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睡一床被子之後，最明顯的變化，便是沈姒早上起床發現，她又躲到崔季淵懷裏了。

一回生兩回熟，這次不覺得害羞，只覺被窩裏異常暖和，深覺昨晚沒有阻止他的做法十分明智。看了枕邊人一眼，蹭蹭柔軟的被子，沈姒繼續閉目養神。

立冬這日的氣溫比昨日還要低些，尤其是太陽還沒出的時候，呵氣成霧。

因為算是節日，他們白天時並不清閑，早起吃過朝食，兩人先去文府拜見了外公和舅舅舅母，送過立冬節禮，又留著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這才告辭歸家。

雖然天冷，但街上仍然十分的熱鬧。各處吃食鋪子都冒著騰騰的熱氣，裊裊的白霧，在這寒冷的天裏引誘著行人紛紛去吃一口。

沈姒並不餓，但這不妨礙她喜歡看人擺攤買賣，瞧著他們，便覺得生活氣十足。

她漫無目的的閑逛，崔季淵便也隨著她慢慢走，當恰好路過一家書局時，拉著她停了腳步，目光看向書局裏面。

沈姒意會，知道他該是要買書，於是轉了方向，和他一起進書局。

這家書局規模不小，一共兩層樓，不止賣書，連同筆墨紙硯琴棋書畫等一並在售，粗粗看過去，好像生意還不錯的樣子，不算冷清。

崔季淵挑書，沈姒便跟在他旁邊。

他翻頁細看，沈姒也靠的近些，堪堪掃過幾句話，字她都認得，但連在一起，總覺晦澀，好似能粗淺看懂意思，但想必應該不只如此淺顯。

擡眸看向他，崔季淵眼裏掩著笑意，薄唇輕啟：“回家與你說。”

沈姒便滿足地點頭，挨著他繼續看他挑書，這般憑著少許字猜意思，她難得覺出幾分樂趣來，不自覺手臂搭上他的。

察覺到她的興致，崔季淵到也不覺攪擾，每拿到一本書時，便隨意翻幾頁，見她看過了，才收起，等離去時再一起買下。

厲進下樓時，便看見這一幕，不是他有意往這邊瞧，實是二人氣質出眾，讓人一眼就瞧見了。

二人在架上挑書，離得極近，十分默契，女子不時露出笑容，不經意流露出小意嬌柔之態，與那日亭外所見是全然不同的風姿。

若是要說哪裏不一樣，當是此時她更加鮮活照人，且姿容姣好，更甚從前。

壓下心中的艷羨，厲進來到兩人身旁，出聲招呼：“崔兄。”

崔季淵轉身，沒想到在這能遇上他，見他身後的兩個書童抱著一堆書，了然道：“厲兄，你也來買書。”

“是，節日無事，便來書局看看。”

沈姒靜立著聽他們說話，不一會兒，覺得無趣，便與崔季淵說：“我去二樓看看。”

崔季淵頷首，看著她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盡頭，這才將註意重新回到他們的談話上。

厲進察覺出他話裏的漫不經心，暗自好笑，沒想到平日裏在書院凡事泰然的一個人，對夫人卻這般著緊，他不是沒眼力見的人，道別一聲領著書童離去。

沈姒在二樓才略看了一會兒，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見他過來，低聲道：“走了？”

崔季淵輕應一聲，兩人繼續選書。

在書局呆了兩刻鐘，崔季淵的書選好，沈姒也挑了幾本雜書，二人滿意出門。

青山已經找好馬車，才買了東西，沈姒不執著於要走回家，順著崔季淵的力道上了馬車，午正前剛好到家。

沒有分哪幾本是誰挑的，崔季淵隨口吩咐青山，將書放至書房中。

等午後沈姒想起她那幾本雜書，轉一圈沒看見，才想起是被他的小廝一起放前院了。

“夫人，要不奴婢去前院取？”小丫鬟放下手裏的針線活，有意替姑娘跑這一趟。

沈姒搖頭：“不用，左右我坐著無事，自己去便可。”

在園子裏被日頭曬的昏昏欲睡，即使才午睡醒也感覺十分疲倦，幹脆趁機走一走活泛活泛身子好了。

入冬後的園子不算太蕭條，枯枝山石雖失了紅花綠柳的裝飾，但也不失一股自然本色的美感。若是下一場雪，銀裝素裹，漫天凈白，想必會更漂亮些。

進入前院，院子裏除了幾個灑掃值勤的仆人和小廝，便是一眼就能看見的青山，身形挺直地侍立在書房門外。

“夫人好”，見到來人，青山躬身行禮。

沈姒頷首，走進書房，一時沒見到崔季淵的身影，暗想他難道不在？

正琢磨著，便見他拿了一卷書從屏風後走出來，不見詫異，好像她來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

沈姒環顧四周，書房的書太多，也不知道她早上買的被放在哪，於是出聲道：“我來找書。”

“嗯，跟我來”，崔季淵往屏風後走，屏風後是一道圓拱雕花門，裏面是獨成一方的小空間，是他用來休憩放松之處。

內裏的陳設極其簡單，一排靠墻書架，一張沈木桌案，靠小窗擺著一張矮塌，上面有一方棋盤和一支插著梅花的青花瓷。

崔季淵朝書架最右側走去，從裏面抽出幾本，赫然便是沈姒早上買的那些。

拿了書，沈姒不急著回去，他這書房清雅，炭爐也放的足，在屋裏並不會覺得冷，所以便幹脆歪在矮塌上閑看。

看的入神，日頭不知不覺便落下去，只剩小半個掛在天邊，夕陽斜斜照入房內，將書房裏映成淺淡的橘紅色。

伸個懶腰,，沈姒隨手將書放在棋盤邊，目光移向桌案旁的人影，他鳳眸微垂，手臂懸停於桌面，力而不失，下筆行雲流暢，想來有一筆好字。

待近前一看，也確實如此，筆酣墨飽，蒼勁有力，讓人一看便眼前一亮。

他最後一字落筆，夕陽也徹底落了下去。

沈姒欣賞完，探身向前，取了他的毛筆放在筆架上，“枯坐一日，也該歇一歇，仔細壞了眼睛。”

冬天日短，別看太陽才落，但往往天色黑沈也只片刻之間，等意識到，才驚覺一日馬上又要過去了。

崔季淵任由她收了筆墨，微斂的眼角泛著暖意，趁著天黑前的最後一抹耀白，兩人在園子裏走上一圈，行至正廳，正好吩咐廚下上晚食。

雖然是立冬，但沈姒也沒讓元湘準備太多，仍是四菜一湯，一份羊肉煲，一碗酸辣水煮魚片，一道豬肉煎鍋，一碟素炒筍片和蘿蔔大骨湯。

羊肉煲和魚都是崔季淵昨日點的，但此時看著桌上的菜肴，卻更多的被豬肉煎鍋吸引了註意。

上鍋下爐的樣式，底下炭火冒著紅光，石板上的肉片滋滋作響，上下兩面烤的焦黃誘人，熱乎乎地入口，焦香鮮嫩，帶著獨有的炭火熏烤的氣息，美味異常。

沈姒也愛煎鍋，除了烤豬肉，她還喜歡在上面烤地瓜片和土豆片，要是能再來幾根肉腸，煎的外皮微焦，那便更棒了。

可惜沒有，只能將就著眼前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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