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30

經過這次可怕的“偉哥”風波,陶美娟再也不好意思主動向杜宇求歡,倒是杜宇看見她每天晚上都老老實實地躺在一旁,反而心生愧疚,他也主動過幾回,但每回剛剛調起陶美娟的興趣,他就疲軟下來,再怎麽努力也無濟於事,弄得雙方都很尷尬。

然而,陶美娟畢竟是一個正常人,生理上的躁動是難以徹底克服的。這天晚上,陶美娟翻來覆去總也睡不著,她看到杜宇在旁邊睡得正香,又不好意思叫醒他陪她聊天,於是她躡手躡腳地起床,打算上網瀏覽一下,以打發這難捱的寂寞長夜。陶美娟走進書房打開電腦,她發現QQ上“碧血劍”也在線,於是打了個招呼。

“碧血劍”問:“你怎麽還沒睡覺?”

陶美娟說:“失眠了。”

“碧血劍”說:“怎麽會失眠啊,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陶美娟說:“身體也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覺得壓抑得慌。”

“碧血劍”問:“壓抑?是身的壓抑還是心的壓抑?”

陶美娟說:“也許兩者都有吧。”

“那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陶美娟欲言又止,這種事情她怎麽好意思跟別人啟齒呢?但在“碧血劍”的敦敦誘導之下,她還是將和杜宇之間的隱私說了出來,她想反正是在虛擬空間,誰也不認識誰。

“碧血劍”說:“哦,原來是這樣,我真為你可憐。你應該適當釋放一下,否則會影響你的身心健康。”

“怎麽釋放?”

“網交。”

陶美娟的臉突然紅了,她以前在網絡上見過這個詞,也聽別人說過,就是在網絡上和異性一邊說一些很暧昧的話語,一邊自慰,使雙方都得到性滿足。

“我不會幹那種事情的,我不想背叛我老公。”

“碧血劍”突然發過來一串很暧昧的字眼。

陶美娟說:“你別這樣,你再這樣我就下了。”

但“碧血劍”根本不理睬陶美娟的拒絕,他繼續發來那種語言。

陶美娟說:“你再發我真的就下了。”但她並沒有下,而是隱身起來,看著他發的話,止不住心驚肉跳,又忍不住好奇地想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碧血劍”發來的話越來越露骨,暧昧卻並不下流,但充滿了挑逗性,陶美娟漸漸地感覺到了全身有種異樣的沖動。自始至終,她沒有給“碧血劍”回一句話,但她琢磨著他發來的每一個字。這個蟲鳴幽幽的夜晚,美娟在電腦旁有了一種全新的男女關系的體驗。

從此,只要杜宇不在,陶美娟就忍不住想跟“碧血劍”聊天。終於有一天,“碧血劍”說想見她一面,他說他的父母都在美國紐約,他們已經給他辦好了移民手續,他也馬上要去美國定居了,以後可能不會再回武漢,他很想和陶美娟見上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陶美娟還是不願意,“碧血劍”就說:“如果你執意不見,我就去你的學校找你。”

聽到“碧血劍”準確無誤地說出她所在的學校的名字,陶美娟心裏一驚,問:“你怎麽知道我的學校?”

“碧血劍”說:“和你聊天後,我發現自己慢慢地喜歡上了你,或者說愛上了你,我很想知道關於你的更多的情況,更深入地了解你。我是搞計算機軟件設計的,有一天,我忍不住侵入你的電腦系統,進了你的郵箱,破解了你的QQ密碼,因此掌握了你的不少資料,包括你的真實姓名、你丈夫的姓名和單位、你家的住址、你同學和同事的電話,我還知道你定在國慶節結婚……”不過“碧血劍”又說,“我並沒有半點惡意,我只是太喜歡你了而已,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所做的一切。”

陶美娟有些害怕起來,她萬萬沒想到“碧血劍”還有這樣一手,竟然侵入她的電腦系統,她開始懷疑他的目的,但“碧血劍”信誓旦旦地保證,只是喜歡她,想更了解她才這樣做,事後他也很後悔,並向她一個勁地賠不是。他還說他馬上就離開武漢了,只想見她一面,了卻一份夙願,然後他會把這份美好的情愫珍藏在心底。

“碧血劍”說得非常懇切,陶美娟的顧慮慢慢打消了,並且動了惻隱之心,她甚至有些被他的癡情感動了。陶美娟答應見“碧血劍”一面,但僅僅是一面。

31

這天下午,陶美娟打電話對杜宇說要去參加一個同事的生日晚會。陶美娟略施淡妝,然後走出紫藤街的那座老院子,剛一出來,她就看見一輛白色的寶馬停在附近,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朝她招手,陶美娟認得,這個男人就是她上次在肯德基門口見到的那個,還是那麽英俊挺拔,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她也明白,這個男人說知道她的住址並不是唬弄她。陶美娟上了他的車,寶馬穿過起義門的門洞,向東湖方向駛去。

在裝修得金碧輝煌的東湖山莊前,“碧血劍”停下車,不待陶美娟走下來,他就快步走上前去拉開右邊的車門,瀟灑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一副很恭敬很紳士的樣子。

他們要了一間雅致的包廂,吃飯的時候,“碧血劍”像網上一樣,顯得非常健談。晚飯後,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碧血劍”提議開車去東湖邊兜風,陶美娟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待陶美娟上車後,“碧血劍”關上車窗,用一個噴霧器的小瓶子在車裏噴灑了一些霧劑狀的東西,說裏面空氣有點混濁,陶美娟聞了聞,有點香味,也就沒在意。她不知道,這種霧劑其實是一種催情的藥物,在密閉的空間裏噴灑幾毫升,幾分鐘內就可以生效,讓置身裏面的人產生強烈的生理欲望和奇妙的幻覺。

寶馬車在東湖邊的林蔭道上快速行駛著,“碧血劍”邊開車邊跟陶美娟漫無邊際地聊著天,突然,寶馬拐上了一條通往茂密樹林的僻靜小道,並緩緩停了下來。這時,坐在後排的陶美娟漸漸地感覺全身燥熱,臉發燙,眼前迷離閃爍,腦海中也出現了種種奇怪的幻覺,她看見許多絢麗的鮮花在空中隨風飄舞,一個長著翅膀的天使引領著她飛上雲端……

“碧血劍”下了車,拉開後門鉆了進來。陶美娟清醒過來的時候,“碧血劍”已經坐到了駕駛座上。陶美娟看著自己衣衫不整,她楞了一會,終於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自己被迷奸了!她不由害怕得哭了起來。

“碧血劍”說:“別害怕,難道你剛才感覺不是很好嗎?你太需要了,為什麽要壓抑自己?”

“你,你是個流氓,你騙了我!我要去告你!”清醒過來的陶美娟又羞又恨,淚水漣漣。

“告我?剛才可不是我強迫的,你有抵抗嗎,你不是一直在迎合我嗎?”“碧血劍”哈哈大笑起來。

陶美娟羞辱得無言以對,她再也不想看見眼前的這個衣冠禽獸,她一把拉開車門,慌慌張張地沖出樹林,快跑到馬路的時候她摔了一跤,她顧不得膝蓋鉆心的疼痛,趕緊爬起來,跑到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發現杜宇還沒有回來,陶美娟於是趕緊到浴室裏去洗澡,洗掉身上的恥辱,她近乎拼命地揉搓著自己的身體,好像幾個月都不曾洗澡似的,直到把肌膚搓紅搓痛。

杜宇回到家的時候,陶美娟還沒有睡覺,他見她臉色很不好,就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陶美娟慌亂地搖了搖頭說不是。杜宇又問她是不是晚上出去跟同事聚會時和誰鬧了別扭,或者碰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陶美娟還是搖頭。杜宇突然一拍腦門,有點歉意地說:“哦,美娟,我倒給忘了,你媽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陶美娟仍舊搖頭,她從嘴角勉強擠出一縷笑容說:“老公你別瞎猜了,我好端端的沒事。”

“沒事就好。”杜宇松了一口氣,說完他就洗澡去了。

從浴室出來,杜宇躺在床上,拿了本雜志翻了翻,沒看幾頁他就有些困了,他熄了燈準備睡覺,可是陶美娟還是在床上輾轉反側,弄得他也睡不安穩,於是他說:“美娟,你今天晚上又失眠啊?你最近好像老睡不好,明天是不是到醫院去看看?我陪你去,你可不要諱疾忌醫,有病早治療,你媽的身體就是拖久了才出大問題的。”

陶美娟沒回答,她翻身過來,摟住了杜宇的腰,問:“老公,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了?”

杜宇說:“傻瓜,我們都快結婚了,我怎麽會不要你了?”

杜宇只想睡覺,無暇跟陶美娟多說。他咕噥道:“美娟你要是殘廢了變醜了下崗了得不治之癥了,我都不會拋棄你,但你要是紅杏出墻了我可不會要你了!”不過杜宇心想,這個世界奇跡都可能發生,但紅杏出墻這種可能性永遠不會在對他專心專意的陶美娟身上發生。

陶美娟聽了杜宇的這最後一句話,渾身頓時一哆嗦。這一夜,陶美娟睜著眼睛,就那樣撐到天明。

陶美娟的噩夢其實遠沒結束。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杜宇到報社去了,她剛剛從超市買菜回來,小靈通就響了,陶美娟一看號碼,是“碧血劍”的,他說:“陶小姐,我有封十分重要的信件剛剛放在了你家院子外面的郵箱裏,你趕緊去看看吧,千萬不要讓你親愛的老公先拿到了。”說完,他幹笑了兩聲就掛斷了電話。

陶美娟不知道“碧血劍”說的是什麽意思,她忐忑不安地走出院子,打開掛在墻上的郵箱,拿出來一個厚厚的信封。撕開信封,裏面是幾張照片。

看到照片,陶美娟的腦袋幾乎要爆炸了,照片上竟是那天夜晚她在東湖邊的寶馬車上和“碧血劍”交歡的場面,看來他事先就將微型攝像機安裝在車內,將整個場面偷偷拍攝了下來。

陶美娟撥通的“碧血劍”的電話,聲音有些哆嗦地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碧血劍”惡毒地說:“陶小姐您為人師表,難道還不明白嗎?你看的那些照片我這裏還保存著底片,我隨時可以再洗無數張。如果我把這些照片發給您的老公,你想他還會如期跟你舉行婚禮嗎?如果我把照片發給你的同事和同學,他們又會怎樣評價你的為人?還有,我要是把這些照片貼在你們學校的網站上,你的學生看見了他們的老師光著身子在車裏跟人做愛,真不知會作何感想?”

陶美娟的腦袋“轟”的一聲,剎那間成了一片空白。

“碧血劍”繼續說:“陶小姐,其實我也不想做得這麽絕,畢竟我們有過肌膚之親嘛,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好歹有過一夜恩愛,我這個人還是很念舊情的。這樣吧,我給你個選擇,要麽身敗名裂,要麽你在兩個星期之內給我十萬塊錢的封口費。”

“你休想得逞,我會報警的!”陶美娟憤怒地叫起來。

“報警?”“碧血劍”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無所謂,大不了蹲幾年大牢再出來,我早就研究過中國法律,我李某人沒偷沒搶,也談不上強奸,頂多算個敲詐勒索,金額也不是太高。不過在我被警察逮住之前,我會跟你的老公和你的同事、同學和朋友,都發一封像昨天那樣的精彩信件,還有我會在你們學校的網站粘貼上我和你的激情照片,免費讓大家都來好好欣賞一番,尊敬的陶老師,您看如何?”

陶美娟聽了,臉色頓時像死人一樣難看,她的身子順著墻根滑下去,頹然地癱坐在地上。現在,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十萬元啊!她和杜宇剛剛買房子,根本就沒什麽積蓄了,她到哪裏去弄這筆錢?不要說十萬,就是兩萬她也拿不出啊,就算能拿出,那又怎麽跟杜宇交代拿這筆錢去做什麽?絕望中,陶美娟想找個人商量一下對策,她想陸璋精明能幹,神通大門路廣,說不定能有好主意。況且陸璋是杜宇的鐵哥們,一定會為她保密的。

32

這天中午,袁禮傑和杜宇在圓明園餃子館吃飯。幾杯啤酒下肚,杜宇忍不住把那天他在漢陽七裏廟遇到範婷婷和鄭雄的事情給袁禮傑講了,袁禮傑一聽,心中頓時氣血翻湧,臉上猙獰無比,他立即就掏出手機要給範婷婷打電話,想質問她為什麽要做別人的二奶。

杜宇奪下他的手機說:“你憑什麽去質問婷婷?”

袁禮傑甕聲甕氣地說:“她是我的同學我的好朋友,我關心她愛護她,這不夠資格嗎?”

杜宇冷笑一聲:“可是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僅僅是以一個普通同學和朋友的身份去對待她嗎?不要忘記了,我也是她的同學,我也關心她,可是她這種個人的隱私,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她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我只能悄悄提醒她一下,暗中警告她。而你呢,你要是質問她,她會怎麽想?她會羞愧憤怒內疚痛苦!她本來已經夠不幸了,你難道還要揭起她血淋淋的傷疤嗎?”

袁禮傑無語。

杜宇嘆了一口氣,說:“也不是不可救藥了,現在還是有一個辦法可以阻止她跟那個男人交往下去。”

“什麽辦法?”袁禮傑急切地問。

杜宇清了清嗓子,說:“那就是愛!一份能促使她珍惜自己真正的愛情。”

袁禮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低著頭不再說話。

33

又是一個晚上,袁禮傑給範婷婷打了個電話,想過去坐坐,跟她談談心,但範婷婷說自己還在外面跟朋友喝茶,沒有回家。袁禮傑就說,那你先喝茶吧,我等下再跟你聯系。在等待的過程中,袁禮傑來到離範婷婷家不遠的東湖邊的樹林裏散步。十一點鐘的時候,袁禮傑再打範婷婷的手機,她卻依然說還沒回家,要他改天再約時間。袁禮傑有些掃興,只好悻悻地打了一輛車準備回去,可是當出租車經過範家時,他又發現了一輛小車停在別墅樓下的香樟樹影裏,而範婷婷的臥室燈火閃爍,窗簾上還隱約可見一個男人的身影。

袁禮傑立即叫司機停車。下車後他穿過花園中間的石徑,摁響了電子門鈴,保姆小花把門只打開了一條縫,用身子攔在門口,表情有些不自在地對他說:“袁先生,範姐不在,您明天再來吧。”

袁禮傑冷著臉沒說話,他用力推開保姆,直接走了進去,看見客廳裏沒人,他徑直上了樓梯。小花一臉焦急地在後面跟著叫道:“哎,袁先生,範姐不在,您不能上去啊!”

袁禮傑上了二樓,敲響了範婷婷臥室的門,臥室裏放著輕音樂,範婷婷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聽見敲門聲,她以為是小花找她有事,於是穿著睡衣將門打開了,一看是袁禮傑,她嚇了一大跳,正要把門再關上,袁禮傑卻見縫插針地擠了進來。

範婷婷慌亂地問:“你,你這個時候怎麽來了?”

袁禮傑冷笑著說:“你不是說你還沒回家嗎?我擔心你的安全,所以過來看看。”

範婷婷尷尬地說:“我剛回來。”

“婷婷,你不要再騙我了。杜宇都跟我說了!”袁禮傑推開範婷婷,就向裏面走去,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裹著浴巾正從浴室裏出來,雙方一見面,都楞住了。

“他是誰?”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問範婷婷。

“他是我的男朋友鄭雄。”範婷婷面色潮紅地對袁禮傑說,然後她又對那個中年男人解釋道,“這是我的大學同學袁禮傑。”

“什麽男朋友,是你的情夫吧!”袁禮傑沖動起來,再也顧不得杜宇對他的忠告,他沖著那個男人吼道,“你真不要臉,什麽狗屁企業家,一個有婦之夫,仗著有幾個臭錢,到處禍害良家婦女,你他媽的不得好死!”

鄭雄也兇相畢露,他叫道:“我有錢咋的,你眼紅了不是?我有錢想泡誰就泡誰,你小子管得著嗎?你又不是婷婷的老公,你再不出去,我打斷你的狗腿!”

袁禮傑指著鄭雄的鼻子,說:“你試試!”

“好你小子,你等著!”鄭雄開始撥電話叫幫手,他看見袁禮傑身材魁梧,估摸著他一個人不好對付,想找保鏢過來。

範婷婷知道鄭雄心狠手辣,什麽都做得到,她趕緊搶下他的手機,不讓他撥號碼。看著範婷婷竟然護著袁禮傑,鄭雄惱羞成怒,擡手狠狠地打了她一個耳光,叫囂道:“臭婊子,竟敢吃裏扒外,你他媽的不想活了?”

看到範婷婷挨打,袁禮傑怒不可遏,他揮拳撲了上去,兩個男人當即廝打在了一起。袁禮傑身材比較高大,很快占了上風,他把鄭雄的鼻子揍得鮮血直流。

眼看自己要吃虧,鄭雄轉身從自己掛在衣架的褲子皮帶上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袁禮傑捅了過去,“啊”的一聲慘叫,袁禮傑雙手捂住了腹部,鮮血從他手指的縫隙裏噴湧而出,範婷婷嚇得尖叫起來。

34

杜宇接到範婷婷哭泣的電話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鐘,當他迷迷糊糊地聽說袁禮傑出事了,已經被送到中南醫院搶救後,立即睡意全無,他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然後叫醒陶美娟,兩人馬上開車趕到了中南醫院。袁禮傑還在手術室裏搶救,範婷婷焦急地在手術室外徘徊,滿臉的淚痕,看見杜宇和陶美娟趕到了,範婷婷“哇”的一聲就撲在陶美娟的肩頭痛哭了起來。

三個多小時後,幾個醫生終於推著手術車出來了,袁禮傑還沒有從麻醉中醒過來。杜宇迎上前去,詢問袁禮傑的情況。醫生說,病人的脾臟被紮破了,腹內積滿了大量鮮血,不過幸運的是,經過緊急搶救,脾臟修補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杜宇聽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次日上午九點多鐘,杜宇再次來到中南醫院,還買了一大堆營養品。去醫院的路上,杜宇打電話通知陸璋和姜默菡,陸璋沒接電話,發了條短信息說正在開會,問杜宇有什麽事情?杜宇把車靠到路邊,回短信簡要地說了袁禮傑的事。陸璋說此刻實在是走不開,會議很重要。默菡的電話卻關了機,沒打通。杜宇這段時間忙著買房子、裝修,已經有好些天沒有見到默菡了。

到了中南醫院,杜宇找到病房,範婷婷正坐在床頭給已經醒過來的袁禮傑剝香蕉,然後放到他的嘴邊一口一口地餵著。杜宇這是第一次看見範婷婷和袁禮傑兩個人如此親昵。範婷婷回頭看見了杜宇,臉上微微一紅,趕緊站起身招呼他過來。杜宇將營養品放到床頭櫃上,笑著說:“老袁,你小子出息了,敢跟別人動刀動槍了。”

袁禮傑憤憤然說:“看見那個姓鄭的打婷婷,我當時就氣不打一處來,我不容許有任何人欺負婷婷。”

杜宇問:“你們報警了沒有?”

範婷婷緩緩地擡起頭,搖了搖。

杜宇拿起手機,就要撥110,但袁禮傑立刻掙紮著要坐起來打算制止杜宇的行動,但劇烈的傷痛很快又迫使他躺了下來,他虛弱地說:“如果還把我當成你的同學,當成你的哥們,杜宇你就不要報警。”

杜宇氣憤地問:“為什麽?你看看那個狗日的有多歹毒,把你傷這個樣子,你還不報警,老袁你腦袋進水了啊你!”

袁禮傑說:“杜宇,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為我著想,可我不希望還有別的人知道這件事的真相,要是張揚出去,鬧大了,我們也許可以逞一時的痛快,但對婷婷的名聲很不好。”

杜宇看了看範婷婷,她的臉上既有愧疚又有感動,左右都是老同學、好朋友,他嘆了口氣,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袁禮傑又說:“杜宇,這事就這樣算了吧,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杜宇心有不甘:“難道就這樣便宜了那個狗日的?”

袁禮傑慘淡一笑:“只要婷婷能通過這件事醒悟過來,不再誤入歧途,我覺得就很值。”

範婷婷抿著嘴,默默地聽著,但她始終沒有明確表態要徹底離開鄭雄,這讓杜宇頗為不快。袁禮傑看出杜宇的心思來了,他大度地說:“杜宇,婷婷的心情很亂,你不要著急,讓她有個考慮的過程吧。”

35

自從得知父母需要多退贓款才能減輕罪行後,範婷婷就想方設法地去籌錢,可是父母昔日的那些親朋故交幾乎都是一個態度,找出種種理由向她哭窮,這讓範婷婷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世態炎涼。

丈夫死了,父母被抓了,公司被查封了,工作沒了,範婷婷原本對生活還存有一絲希望,那就是看似近在咫尺的愛情,可是當那個雨夜袁禮傑明明白白地對她說,他們之間只是純潔的友情而非她自以為是的愛情時,當袁禮傑用力推開主動投懷送抱的她,無情地轉身離去時,範婷婷就徹底絕望了,她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她甚至一度有了自殺的念頭,只是後來看見年幼可愛的女兒丹丹,她才沒有走上絕路。鄭雄正是在這個時候乘虛而入的。

範婷婷其實早就認識南極風服裝企業集團的老板鄭雄,兩年前他請範婷婷和她的一個做模特的女朋友吃過韓國燒烤。範婷婷的父母出事後,許多先前的朋友都對她避之惟恐不及,鄭雄卻在這個時候頻頻給她安慰,經常開車帶她出去兜風解悶,動不動就甩給她一大把零花錢。有一天,當範婷婷開玩笑地向鄭雄提出借錢幫父母退贓款時,他爽快地答應了,但提出讓範婷婷做他三年的情人,每一年他付給她三十萬人民幣,一共九十萬。為了減輕父母的罪行,範婷婷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終於答應了這個荒唐的條件。

袁禮傑出事後,範婷婷的那些忠告令她認真地反思了許久,她想,為了減輕父母的罪行,她將自己的青春尊嚴押在一個荒淫無恥的有婦之夫身上,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昂貴了一點?

這天黃昏,範婷婷在客廳裏彈奏意大利鋼琴曲《大海,我的愛之夢》時,突然想到自己迷惘的愛情,不由心生惆悵,於是合上琴蓋,走出別墅,獨自來到東湖邊的樹林裏散心,她越走越遠,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等她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一個十分僻靜的地段,有點害怕,準備回去時,一個黑影猛地從茂密的樹林裏向她撲來,一只大手從身後捂住了她叫喊的嘴巴,一只手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朝她臉上連劃了三刀,她頓時感覺到臉上一陣劇痛。黑影得手後迅速逃竄,轉眼就消失在夜幕裏。

範婷婷捂著受傷的臉孔,又痛又怕,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進門,她沖到浴室裏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原本漂亮的臉上有了三道深深的刀痕,鮮血淋漓,顯得特別恐怖和醜陋,她被自己嚇得尖叫起來。聞聲而至的小花趕緊把範婷婷送到了省人民醫院。醫生給範婷婷做了創口清理手術,說盡管傷勢對身體並沒有大礙,但病人肯定會破相,只能等以後傷口好些後,再做疤痕修補和整形手術。

其實範婷婷猜到這一定是鄭雄的老婆派人幹的。範婷婷的猜想一點都沒錯,鄭雄的老婆早就懷疑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包養情人,後來經過暗中跟蹤,終於打探到了範婷婷的住址,於是雇人將她毀容,以洩心頭之恨。

範婷婷出事的第二天,鄭雄就找到省人民醫院來了,他假惺惺地安慰了範婷婷幾句,臨走時,他拿出那份情人協議撕得粉碎,然後假仁假義地對範婷婷說:“我老婆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事,她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婷婷,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們分手吧!”

範婷婷忍不住淚流滿面,她不是因為鄭雄說要跟她分手而難過,事實上她就沒有真正愛過他,甚至還很討厭他,她是為自己的美麗和尊嚴如此廉價而感到深深的悲哀。

範婷婷只在醫院住了不到三天就悄悄地出院了,她把女兒丹丹寄放到外婆家,又叮囑小花好好照看磨山下的別墅,她說她要出去一段時間,如果有任何人來找她,就說她去廣州打工了,而且一定不能說她被毀容的事情。

範婷婷拖著旅行箱、戴著大口罩出門時,正是早晨,鳥兒在枝頭啁啾,花園裏芬芳漫卷,沁人心脾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她回頭無比眷戀地看了一眼香樟樹掩映下的別墅,不由百感交集。

範婷婷坐上出租車走了,揚起一片微塵。磨山腳下的那幢別墅在夏日清晨的陽光中顯得分外孤單和淒冷,墻壁上的爬山虎斑斑駁駁,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28·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