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淩雲大殿

淩雲大殿莊嚴肅穆, 本來是天帝與群仙論政之地, 可如今論事的對象換做了與暮陽平起平坐的各界尊主。

在屏退了一幹閑雜人等，又在殿外架起結界後, 坐在天帝右手邊的鬼王莫離坐不住了：“我原想白芷上神歸位後，訾邯會有所忌憚。誰料這魔頭愈發猖狂，竟然化作我兒滄溟, 盜取了我鬼界法器九轉輪回眼，現在弄得我鬼界人心惶惶！”

“呵, 他在你那兒是化作你家二皇子的模樣, 可這魔頭是殺了我父妖血戰, 公然盜了我妖界的琉璃火！”新任妖皇惑焰氣得將手邊的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擲。

三萬年前妖界和魔界還是同氣連枝，曾一起謀劃進攻天界，雖然後頭夢溪掌權一度和妖界陷入冷戰，但在天界的事情上還是目標一致。

可這回，訾邯以謀劃進攻天界為由來妖界造訪, 在盜取琉璃火之際殺害了妖皇血戰, 引得妖界與魔界徹底決裂。

俗話說,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惑焰剛一上任, 自知妖界根基不穩，便向暮陽投誠願與天界一同鏟除訾邯。

妖鬼兩界都在數落訾邯不是，暮陽轉眸看向左手邊的新任人界領主屋立：“屋立道長，不知這人界的法器隱魂珠可還在？”

“你說那能變幻性別的珠子啊！”屋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仔細想了想才道，“在我弟子手裏捏著呢, 不過最近瞧著她這幾年又變回了女子，應該把珠子藏起來了吧。”

對於屋立這般氣定神閑，不由讓眾人開始懷念前一任的風祁了。要不是風祁在十年前坐化，估計這會兒早就第一個沖出來數落訾邯的種種罪證了。

“雖然我不知隱魂珠還在不在我弟子手裏，不過這魔頭當年為了轟天神雷，派人帶著魔軍差點滅了我歸墟滿門。要不是得玹亦太子相助，估計我還沒命來這兒坐著呢。”

聽到屋立後頭的言論，某些感慨之人的心裏才略微舒服了一些。

白芷自始至終沒有發言，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喝茶，偶爾隨意地朝天帝那兒瞟了瞟。

即便白芷並未參與其中，可眾人皆知，神界和魔界也結了不少梁子。想當初若不是白芷相助天界，恐怕妖魔大軍早就攻上了九重天，更不至於為了六界魂飛魄散。

當然，天界跟魔界的關系更是不共戴天。

“這魔頭如此肆無忌憚，簡直沒把我們其他五界放在眼裏！祖神當年用自己半身修為創下六界，可不能毀在這個魔頭手裏！”妖皇惑焰站起身，看向向其餘領主，“我們應該聯手除掉這個禍患，再選出一位新的魔尊，讓魔界安穩下來。”

“我看夢溪不錯，她的做派可比訾邯要和順不少。”

大夥已經在商議如何處理訾邯了，因為暮陽沒有表態，天界的其他上仙也只是點到即止。

白芷端著茶杯，擡眸看了眼神色凝重的天帝，心緒不由飄到前陣子和訾邯相遇的那天。

“還有一人？”白芷轉了轉眸子，忽而想到了什麽，神情一楞，“莫非是……”

後頭二字還沒出口，訾邯心領神會，擡手打斷了她的話，“看透就不必說透。”

白芷一開始只是半猜半疑，可訾邯這麽一說，她已然確認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若不是知曉天帝暮陽是第一個看到訾邯真容之人，或許白芷到現在還認為天帝只是老道地將自己置身事外。

當年，自己定住了訾邯，魂散海之淵後，暮陽就趕到了。以他的本事，完全是可以將耗費一半魔力的訾邯除之而後快，可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抽取了魂息鎖在瑤光琴中數萬年。

之前白芷還納悶為何天帝會心慈手軟，可如今看天帝猶猶豫豫的神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訾邯和玹亦長著一模一樣，並不是偶然，兩人定是有什麽關系，才讓天帝無法下手。

“不知神上有何看法？”眾人見天帝說了一堆廢話，只好尋求白芷看法了。

白芷神色如常，一邊吹著冒著熱氣茶水，等慢悠悠地品了口後才道：“事關六界，茲事體大。訾邯犯下的罪過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說得完理得清的。不妨這樣，我們大家先回去把意見都歸納整理一遍，等過幾日再到淩雲殿內商討出最好的方案。”

雖然白芷還是沒表明自己的態度，但給出的意見倒的確是個省事的法子，眾人也心悅誠服地接受了。

待其他界的尊主一走，白芷也起身朝暮陽行了個平禮告辭。

“神上留步。”暮陽叫住了白芷，擺手屏退了旁人。

“不知天帝有何時要特意交代？”

殿內只有他們二人，天帝也沒在拐彎抹角了：“你我都是見過訾邯真容之人，神上不必如此。”

“即便見過那又如何？”白芷裝傻道。

暮陽開門見山了：“訾邯雖然放蕩不羈，但也是個明白事情輕重之人。琉璃火、九轉輪回眼這些法器在他眼裏根本就沒有什麽用，他怎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偷盜？”、

“你看似和魔尊交惡，可你到底是和訾邯素來親密無間的離若，放眼整個六界，也只有白芷有這個能耐，讓他心甘情願地為你去做如此冒險之事。”

白芷聞言，微微一笑：“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天帝。”

“為何？”暮陽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為何要謊報自己全無離若記憶，為何要平白無故搜集六界法器？”

“因為邪神。”既然天帝已經猜到了，白芷也不再藏著掖著了，擡手將元古留下書籍遞給了天帝。

“這是……”

“父神留給我的東西。”白芷轉眸望向神山的方向，“早在身歸混沌前，父神就已算出六界會遭此大難，便特意留下了這滅掉邪神，護下六界的法子。”

天帝仔細翻了翻，看到白芷所言的法子，心底一震：“除了六界法器，還要有萬年修為，上神之身的祭品……難道你是想……”

“若不是父神賦予我珈藍印保命，當年我早就消散於六界了。我有幸多活三萬餘年，已是知足。”

“可是你難道不知我兒玹亦對你……”

“我又如何不知？”白芷淡淡一笑，眸中掩下了閃爍的淚光，“離若與玹亦的點點滴滴，早會在我腦子裏回蕩過無數次了。可我更知相比兒女情長，父神創下的六界才是最為重要的。”

暮陽敬佩白芷為了六界所做的犧牲，可一想到白芷要為此付出性命又嘆了口氣：“作為天帝，自然感激神上能為六界做出如此犧牲，可作為父親，我實在不忍玹亦是否會為此……”

因為哽咽，暮陽後頭的話實在說不下去了。

白芷頓了頓，又立馬回過了神，跪在天帝面前拱手：“我也懇請天帝，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神界尊主拜天帝，向來是沒有這個道理的。

暮陽一見，趕緊拉著白芷起身：“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起來！”

“求天帝答應。”白芷神情堅定。

“兒女情長也怎能比得過萬千的蒼生呢？罷了，罷了。”天帝閉眼，語氣間帶著一絲釋然和無奈。

“謝天帝成全。”白芷鞠了一躬，這才起身。

臨走之際，天帝忍不住問道：“玹亦因心絞痛已經臥病數月，神上真的不去看一眼。”

白芷神情一滯，嘴上還是拒絕了天帝的好意：“長痛不如短痛，我與他斷了情，還是最好別見。”

待她走出大殿，從袖中拿出了一瓶治療心絞痛良藥交給朝等候在外的花神：“魚櫻，你待會兒去趟玄清殿，把這個交給青彥。要表現地隨意些，就說是你為了看花藤，偶然知曉天界太子病情的。”

“好，我知道了。”待見魚櫻從自己眼前消失，白芷這才放心地先一步回了神界。

= =

“神上，您可回來了。”白芷還未跨入穹蒼星殿，就見自己隨侍的神女星眸跑了過來。

白芷瞧著星眸一臉焦急，不由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星眸雖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側，可一年裏白芷派到了紫菀身邊貼身照料，如今她不在紫菀身側，莫非是紫菀出了事？

還未等星眸開口，眨眼間白芷如一陣風般，就往天元殿而去。

原本整潔的殿宇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擺放的物件皆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殿內的橫梁紅柱上也留下了不少打鬥痕跡。

白芷望著一片狼藉的大殿，轉眸看向姍姍來遲的星眸：“把守在殿外的侍衛呢？”

“應該是沒了。”星眸上氣不接下氣道，“當時尊上說想吃芙蓉糕，我便去了廚房。等把東西拿過去，就見殿外的侍衛化為點點星辰，尊上也不見了蹤影。”

白芷聞言，合上眸子，擡手用神力感受殿內殘留的氣息。

待一股霸道的黑氣從某個角落飄來，沒入指尖之際，白芷瞬間睜眼，自言自語：“果然是他。”

“上神，他是……”星眸有些聽不大懂。

“星眸，除了我你可曾將此消息告知過他人？”白芷答非所問。

星眸搖搖頭：“未曾。”

“那好。”白芷點點頭，擡手一揮，狼藉不堪的殿宇轉眼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今日發生的一切，你全然當做不知情，無論是身邊之人還是其他神界上神，你都要三緘其口。”

星眸侍候了白芷萬年，自然是知曉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可要是有人問起紫菀上神怎麽辦？”

“神山日前重現神界，紫菀上神已前去神山吊唁祖神元古。”白芷給了個正當理由，便朝她擺擺手，“至於周邊，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如何處理吧。”

“明白。”星眸朝白芷拱了拱手，便著手去辦。

星眸一走，整個天元殿就只剩下白芷一人。

她擡手一揮，袖中的六界法器在她眼前排列開來，法器的點點光芒，照得白芷臉色更加凝重：“看來，邪神是要提前動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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