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沈姒好奇問他：“你和爹娘都說了甚？”

崔季淵輕笑：“將你小時候的事說了一遍。”

他們怕她如厭惡粉蒸肉一般以後再不肯將這些葷食入口，便也沒再固執。

“就這樣？”

“嗯。”崔季淵眼底染笑，指肚摩挲著她的掌心, 還有一些誇大的成分，便不與她說了。

沈姒托著腮, 瞧他, “看來還是我們狀元爺的面子大啊。”

崔季淵搖頭失笑：“他們只是太過關心你。”

沈姒哼一聲，這她自然知道, 但這關心太過熱烈, 頓頓大補大肉, 任是誰也遭不住啊。

閑暇在家的時間很快過去，從四月二十五起，崔季淵就要日日往翰林院去了。

沈姒送過他出門, 原以為今日無事, 沒想到後腳就有人上門來拜訪。

“誰？”

素衣答道：“來人說是柳家的小娘子, 與您見過的。”

“柳霜？”

素衣回想一下，就是這個名字沒錯了, 點頭：“姑娘, 是她。”

沈姒略帶詫異, 怎麽還突然找上門來了。

微微頷首, 與素衣道：“快請了人進來吧。”

柳霜跟著素衣到了花廳, 見到沈姒, 笑一笑：“今日冒昧打擾了。”

沈姒搖頭，眉目松泛：“哪裏的話。”

兩人客氣幾句，柳霜神色躊躇，欲言又止的看向旁邊素衣她們，好像有話想與她說, 但因著旁邊還有其他人，一時又不好意思開口。

沈姒揚一揚眉，到不知有什麽話是不能當著人說的。

揮一揮手，讓其他丫鬟回避，只留下素衣。她對柳霜不是全然信任，不可能將人都打發出去，畢竟算上今次，兩人也才第二次見，她可舍不得以身犯險。

柳霜抿抿唇，屋內靜默一瞬，她終於開了口，“我……”

“我想請妹妹幫個忙。”

沈姒：“？？？”這可真是不把她自己當外人啊。

知道她的請求有些無理，柳霜微紅了臉，繼續道：“其實，那日你知道我在看湖邊亭子，對麽？”

沈姒頷首，微微笑：“是，柳姑娘動作不算隱蔽。不過到也不算什麽，其他小女娘也有往那邊看的。”

但別人都沒她看的次數多就是了。

柳霜臉更紅了：“我……我看的是沈家的沈柏輝。”

咦？沈姒沒想到竟然是小堂哥的桃花。又一想他開朗的性子，長得也不算差，會吸引小娘子好像在情理之中。

“今日來，是想托妹妹給他送個東西。”

沈姒挑眉，這位柳家姑娘的身世，她略有耳聞，父親是禮部員外郎，從六品的官職，身世在京城這個地界不算高，但也不低了。而且柳家可是一門清貴，任的都是清要之職，據她所知，柳家大爺，便是翰林院的學士。

不過沈姒可不是盲目牽紅線的，笑問她：“柳家可為姑娘定親了？怕是這般做不太合宜。”

柳霜忙搖頭，回道：“沒有的。想必你也聽說了，家母早早逝去，父親也未再娶，每日忙於政事，尚未給我定下親事。”

沈姒：“……”

前面半截她是聽說過，但沒想到她父親會如此不靠譜，算起來柳姑娘今年也十七了，柳二爺卻沒想過他女兒的婚事，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怎麽說。

莫名對她有了些憐惜之情，“那你姐姐當初？”

她聽說柳大姑娘嫁了個武將，莫不是也是自己相中的？

柳霜輕輕點頭：“嗯，姐夫是姐姐看中了，才與爹說的。”

沈姒笑起，沒想到柳家兩個姑娘還挺大膽，但東西還是不能送的，若是被人發現，於她們三人都不好。

“柳姑娘放心，話我會帶與小堂哥。至於東西”，沈姒看她一眼，搖頭道，“還是莫要遞了。”

柳霜有些失落，怕帶話帶不全，但她如此考慮，也確實沒毛病。

“那，便有勞妹妹了。”

沈姒臉上帶起笑意，一句話的事，到沒什麽勞煩的。

當天，她就找了機會將小堂哥找上門來。

“做甚，元湘又做好吃的了？”沈柏輝進到屋裏，甩一甩袖袍，他是打馬過來的，外面正熱，鬧的他出了一身汗。

“沒有”，沈姒好笑，自從上次做了煎鍋叫他，小堂哥每回必問的就是吃食。

“不是？”，沈柏輝疑惑，“那要做甚，還是妹妹你泡茶了？”

“也沒有。” 不等他再問，沈姒說道，“這些年來，小堂哥可有心儀的女子？”

沈柏輝臉一紅，昂著脖子哼哧道：“你一個小姑娘家的，怎好操心起我的事來。”

“那你說說，到底有還是沒有？”

“我是要做大事的人，哪能執著兒女情長……”沈柏輝吧嗒吧嗒說了一堆，就是不往正題上靠。

沈姒明了，那就是沒有了，大伯母那邊也沒聽說定下哪家姑娘，她聽祖母她們的意思，好像是要等他中了舉人再議親事。

沈姒染上笑意，若是兩人能看上眼，那這門親事，還真有可能。

清清嗓子，與他道：“昨兒柳姑娘來找我了。”

怕他不知道是誰，補充道：“柳霜。”

沈柏輝迷惑，妹妹與他說這個作甚。

兩人幹瞪眼一場，仿佛在說兩件毫不相幹的事。

沈姒咳一下，算了，還是直接說清吧，她實在沒做媒婆的天分。

“柳姑娘讓我問一句，她覺得你甚好，可托付終身，不知道你意向如何？”

“啊……啊？！”沈柏輝懵了，轉而胸腔撲通撲通地跳，想起偶然間見過幾次的身影，臉色好像更紅了些。

“這……”他也不知道啊。

沈姒沒要他立時回答：“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了答覆再與我說。”

“終身大事，不可兒戲，是要真心喜歡才能答應，否則害了你自己，更是害了柳姑娘。不要因為抹不開面子或是怕她傷心而做出違心之事。”

沈柏輝臉上熱度降下，耐心聽妹妹說完，鄭重道：“我知道的，等我好好想想。”

“不急，柳姑娘也說了，你一個月內想好便可。”

沈柏輝心中煩亂，也不想回家了，幹脆在崔家多待了會兒，直接吃過晚膳才磨磨蹭蹭要走。

走前還特地拉了崔季淵，要單獨說說話。

“咳咳，妹夫，當初你第一眼見到妹妹，是甚感覺？”他很努力地想回憶起第一次碰見柳姑娘的情形，可是想了大半天，也沒怎麽記起來，到是對第二次印象頗深。

崔季淵眼神一轉，看著他：“為何如此問？”

沈柏輝也沒瞞著他，反正他遲早會從妹妹那得知的，糾結道：“我現在實在不知，我對她到底有沒有別的心思。”

崔季淵輕笑：“那便拒了吧。”

“不行！”沈柏輝神情激動，又覺著他好像太大聲了些，壓低聲音，不讚同道，“怎麽能如此草率。”

崔季淵一挑眉，看來他對柳姑娘也不是全然沒感覺，若是真沒心思，拒了也便拒了。

不過這事，他終究是外人，溫聲道：“我和你不同，我與阿姒是自小定下的親事，你該回去問問你大哥才是。”

沈柏輝一想，好像也是，他大哥與大嫂是後來認識的，也不是父母之言。

“行吧，我回去問問大哥。”

崔季淵提醒他：“別說出柳姑娘的名字，到時你們若是成不了，也壞不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沈柏輝拍拍胸脯，保證：“我知道，我可不會害她。”

目送他走遠，崔季淵收回眼神，目光落在一旁書架上小巧精致的核雕上，想他剛才的問題，眉峰一緩，帶出淺淡的笑意。

第一次見她，是及笄宴上的驚鴻一瞥，她眉目如畫，巧笑倩兮，對人不假辭色，至今想起時，他仍記得她當日的一顰一笑。

低眉笑一笑，那時只想著相敬如賓就好，如今再回頭，他想他一定有更深的渴望，她如驕陽，更似溫軟的泥潭，一旦靠近，即使深陷，也只想越陷越深。

回了心神，崔季淵深深看一眼核雕，又想起船上她說的那個夢，搖頭失笑，他怎會讓她的痕跡消散……

回到正房，沈姒正沐浴出來，隨意穿了件寬松的襦裙，見到他，問道：“小堂哥回去了？”

“嗯。”崔季淵走近，牽了她至妝臺邊。

“他找你說什麽？”

“就是你今日與他說的。”崔季淵拿起玳瑁梳，將她發髻散下，一點點梳順。

沈姒一笑，“看來柳姑娘有得等了。”

小堂哥如此糾結，怕是不到最後一天，是不會說的。

扭過身子來，拉了他的大手，沈姒看向他：“當初你我未成親前，可有小女娘與你示好？”

崔季淵一挑眉，放了玳瑁梳，捧了她臉頰：“那，曾經可有少年郎，擾我阿姒？”

沈姒大眼忽閃，那肯定是有的，不過她爹看的緊，從沒有人能順利近身。

瞧她反應，崔季淵明了，俯了身子，與她漸漸靠近：“阿姒可還記得，都有誰？”

沈姒推一推他，軟了聲音：“早已忘了。”

“那你呢？”

崔季淵啄一口她唇瓣：“沒有。”

沈姒滿意了，雖然知道肯定不是真的沒有，但他的態度至少說明，沒有人給他留下過印象。

心情好，沈姒入夢時也格外輕松，環視一周，這裏又是她沒見過的地方。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沈姒輕車熟路往有人的地方走，只要有人說話，聽到只言片語，她就能弄清此時是在什麽地方了。

“這樣行嗎？”說話之人遲疑，話語裏滿是羞澀忐忑，還有一點點期待。

“放心，你與崔大人亡妻有幾分相像，當沒問題。”

沈姒：“……”她聽到了什麽，這麽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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