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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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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立冬,你們可休息?”沈姒算不準書院的放假時間,幹脆直接問他。

崔季淵目光從棋譜上移開,頷首:“那日賦閑。”

得了確切答覆,沈姒心中有數,不再打擾他研究棋譜,拿著一卷方志到美人塌上慢慢研讀。

這是她前幾日從他書房找出來的,主要介紹地方風土人情,雖然也只是粗略地講個大概,但聊勝於無,是他書房架上少有的她能看進去的。

兩人一人看棋譜,一人看方志,各不打擾,房內一時十分安靜。

可惜這份安靜很快被打破。

沈姒躺在美人塌上,才躺沒一會兒,便覺寒意浸人冷風嗖嗖,忍不住坐起,抱著手臂摩擦,“好冷……”

瞥向崔季淵的方向,又望向屏風後,嘟囔抱怨道:“是不是有窗戶沒關?”

霜降過後,氣溫降的快,外面定是又刮起北風了。

她的動作全落在崔季淵眼裏,睫羽在燭光裏掃下一片陰影,他沒有覺得是嬌氣事多,放下棋譜,蹙眉先拿了屏架上的大衣。

大衣是他早起去書院時用來禦寒的,這時攏在沈姒身上,顯得十分寬大,但也很是暖活。

“我去看看。”

沈姒顫顫點頭,她是真覺得冷,但加了衣服已經好上許多,聞著他衣服上幹凈清冽的淡淡木香,只覺十分有安全感。

再次回來,不止崔季淵一人,還有青山帶著小廝生起的炭爐,用的是無煙炭,並不會熏人。隨著火星升騰,沈姒周圍的溫度升高,驅散了剛才那股沁人的冷意。

在她旁邊落座,崔季淵解釋道:“眼看要立冬,也是該生炭爐了。”

沈姒唇角微揚,輕應一聲,下頜枕著膝頭,眼裏照映出的不止是炭爐裏的火光,還有更多一點點的,心動。

這一夜,炭爐未熄,沈姒也做了個好夢,夢見她在雪天裏被暖融融的火球包裹 ,一點不冷,還能放肆的堆雪人,打雪仗,怎麽也不怕被凍著。

她在夢裏太高興,以至於醒時都是帶著笑意。

不過一睜眼,便明白夢裏的火球到底從何處來,不是其他,正是她枕邊的崔季淵。

昨晚睡前兩人還是一人一床被子,可現在醒來,卻是兩人一床被子。

而她,則縮在他的懷裏……

耳根止不住的泛紅,沈姒輕咬下唇,不願相信的閉上眼睛,可再睜眼,眼前的景象還是一樣。

而且,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明晃晃昭示著,應該是她昨晚怕冷滾進了人家的被窩...而不是,他'冒犯'了她。

原本想趁著他還沒睜眼,悄悄溜回她自己的被子,可才一動,衾被有了空隙,頓覺一陣寒意鉆進被窩,冷的她脖子一抖,再次往背後縮了些,汲取身後的暖意。

“別動”,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隨即是腰間收緊的力道,“冷。”

沈姒腦袋動一動:“炭爐是不是熄了?”

“嗯,應該是,昨夜未加炭”,崔季淵撩一撩她的發絲,蹭的他脖子癢癢的。

許是被窩裏太暖,讓他不太想起,聞著鼻尖淡淡的暖香,沒有喝酒,卻覺甚是醉人。

漆黑的眼裏映著懷中人安靜的側臉,克制住繼續抱著人睡懶覺的念頭,崔季淵懶懶掀開眼簾,道:“我先起,等炭爐生起來,你再下床。”

顯然,即使今日太冷,他也沒想讓她睡懶覺。

沈姒起後,推門往外看,外面道兩邊結了厚厚的一層白霜,一根根細碎的小冰棱豎起,腳踩在上面,嘎吱一聲脆響。

“已經下霜了啊!”

“對啊,姑娘今日得多穿點,外面可冷著呢。”

素衣領著小丫鬟端了洗漱的熱水過來,走動間裹著一團寒氣,外面實在是冷。

沈姒梳洗過後,沒讓崔季淵久等,仍跟著他練五禽戲,冬日穿的多,不怎麽方便做瑜伽,所以這一茬就更不能落下。

白日裏,沈姒也沒閑著,叫了崔管家,安排府中仆從將一應炭盆炭爐等取暖物件都拿出來,從今日起府裏開始起炭爐。

入了冬,只靠身體熬可抵不住江陵府的寒風。

她的屋裏裏裏外外擺了四個炭盆,手中還揣著一個小袖爐。等崔季淵散學回來,問起他書院取暖之事,總不能是靠一身正氣禦寒。

“課室兩邊今日也擺起了炭盆。”

“幾個?”

“兩個。”

“……”,沈姒看著他無語,她見過他們課室,那麽大一個房間,只放兩個怕是沒什麽用。

“可能帶袖爐?”

冬天寫字凍手凍腳,有條件的話沒必要熬著身體受罪,等老了反落下一身隱疾,不合算。

崔季淵原想說不必,但看她蹙眉關切隱隱擔心,拒絕的話閉於唇間,只頷首道:“可以。”

沈姒高興,心想書院也不是太迂腐,一定要學生們受苦來鍛煉毅力。

“崔管家今日把取暖的物什都拿了出來,我看到有你合用的小袖爐,便用那個?”

“還是你有常用的袖爐或其他取暖物件。”

沈姒琢磨著,又覺得光這般說他可能也定不下來,便喊起素衣,讓她將白日挑出來的都拿來給姑爺看看,好決定用哪個。

看她團團操心的模樣,崔季淵眉宇間皆是笑意,說道:“不必如此麻煩,你定下便好。”

“行,那我便拿主意了”,想起明日立冬,又問他,“可有什麽想吃的?”

“羊肉,還有魚。”

“唔,都不難得,那就一道辣羊肉煲,一道水煮魚片。”

兩人聊一會兒的功夫,夜色漸深。吃過晚飯,沈姒在屋裏消食,偶然瞥向床邊,目光一滯,心不在焉地想,今晚到底是蓋一床還是兩床。

她這邊猶豫不絕,直等崔季淵從書房回來,還沒下好決心。

不過她到也沒機會再糾結,只見這人隨手抱了他那一床被子,直接吩咐青山找個櫃子放好,仿佛它只是暫時被放在他們的雕花床上,從未有人用過,也從未有人要用,所以此時被拿走也是再正常不過。

桃花眼眨一眨,沈姒看的一懵,來不及阻止他的動作,或者,其實她心底也不太想阻止。

暗自想著,冬日夜冷,兩個人睡也正好能暖和些。

她本以為才睡一起,今晚會輾轉難眠,但事實是聞著身邊安心的味道,她並未覺得攪擾,仿佛和從前未有差別。睡意上湧,她很快陷入沈眠,一夜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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