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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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這天下午,陶美娟約了陸璋在武昌司門口的上島咖啡屋見面,這是陶美娟認識陸璋以來,兩人第一次面對面地單獨坐在一起。

陶美娟囁嚅著把自己的遭遇告訴了陸璋。陸璋聽了大為震驚,他萬萬沒有想到,看起來如此清純可人、對杜宇愛得死心塌地的陶美娟竟然會發生這種齷齪的事情,他在心裏冷笑道:“杜宇啊杜宇,你絕對想不到吧?你的未婚妻會偷偷背叛你跟網友發生性關系!真是報應啊,誰叫你寡廉鮮恥對你好朋友的未婚妻行為不軌呢!”但陸璋嘴上卻對陶美娟說:“你不要著急,事情會慢慢解決的,現在關鍵是穩住那個歹徒,不要讓他狗急跳墻。”

陶美娟眼淚婆娑地說:“陸璋你一定要幫我,我已經無路可走了,要是你都幫不了我,我就不活了。你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有那麽多錢給那個歹徒。”

陸璋笑了笑說:“你放心,美娟,你要是犯國法了,我還真不好幫,但現在是別人犯法找你的麻煩,他想來黑的,這個就比較好辦了。”

陸璋認識一個叫龔四的道上人,龔四的父親和陸璋的父親以前是戰友,同屬一個營隊,陸父是營長,龔父是營參謀長,都參加1979年的對越自衛還擊戰。後來陸父和龔父相繼轉業回到武漢。陸龔兩家關系一直不錯,龔父最小的一個孩子龔偉宏,長得人高馬大,肌肉發達,站起來像一座鐵塔,他好交朋友和講義氣,出手大方,因此在黑白兩道混得很開,在道上絕對算得上是大哥級的人物。和陶美娟見面回來的當天晚上,陸璋就找到龔四,把事情給他說了,要他幫個忙解決一下,龔四打包票說沒問題。

第二天中午,陶美娟就接到陸璋的電話,叫她約上那個要錢的男人,談好交錢的時間和地點再告訴他。陶美娟當即給“碧血劍”打電話,按照陸璋教的,一定要他答應面對面一手交錢一手交底片。“碧血劍”料定自己抓住了陶美娟的致命傷,諒她一個弱女子對自己也構不成什麽威脅,於是爽快地答應了,兩人談定當天晚上七點整在漢陽鐘家村的一個茶樓裏交易。

當天晚上,漢陽鐘家村那個叫“太上老君”的茶樓被龔四的人整個兒包了下來,在裏面喬裝喝茶、鬥地主的都是他的手下。陶美娟對杜宇謊稱和幾個女同事去看電影,她打車來到漢陽,一進約定的茶樓包廂,沒看見陸璋說的什麽龔四出現,只看見“碧血劍”坐在那裏滿臉淫笑地等著她,陶美娟當即就蒙了,渾身打起哆嗦來,幾乎是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碧血劍”問陶美娟錢帶來沒有,她牙齒打著顫說不出話來,就在“碧血劍”兇相畢露正要咆哮時,龔四帶著人走了進來。一看見龔四,“碧血劍”馬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哎呀,龔哥,您怎麽來了?”

在武漢混的道上人幾乎沒有幾個不認得龔四的,龔四也認得“碧血劍”這小子,真名叫李建,據說在北京讀過大學,畢業後回武漢做電腦生意虧了本,一直翻不了身,因為能說會道,長得又頗討女人喜歡,後來他就專靠吃女人的軟飯來發財,也時不時幹點坑蒙拐騙的缺德事,很讓龔四瞧不起。

龔四笑笑,說:“好久不見你,在哪裏發財啊?”

李建賠著笑說:“發財不敢,就在龔哥您的地盤裏混口飯吃。”

龔四的口氣突然嚴厲起來:“混飯吃?我看你是餓昏了頭吧?”

李建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龔哥,您,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要不是餓昏了頭,你敢找我的朋友詐錢?”

李建剛才就有些懷疑龔四的出現是因為陶美娟,但他又琢磨著陶美娟應該沒這麽大的能耐,他心存一絲僥幸地問:“龔哥,這丫頭是您的朋友?”

龔四把桌子重重一拍,厲聲說:“怎麽著,丫頭也是你敢叫的?你吃了豹子膽哪!”

李建嚇得再不敢多問,用巴掌抽著自己的嘴巴說:“龔哥,我嘴臭,您多包涵,多包涵。”

“那你還要不要那十萬塊錢?”

“不敢不敢,打死我也不敢,既然是龔哥的朋友,我一個子兒都不要了。”李建趕緊將那些裸照的底片雙手遞還給龔四。

龔四的鼻子裏哼了一聲,問:“就這麽算了?”

李建連聲說:“是是,算了算了!”

龔四把臉一板:“你他媽的想得倒美,占了我朋友的便宜竟然說算了?李建你小子能耐不小啊!”

李建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直磕頭:“龔哥,小弟瞎了狗眼,不知得罪的是您朋友,不知者不怪,您就高擡貴手饒小弟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陶美娟看到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李建,覺得他又可恨又可憐,而且她膽小怕事,擔心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於是她對龔四說:“算了,放了他吧,我沒事了。”

龔四沈吟了幾秒,朝陶美娟微微一笑,然後對李建說:“既然我朋友說情,那就姑且饒了你吧。”

李建立刻千恩萬謝地站起來,趕緊灰溜溜地跑了。

這個晚上發生的故事就像演電影,把陶美娟看得既心驚肉跳。打車回家的路上,陶美娟特意中途在長江大橋下面下了車,她走到靜寂無人的江灘,掏出一個一次性的氣體打火機,將龔四還給她的那些裸照的底片一張張點燃,看著撲騰而起的灰燼像冥幣一樣在江風中紛紛揚揚,她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已經徹底埋葬了一段恥辱的往事。而她不知道的是,應陸璋的要求,在她不註意的時候,龔四悄悄留下了其中兩張裸照的底片。

37

一場滅頂之災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地化解了,陶美娟的精神狀態明顯地好了起來,每天在廚房裏做飯的時候還哼著小曲,夜晚不再輾轉難眠了,頭一挨著枕頭就呼呼大睡,像只可愛的小豬。

8月初的這天下午,報社的事情不多,杜宇決定去看看默菡,已經有很久沒見到她了,而且不知為什麽,打她電話總是關機,發短消息也不回,杜宇有些擔心。看見杜宇出門了,陶美娟就給陸璋打了個電話,說想請他喝茶表示感謝。陸璋欣然答應了,說那就到梅子山下的月湖山莊吧。

陶美娟坐車過去,才發現那是一片古典園林式的建築,雅致幽靜。陶美娟敲開了九號樓307房間的門,房間裏彌漫著薩克斯音樂《回家》。陶美娟坐下後,對陸璋說了一番感謝之詞。陸璋說,同學之間客氣個什麽,你要這樣就太見外了。

陶美娟感嘆說:“這個世界上除了親情愛情,就是同學間的友誼最可貴了,純潔真誠持久,沒有任何世俗的雜質。”

陸璋高深莫測地一笑,說:“也不見得,其實任何感情都是不純粹的,社會就像一個大染缸,沒有誰能做到獨善其身。人作為社會的主體,其感情和思想必然帶上世俗的烙印。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傷害,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索取和施舍,大家都是在一些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下互相利用,互相在殘酷的生存競爭中尋找一種物質的或精神的平衡。世界就像一朵罌粟花,你只看到它的艷麗,卻不知道它也有醜惡的一面。美娟,正因為你太單純了,所以才會被網友欺騙和傷害。”

聽到陸璋又提起那件事,陶美娟的臉有些發熱,但陸璋沒看見她的表情,他繼續說:“美娟,你相信愛情嗎?”

陶美娟滿口回答:“當然相信!”

陸璋表情有些奇怪地問:“你相信杜宇對你忠貞不貳?”

陶美娟感到詫異:“陸璋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璋說:“美娟你知道嗎?默菡搬到外面去住後,我親眼看見杜宇好幾次在晚上到她的房間裏去,待了很久才出來,而我去默菡那裏時,她卻屢次讓我吃閉門羹,美娟你自己說,杜宇和默菡的關系是不是很不正常?默菡是不是把杜宇看得比我還重要?”

陶美娟有點震驚,還有點頭昏目眩,心頭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咬噬,但她還是強作鎮靜說:“陸璋你是不是多心了?事情可能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

陸璋冷笑起來:“什麽,是我多心,是我錯覺?美娟,你不覺得你為他們辯護,其實是為了自己逃避殘酷的現實嗎?”

“陸璋,我求求你,別說了,好不好?”陶美娟搖著頭,痛苦地乞求道。

“好,我不說了,我給你看一組照片。”陸璋又喝幹了一杯白蘭地,然後從放在床上的一個檔案袋裏掏出十幾張照片。

“什麽照片?”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陶美娟接過照片,才看了幾張,腦袋就“嗡”的一聲,血直往頭上湧。那些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家咖啡廳,杜宇和默菡坐在一張那種點綴著塑料綠葉的秋千式的搖椅上,他倆緊緊依偎在一起,神態極其親昵,杜宇的手還環繞在默菡的腰肢上,默菡則暧昧地把頭倚在他的肩頭。不同角度、各個側面的照片都有,顯示拍照者和杜宇他們在同一家咖啡廳。

“你是從哪裏得來的這些照片?”

“這個來源你就不用知道了,你知道事實就行。”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啊?”陶美娟哭泣起來,雙肩不斷地抽搐著。

“是啊,我也很心寒,我那麽愛默菡,我和杜宇又是老同學,沒想到他們會背著我偷情。”陸璋嘆息著說。

陶美娟沒想到自己剛從一個可怕的陷阱中掙紮出來,又掉入另一個痛苦的漩渦,除了哭泣、悲傷、絕望和憤怒,陶美娟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麽。

陸璋意味深長地說:“那又是何苦!美娟,我奉勸你一句,與其等到一切都無望時再以性命相逼,還不如現在果斷采取措施來挽救自己的幸福。”

“你的意思是……”陶美娟一雙幽深而漂亮的大眼睛望著陸璋,若有所思。

“現在關鍵是要使杜宇的心回到你的身上。”

陸璋低下身來,附在陶美娟的耳邊說了些什麽,陶美娟聽完,不由一個激靈,斷然說:“這不行,我不能害他!”

陸璋說:“這不是害,是幫助他,幫助他改邪歸正,使他重新回到愛你的軌道上來,當然,也是幫助默菡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不行,這個方法太離譜!”

“你別無選擇!而且,美娟你不要忘了,我隨時可以告訴杜宇你和網友之間發生的那件事情,你想想看,如果他知道了會怎樣?他會原諒你的失貞嗎?當然,如果你肯聽我的話,我們合作愉快的話,我會把那件事情一輩子都爛在肚子裏面。”

陸璋的話不啻於一顆重磅炸彈轟擊在陶美娟的心頭,讓她打了個寒噤。陶美娟表情的細微變化逃不過陸璋的眼睛,他拍了兩下巴掌,一個妖艷俏麗身材性感的女孩從洗手間裏走出來,在陶美娟的驚愕之中,陸璋介紹說:“你就叫她英子,她還是個大四學生,音樂學院的,她會盡力協助你完成那個計劃。”然後他又說,“美娟,如果你實在是很不屑於做這種事情,那麽就當你是幫我好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感謝我嗎?這就算是你對我的報答吧。”

陶美娟突然想到剛進房間不久時,陸璋對她說過的那番話,她語帶譏諷地說:“這就是你聲稱的,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

陸璋呵呵一笑:“你可以這樣理解。”

38

那些讓陶美娟悲憤的杜宇和姜默菡的親熱照其實是這麽回事。

那個被杜宇從殺手刀下救出的韋敏幾乎每天都要給杜宇發送好多條手機短信,並且短信的內容漸漸地從簡單的關心問候到情意綿綿,後來竟然發展到每天下午下班的時候到報社的樓下徘徊,門衛問她找誰,她說是等杜宇。總之,韋敏的熱烈追求已經讓杜宇感到了不安,他曾經對她暗示自己有了女朋友,但韋敏笑嘻嘻地說:“這有什麽關系,只要你沒有結婚,你就有被任何一個女孩愛的權利。”最後,杜宇不堪其擾,幹脆對韋敏說自己已經拿了結婚證了。但韋敏不相信,說結婚男人身上的味道我嗅得出,你還差得遠呢!為了讓韋敏確信,杜宇決定找默菡演一出戲。

杜宇把自己的計劃跟默菡商量了,她笑著答應了。於是,杜宇找到街上做假證件的販子,花三十塊錢做了個假的結婚證。然後他在一個中午把韋敏約到了中南路的綠蔭閣咖啡廳,他身邊還坐著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的默菡。

杜宇是從事文字工作的,他很巧妙地就把話題轉移到結婚證上面,說貸款買房需要看結婚證,真的是麻煩,說完就把結婚證掏出來放在韋敏的面前,要她看看他的結婚照照得好不好?韋敏只坐了一會,一杯綠茶還沒喝到一半,就借口有事先走了,起身的時候,她強顏歡笑地對杜宇和默菡說了一句:“祝你們新婚愉快,舉行婚禮的那天記得請我去吃你們的喜糖。”說完,她神情黯淡地轉身匆匆離去。這以後,韋敏就再也沒有找過杜宇,與其說她是看了杜宇的結婚證心生絕望,不如說她是看見杜宇的“老婆”——姜默菡的優雅高貴而自慚形穢,這個世界美貌的女孩遍地都是,但能集美貌和優雅高貴於一身就很罕見了。在姜默菡面前,韋敏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她沒有絲毫信心把杜宇從那個讓她驚艷的女孩身邊奪走。

39

一天上午,杜宇在上班的路上撥打默菡的電話,可還是關機的聲音,他想了一下,撥通了默菡父母家的電話,謊稱自己是默菡的同事,找她有點事情。姜母告訴杜宇,默菡去雲南旅游了,估計要到月底才能回來。杜宇又問默菡的手機怎麽一直關著?姜母說,默菡好像換了號碼,不過新號碼他們也不知道。掛斷電話,杜宇雖然放心了些,但又有點不是滋味,他想,默菡去雲南旅游怎麽都不告訴他一聲呢?她明明知道他會擔心的!為什麽她要換手機號碼,是不是還在為他要和陶美娟結婚的事情悶悶不樂,所以故意不想讓他找到她?

就這樣郁悶著,杜宇到了報社,主編告訴他,有讀者爆料稱荊州的一些娛樂場所有色情表演,據說搞色情表情的大部分是在校的女大學生,尤其是藝術院校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漂亮女大學生。主編要杜宇和一個叫方傑的記者去荊州暗訪,幾個人在一起制訂了一個詳細的暗訪計劃。

杜宇和方傑到荊州的時候那裏已經是一片萬家燈火,杜宇將車停在華盛頓大酒店的停車場,開了一個標準間,然後顧不得休息,就帶著設備去暗訪。他們按照爆料人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夜總會,裏面人頭攢動,烏煙瘴氣,勁爆的音樂震耳欲聾。一開始舞蹈還比較正規,突然,舞臺上的燈光暗淡了下去,那些女孩竟然邊跳邊將乳罩解下來扔到了觀眾席上,氣氛頓時達到了高潮。

回到華盛頓酒店,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鐘,進電梯的時候,杜宇按錯了樓層,本來他們住在九樓,卻到了酒店夜總會所在的六樓,兩個人走出電梯門時聽見六樓音樂聒噪,吶喊聲聲,看來是夜總會在進行歌舞表演,兩人於是決定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舞臺中央,在充滿神秘色彩的印度塔布拉鼓樂中,一個身材窈窕、戴著面紗的女孩正在跳肚皮舞,她紗麗裹身,上面綴滿了金光閃閃的鱗片,她的舞蹈動感十足、熱情奔放,舉手投足都迸射著狂野魅惑的氣息,杜宇和方傑都看得有些入迷了。突然,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沖上舞臺手舞足蹈,並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摟住跳舞的女孩,將她的面紗拽了下來,想強吻她。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所有的觀眾都驚呆了,有的女士甚至尖叫起來,因為那個身材曼妙的女孩的臉上竟然有幾道難看的傷疤!

讓杜宇目瞪口呆的,卻不是那個女孩臉上的傷疤,而是那張臉竟是如此熟悉,他不由自主地沖上臺去,猛地推開那個撒野的酒鬼,現在他終於看清楚了,跳舞的女孩正是範婷婷!很快,酒鬼和杜宇都被保安拉下了臺,杜宇邊掙紮邊朝哭泣著往後臺跑的範婷婷喊:“我住907房間,你等下一定要來找我!我有重要的話跟你說!”

回到酒店的房間時,杜宇先打了個電話,然後低頭思忖著範婷婷怎麽來到了這裏?她生活得好嗎?她等下會來找他嗎?就在杜宇焦躁不安的等待和思忖中,門被敲響了,杜宇把門打開,果然是範婷婷,她已卸妝,換了一套紫羅蘭的裙子,她佇立在門口,神情幽怨,額前一縷長發垂下來,遮掩住了大部分傷疤。

杜宇趕緊把範婷婷迎進屋,他剛激動地叫了一聲“婷婷”,還來不及說別的,因為方傑早房間,不方便說話,杜宇和範婷婷下樓來到酒店大堂的茶座裏,兩人邊喝茶邊談開了。範婷婷告訴杜宇說,被毀容後她十分痛苦,覺得自己再也無臉面對昔日的那些朋友和熟人,所以她迫切想離開武漢,她在傅家坡長途汽車站隨意上了一趟正在吆客的車,上車後才知道是去荊州的。到荊州後,她先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就是現在的這家華盛頓大酒店,然後她開始找工作,可是因為她臉上的傷疤,沒有一個公司肯要她。一天夜晚,她郁悶至極,就跑到這家酒店的夜總會去買醉,喝到亢奮的時候,她就用一條絲綢手帕蒙住半個臉,跑到舞臺上去跳舞,她跳的正是自己最喜歡的印度肚皮舞。她的舞姿是如此優美,把臺下的觀眾看得沸騰起來了,夜總會的老板於是雇傭了她做舞女……

聽得杜宇唏噓不已,他說:“你不要太有心理負擔,其實我和老袁早已經知道了你被毀容的事情。”

範婷婷問:“是嗎,你們怎麽知道的?”

杜宇說:“小花告訴我們的。”

範婷婷嗔怪一聲:“這丫頭!”

杜宇又說:“我先告訴你兩個不太好的消息,你得有心理準備。”

範婷婷拿起的茶杯又放下,似乎有點忐忑不安,她點點頭:“杜宇你說吧,我沒事。”

杜宇說:“在你走後不到半個月,你家的別墅就被查封了,小花沒地方住,又因為家裏父母身體也不太好,就回鄉下去了。”

範婷婷的身子明顯地震了震,但很快又恢覆平靜,別墅遲早會被查封的,她早有這個心理準備,但當真的得知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別墅已經不再屬於她後,她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陣難受,淚水溢滿了眼眶。杜宇繼續說:“小花臨走前告訴我們,丹丹寄放在你外婆家,要我們有空就去看看,老人家快八十了,身體沒以前那麽硬朗了。而且你外婆在小花走後不久就病了。”

“啊!”範婷婷渾身抖了一下,急切地問:“外婆不要緊吧?”

杜宇說:“老人家有嚴重的糖尿病和高血壓,她已經住院快半個月了。”

範婷婷又焦急地問:“那丹丹呢?”

杜宇說:“丹丹還好,只是很想你,聽說她每天晚上都在夢裏叫媽媽。老袁為丹丹請了個保姆,他每天只要有時間就去醫院照顧你外婆,常常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照顧完你外婆,他又去陪丹丹……”

範婷婷的眼淚“嘩”的一下就流出來了,她沒想到自己走後家裏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更沒想到袁禮傑會把她拋下的那個家庭的重擔獨自扛了起來。她心中充滿了內疚、羞愧、感動和牽掛。

杜宇說:“婷婷,你知道嗎?醫生本來是要老袁至少住一個月的院的,但他只住了半個月,身體還沒完全康覆就出院了。”

這時,杜宇的手機短信提示音響了一下,他回了條短信,繼續說:“你外婆和丹丹都很想你,為了她們,你也應該回去。”

範婷婷的鼻子抽搭了一下,似有所動。

杜宇說:“大家都是多年的好朋友,沒有誰會介意你的容顏的,老袁說過了,他以後會帶你去做整容手術,一定要讓你恢覆美麗本色。”

範婷婷低聲說:“我不想欠他太多。”

杜宇說:“如果你也愛他,他也愛你,就不存在什麽欠不欠的,愛情之間沒有債務可言,因為互相幫助和依靠本來就是兩個人的責任與義務。”

範婷婷這時沒有看見杜宇朝她後面悄悄做了個手勢,她黯然說:“袁禮傑怎麽會愛我這樣一個女人,他給我的不過是同情可憐和施舍,他親口跟我說過,我和他之間只有友誼。”

杜宇笑著問道:“你真的覺得老袁為你做的這一切僅僅是友誼的表現嗎?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麽高尚無私的友誼嗎?”接著,杜宇把袁禮傑曾經跟他說過的一些話告訴了範婷婷,包括他的矛盾他的困惑他的痛苦。杜宇還告訴範婷婷,袁禮傑已經決定不再仿徨了,他不想一錯再錯,讓愛情失之交臂,他說範婷婷的遭遇他也有責任,如果他以前多一點勇氣,她就不會出現後來的那些事情。

範婷婷聽了,激動地抓住了杜宇的手,問:“這是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吧?”

杜宇笑吟吟地望著範婷婷,說:“這樣吧婷婷,我玩個小魔術,”他掏出一枚壹圓錢的硬幣放在茶桌上,說,“如果我撒謊了,這枚硬幣就馬上變成一塊大石頭,如果我說的是真的,那它馬上就會變成一件你很喜歡的禮物,譬如一套化妝品、一部手機、一架鋼琴,甚至——”杜宇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留了個懸念。

範婷婷忍俊不禁,說:“杜宇你在哄小孩吧,這怎麽可能?”

杜宇說:“是不是真的,你試試就知道了。”說完,他要範婷婷閉上眼睛,他數到“三”的時候她再睜開。

“一,二,”杜宇清了清嗓子,然後拉長了聲調:“三!”

範婷婷睜開眼睛,她驚呆了,一個她日思夜想的男人竟然像從天而降神奇般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他還是那樣帶著憨厚的寬容的笑,只是憔悴了許多,消瘦了許多。

原來,杜宇從華盛頓酒店的夜總會裏一回到房間後,就打電話把看見範婷婷的消息告訴了袁禮傑,他激動萬分,立即從武漢打了一部車連夜趕來。杜宇和範婷婷在酒店裏不知不覺聊了三個多小時,天都蒙蒙亮了,而這時袁禮傑也趕到了,剛才他就按照杜宇手機短信的指示,悄悄站在範婷婷身後不遠處。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夢中,而是奇跡真的發生了時,範婷婷立刻撲過去,緊緊地摟著袁禮傑痛哭了起來,那哭聲中有悔恨、委屈、歉疚,更有驚喜、感動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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