來越近。

“豁勒人愛酒,西蕃人也愛喝酒, 南蠻人還好些,比起酒, 那些人更愛喝茶。”範呂將一些主要的事情說一說, 明天就是九月初二了,他怕這位才來大半個月的崔侍講看書沒看明白。

崔季淵頷首, 多謝他的好心, 笑道:“明日我若有什麽差錯, 便勞煩二位少卿提醒了。”

李旬擺手:“放心,這是我等該做的。那些人雖是蠻夷,但因畏懼本朝實力, 每次來又都能得些賞賜, 還算有分寸。”

翌日, 三人身騎高壯大馬,穿著本朝的朝服, 領著三百名儀杖護衛, 從崇正門出發, 往城東門處去, 迎接使臣。

街上的百姓一見這架勢, 便知是又到了使臣們來的日子了。

不過他們今天對使臣不怎麽感興趣, 到是對最前面的第三位,身穿綠色官服,身姿筆挺的使官更感興趣。

“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吧?怎麽又誇街來了?”

“欸?還真是。”來人仔細瞅瞅,發現還真是今年的狀元郎。

兩邊人越聚越多,好在那三百名儀仗護衛不是吃素的, 身上的威嚴之氣十分濃重,大家不敢逾矩,只克制的站在兩邊伸頭看。

李旬走在最前頭,看的也最清楚。

眼看著兩邊的人越來越多,無論男女,目光都往他身後瞅,紛紛揚揚的話音飄在耳裏,嘴角忍不住抽抽,這是真把他們當誇街的來了!

範呂到是心寬,他們率儀仗衛迎接過這麽多次番邦使臣,還是頭一回見百姓們如此熱情,笑的白牙都亮出來了,若不是怕有損威嚴,恨不得招手回應。

當初科考他差了一點,未能進一甲前三,所以只能眼巴巴瞧著褚翰林他們春風得意的去誇街。如今也算是借著崔侍講的面子,享受一把誇街的樂趣了。

到城門外,使臣還未到,三人下馬等候。

城門守衛肅清兩邊看熱鬧之人,讓他們往後再退一退。

“約還需一刻鐘,他們該是能到。”人還沒來,李旬與崔季淵說說往年的情況。

崔季淵下頜輕點,這些他在鴻臚寺的記載裏都有看過。

範呂左右瞧瞧,看著圍在外圍還不肯走的百姓們,沖崔季淵眨眼笑:“崔侍講,這些可都是沖著你來的。”

李旬暼一眼,他雖沒附和,但看他神色,就知他其實也深以為然。

崔季淵輕笑搖頭,明白他這話裏帶著打趣,心情放松,笑道:“許是那日誇街的情形,大家還沒忘吧。”

“崔侍講風采出眾,就是想忘也難吶。”那日誇街的盛況,回去他還聽家裏人說起過呢,滿口都是誇讚之言。

在城門前說會兒話的功夫,前方大道上出現了使臣的身影,三個隊伍,明顯不同的穿搭風格,豁勒族粗獷,西蕃豪放,南蠻奇異,各有不同,又都有一處相似,便是看起來特別不拘一格。

兩方相見,三方互相行禮致意,豁勒族的領頭人呼倫巴查瞧見多了張不甚熟悉的面孔,一句豁勒語脫口而出,“今年怎麽多了一個?以前不都是兩個?”

李旬看向他,他是懂一點豁勒語的,畢竟這些年來他一直有招待豁勒族,為了更好的辦差使,就盡心學了些,道:“這位是崔侍講,此次是來接待阿其那族長的。”

崔季淵朝阿其那示意,吐出一句南蠻語,向他問好。

聽到熟悉地道的音調,阿其那族長非常高興,連聲叫好,總算單獨分了一個人招待他了,而且還是三個人裏長得最好的,連一身衣服都與另外兩人不一樣,顯見今年對他的重視!

西蕃族首領肅榆勒左右看看,眉頭皺了皺,操著一口口音不太滿意道:“能不能我們換換啊!”

怎麽就他這個不會說西蕃語,還得他操著一口別扭的漢話溝通,他不樂意了。

範呂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勞煩肅榆勒族長多當待些,本官於語言上屬實沒什麽天分。”

肅榆勒只得不情不願跟在他身後,回城時,由於消息傳的快,來城門處瞧熱鬧的人更多了。

肅榆勒的那點不高興,在看到大道兩邊擠著這麽多人特地歡迎他們時,樂的大笑,連聲道:“這個好!往年就該照這樣來。”

另外兩位族長也是高興的不行,他們來了京城這麽多回,還是頭一次感受到城內百姓磅礴的熱情,一時都笑得見牙不見眼,看著兩邊的人影,仿佛在看他們本族最忠臣的子民,恨不得跑下去與他們擁抱。

李旬嘴角抽抽,沒好意思說這些都是為著看他們崔侍講來的。算了,他們高興就好,也能少鬧點幺蛾子。

果然,這回到了給他們準備的下塌客棧,三人沒一點挑剔,明明和往年是一樣的標準,一樣的環境,但他們就是覺著今年待遇要更好,在李旬三人要走時,幾人還強拉著給三人送了些土特產。

範呂看著手中的東西,掂一掂,好笑道:“崔侍講,這回可多虧你了,除了第一年,之後可從沒人收到過他們幾位送的東西。”

雖然手上這件之後得上交鴻臚寺卿,但不妨礙他為此高興啊。

李旬看著手中東西也是好笑,這麽多年來,還真是頭一回收到。

崔季淵輕笑:“該是要多謝今日城中熱情的百姓才是。”

他也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效果。

“哈哈哈,看來明年,沒有你可不行了。”

崔季淵搖頭失笑,回到宮中,幾人將事情稟報給鴻臚寺卿,並上交了所收的東西。接下來,就是明日的朝貢賞賀之典了。

臨散值前,崔季淵被陛下相召,鴻臚寺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都心知肚明,這是陛下想知道今天使臣之事了。

崔季淵來到文慧殿,入殿後向陛下行禮。

建元帝威嚴頷首,放下手中的折子,要他上前來,“番邦使臣都安置好了?”

崔季淵點頭,說起今日之事,尤其是使臣因為百姓相迎而稱頌陛下之事,“三位使臣對陛下的看重甚是感恩。”

他還說了幾位首領特地用本族語言說的一些事,“豁勒族首領因知李少卿通曉豁勒語,換了豁勒族另一種用的較少的語言,說今年草場雖豐,但大雪要提前來臨,希望能從陛下這多得些糧草。西蕃族也是同樣,天氣日漸深寒,不知今年冬天光景,既發愁本地羊群取暖,也擔心存儲幹草不夠。南蠻族情況要好些,南方雨水豐沛,氣候溫暖,糧食尚足,更想從陛下這多得些鹽。”

建元帝:“!!!”有些詫異,更多是驚喜。

身子微微前傾,看向坐在正下首的崔季淵,問他:“愛卿三族語言都通曉?”

崔季淵回道:“外公教書,舅舅管著書鋪,臣兒時看的書比較雜,多有涉獵,便都學了些。兼之與娘子成親後,她愛看地理雜書,這些事便一直沒放下。”

建元帝高興撫掌:“狀元郎大才,朕當初沒點錯人。”

“桂得全,朕那不是有份南蠻異志,拿來與狀元郎瞧一瞧。”

桂得全不敢稍慢,立馬去找了書呈上來。

崔季淵拿起翻看,是講南蠻百族之事的,記錄著各族的風俗習慣,大致位置,人口情況等,是本不可多得的好書,於了解南蠻情況再好不過。

建元帝聽他說了,眼睛亮起,直誇道:“好,還,甚好。”

這本書是勇義侯降蠻夷時所得,當他初之所以選擇接受南蠻臣服,而不是率軍繼續向西南進攻收覆領土,就是因為南蠻深處山高林密,族群繁多,大軍對南蠻情況又不甚了解,冒然進去大軍不僅最終會落敗,還會失了之前贏得的先機。

“可能譯出來?”

“可以”,崔季淵點頭,“陛下何時要?”

“不急”,建元帝擺手,“如今南蠻臣服,尚未有不臣之心,你先辦好手中事。”

想到這本書終於有了用處,建元帝龍心大悅,賜下賞賜:“常聽你提起你娘子,朕那還有幾匹霞絲雲錦,便賞與你了。”

“微臣謝陛下大恩。”

見他去了一趟文慧殿,回來時就多了兩匹官賜的雲錦,鴻臚寺卿揚一揚眉,指向南蠻族送他的人參藥材:“這東西你拿回去吧,另兩樣李旬和範呂已經拿走了。”

崔季淵便也沒推脫,將東西收下來,拿回來本就是給他過了明路的,日後其他人也沒法在這事上做文章。

……

“這是什麽?”沈姒看青山抱著的兩樣東西。

崔季淵示意青山打開盒子,“兩匹霞絲雲錦,還有一根老參。”

“霞絲雲錦不是禦用貢品?”

“是陛下所賜,人參是南蠻族族長阿其那送的”,崔季淵攬了她,讓她能稍微輕松些,隨著日子漸近,她肚子越來越大了,看得人膽戰心驚。

“你今天又做什麽了?”沈姒仰頭看他,滿眼好奇,不然怎麽突然得賞賜。

他雖常受陛下召見,但得賞,今次還算頭一回。

崔季淵揩一揩她頰邊軟肉,將今日的事一一說來。

沈姒聽得越加詫異,作為枕邊人,她是頭一次知道他還會南蠻語和西蕃語。

瞧她眼睛都睜圓了,莫名透出些甜甜的憨態,崔季淵難掩笑意:“都是從前學的小事,也用不上,便沒與你說了。”

瞧著主子兩好像要說私密話,雲姑青山等人十分自覺地退下。

沈姒咋舌:“你學的可真多。”她以為他為了科舉,只會看應試書籍。

“小時候無甚事,便什麽旁的雜的都看了。”

想起小時候他孤零零一人,沒有父母相伴,沈姒怕他又憶起傷心事,摟住他腰,靠著他說起別的:“今日孩子又踢我了,我都怕孩子太著急,月中就爭著想出來。”

果然,聽此,崔季淵視線移向她腰間,面上露出沈沈的憂色,叮囑她:“之後身邊切不可離了人。”

都說,婦人生子猶如走一遭鬼門關……

攬住她的手更緊,下頜細細摩挲她發頂,一聲聲喚他:“阿姒,阿姒……”

被他低低的聲音喚的心裏軟綿綿,沈姒軟軟蹭一蹭他頸窩,輕聲道:“你放心,孩兒都乖巧了九個月,當不會最後一遭來折騰我。”

“再說……”稍稍拉開距離,她眼底帶著笑,“府裏的穩婆是細致人,雲姑也有經驗,到時再請了王大夫來,不會出事的。”

“好。”崔季淵柔了輪廓,大手感受著手下腰肢切實的溫度,她說不會出事,他便信了。

這是她答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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