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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淺晞一聽,柳眉一豎,兩手抱胸,狠狠地往豐華的頭上又敲出了塊紅印,罵道,“下流。”

豐華看著淺晞這詭異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一些有的沒的,一臉無辜地扶額道,“鄙人不是說你的……”他掃了一眼淺晞雙手環胸的那裏,改口沈聲道,“是鄙人用詞錯誤,請柏公子見諒。”

淺晞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墊了墊腳尖,輕輕地撫了撫豐華的頭,由於他個子高她不少,她沒碰著,就象征性地撫了撫豐華的後腦勺道,“恩,乖!”

繞有一種給狗順毛的感覺。

豐華:……

兩人一來一往地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著,地上白雪漫漫,恍惚間,竟好似走不到盡頭。

淺晞突然聲音變得低低的,說道,“對家,我快要嫁人了。”

豐華本是稀疏平常地“哦”了一聲,過了片刻,步伐一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音色陡然變高,“你說什麽?”

淺晞想,不論她是基於什麽原因要和封屹結婚,只是豐華作為一個明確跟她表達過意向的人,他有權知道,這暧昧不清的感情,她也該是時候做個了斷。

她聲音拔高了些許,一字一頓道,“你不是問我這上個月去哪裏了嗎?我回家了,定了門親事,豐華,我有婚約了。”

淺晞看著豐華,看見他眼裏的驚訝、驚惶、掙紮,平日裏,她看到的他一直是表情淡淡,喜怒不形於色,這是第一次,她這麽清楚地從他眼裏捕捉到這麽多這麽覆雜的情緒,而這些情緒,最終卻在他的眼裏歸為一片釋然。

他最終自嘲地輕笑了下,道,“他怎麽樣?你們見過嗎?”

淺晞想了想,如實回答道,“見過,他長得很好看。”

豐華心下微微一涼,道,“從以前到現在,你不喜歡的事情,向來沒人逼得了你,看來,你很喜歡他。”

淺晞不置可否,現今的情況,她不可能對豐華一一訴說,更何況,她也不可能一直拉著他不放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豐華見她不語,臉上血色盡失,沈吟了良久,他道,“這樣也好,其實,在你回家的那段時間,我也定了個婚約了。”

他聲音清冷,帶著一點點的暗啞,聽在淺晞耳裏,竟然感到有一絲絲難受。

她不知道豐華說的是真是假,是為了順勢找臺階下還是當真如此,但是,很難以理解的是,她聽完,竟然有點抓耳撓腮的難受。

兩人走著走著,走到了醉雲樓樓下,淺晞率先笑了笑,眉眼彎彎道,“既是如此,為了慶祝你我有了婚約,不如本公子請你喝一杯寒潭香?”

豐華溫和的允道,“好。”

豐華竟直接讓掌櫃拿了一堆寒潭香,他們的桌上頓時都是一壇一壇的酒。

淺晞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拿起一旁的杯子斟了一杯道,“本公子說好的一杯便是一杯,剩下的可都是你的。”

說完,背過身,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轉過身來時,她面上依舊戴著面紗。

豐華便有些奇怪了,眸色轉深,“何故你不揭去面紗,這酒樓燒著炭火,不冷了不是麽?”

淺晞揚了揚手,蹙眉道,“我打算喝完這一杯便走了啊。”

豐華瞬息間拉住她的手,眸光定定的看著她道,“那你便看著我喝吧。”

淺晞看了看一桌子的酒壇,震驚道,“你不會真的打算把這些喝完?”

淺晞看著豐華默然,連忙摸了摸口袋,糟糕,似乎銀子沒有帶夠啊。

她急忙拍了下豐華的肩膀,問道,“可有帶錢?”

豐華竟完全不理她,揭開了一個酒壇子封口,就這麽直接的就著壇口喝了起來,淋漓暢快之間,很快就開始開了第二壇。

空氣間頓時間酒氣彌漫,撲鼻而來。

淺晞被他喝酒的速度驚訝到了,轉眼之間,豐華已然喝了第三壇。

她急忙伸手將他手裏的酒壇奪了過來,只見霎時間,豐華竟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這人,醉了?

還給她醉睡了?

這下好了,她怎麽帶他溜,而且是在銀子不夠的情況下!

也不知道豐華這小子帶了銀子沒有。

淺晞頗為頭疼的撓了撓頭,想了想還是伸手往豐華身上摸去,哦,不,是摸錢袋去。

便在她對他上下其手,哦,不,是翻找錢袋的這時,她沒看到,原本酒醉趴在桌上的男子霎時間睜開了眼,眸色清明,沒有絲毫醉意。

便在她摸到他的錢袋的同時,淺晞只覺得臉上一涼,面上的冷意絲絲拂過,她伸手一摸,卻見臉上的面紗飄落在了地上。

她連忙彎腰撿了起來,警覺性的朝豐華看去,見豐華依舊雙眸緊閉這才放下心來,戴上了面紗。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拍了拍腦袋,從懷裏拿出了一只短笛,急促的吹奏了兩聲,她的面前便立定了一個人,是墨娘今日新給她安排的暗衛,袖義。

她攤出手心,很是直接道,“袖義,我沒帶銀子,借我點銀子。”

被叫出來的袖義一臉錯愕地貢獻了自己的錢袋。

淺晞這才放心了,看了看昏睡不醒的豐華,吩咐道,“袖義,叫個轎子,把這個酒鬼丟回聽風樓吧。”

一邊裝醉的“酒鬼”表示:……

袖義很快的叫來了轎夫去而覆返,將豐華擡近轎子裏後,淺晞又一臉肉痛的付了銀子道,“麻煩把這個人送到聽風樓。”

兩個轎夫見銀子不少,及是配合的點點頭,也不知道擡了多久,突然間,感覺輕了不少,那兩個轎夫有些奇怪的放下了轎子,其中一個一個掀開了轎簾,卻見轎中,哪裏還有半個人!

第二卷 掌中權 048.等她,可是悔了(三更)

淺晞回到康王府,一手扯掉面紗,翻墻而上,跳了下去,待她身子穩穩立住時,卻是被嚇了一跳。

只見早上對她氣勢洶洶還差點要了她的命的那個人,此時就立在她面前,正興致盎然的看著他,一副心情甚好的樣子道,“公主這是去了何處?”

淺晞渾身一顫,封屹這人,時冷時熱,性格反反覆覆,變臉比翻書還快,可真是可怕。

但是,寄人籬下的她,哪能傲氣的懟過去,只好訕笑道,“王爺何故這般晚還在此散心?”

“聽聞傾月公主出府去了他處,我便在此處靜候公主。”

淺晞這回眉毛跟著一顫,她聽錯了嗎,這人自稱啥?我?他早上不還趾高氣揚的本王本王嗎?

淺晞奇奇怪怪的上上下下端視了封屹一眼,這人,該不會有什麽,人格分裂之類的毛病吧。

思及如此,她趕忙往後退了一步,誰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又要變兇了。

“王爺如此久等傾月,實在是折煞本宮了。”說完,她默默地又後退了幾步,誰能告訴她,如何能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從豺狼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只見她眼裏的那匹財狼朝她步步走近,一臉饒有趣味地看著她,直到她感覺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急忙道,“時辰已晚,王爺早點休息,本宮先睡了……”

說完,竟是逃也似的跑了。

翌日,淺晞被幾個侍婢從睡夢中喚醒,朦朦朧朧間,幾個侍婢開始伺候她梳洗,她被換上了一身煙霞色妝花水草紋散花錦斜襟衣衫,逶迤拖地的鏤花子裙,身披乳白色的薄紗雲錦,一副很是隆重的樣子。

迷迷蒙蒙之際,幾人又開始梳理她的頭發,將她的額發盡數梳了起來,只留下兩縷碎發在她的臉頰兩側,然後綰成了別致的垂鬟分肖髻,雲鬢裏插著灑花玉蘭花華勝。

淺晞睡意迷蒙之際,看了鏡子裏那個光艷逼人的人,有一瞬間,差點沒有認出自己來。

將淺晞打扮好了以後,幾個侍婢才撤了下去,留下淺晞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華服,封屹這是上哪的找來這麽繁瑣而又沈重的衣衫的,她感覺,肩膀都要被壓垮了。

她邁出房門,便看到了那人。

此時天色還是黑漆漆的,封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衣,腰間綁著一根靚藍色寶相花紋犀帶,看起來神清氣爽。

淺晞剛走出門口,封屹便虛扶了她一把,淺晞擡眸,朝他看去,只見他雙眸如古譚般寂靜幽邃,沒有半絲波瀾。

這個人,又瞬間裝回了瞎子。

淺晞一把反扶住他,用著僅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饒有意味地道,“王爺辛苦。”無時不刻都要裝瞎子,當然,為了保命,她下一句並沒有說。

封屹一臉淡淡,並未回話,由著淺晞一路攙扶,一路停停咳咳,好不容易,攙扶到了馬車下面,淺晞見侍從都離得有點遠,不欲幹預,只好硬著頭皮地扶了封屹一把,封屹撐著她的手,也不知是不是沒踩穩,整個人便往淺晞身上靠,淺晞見此,差點也沒穩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往前一推,封屹險些又沒立穩,好不容易站定後,又是咳嗽聲連連,一張俊逸的臉煞白煞白的,看得淺晞心裏微微一顫,這人,會不會記仇?

沈吟了片刻,淺晞還是開口道歉道,“抱歉,王爺,我不是故意的。”

封屹不語,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略略彎了腰,一只修長蒼白的手伸在淺晞的面前。

淺晞擡頭,看向他若深潭無波的眸子,想起上次,在熙王府別院,她曾在這只手上面一筆一劃的寫下了迷路兩字,那時竟然感覺到頗為撓人心扉。

那時她還覺得他彬彬有禮人畜無害,而如今,在發覺他裝病以後,她只想離他離得遠遠的。

她急忙背過手後退了一步,訕笑道,“王爺不必麻煩,這個,我們兩人還未成親,孤男寡女共處一個馬車並不妥,不如我……”

淺晞還沒說完,封屹便冷聲打斷道,“本王只準備了一輛馬車,公主莫不是想騎馬吧?”

騎馬?

若是身為柏歆,那騎馬必然是沒什麽了不起的。

但是若是身為大蔚未出閣的公主……

大覲本就比大蔚民風開放些許,未婚的夫妻,共乘一輛馬車倒也算稀疏平常。

淺晞轉念一想,乖乖的將手覆上封屹的手上,封屹輕巧巧的一拉,便把她拉了上來。

淺晞還故意在封屹手上的脈搏略略劃了過去,雖然停留不久,但是她卻大致有了一番判斷,這人今日脈搏時重時輕、時急時緩,不似那日沈穩有力,這是真的中了毒的跡象,這人該不會是為了裝瞎,偶爾還給自己下下毒吧……

兩人在轎中並排坐下,封屹看著淺晞面色微怔,似有預料的問道,“你知道了?”

淺晞瞬間回神,想說一句“沒……”卻在口中生生咽了下去,見封屹一副沒有生氣的樣子,反倒問道,“王爺故意的?”

封屹點點頭,面無表情簡短說道,“有些場合,不容有失。”

淺晞蹙眉,“可這覆骨毒,解毒雖是不難,但是長此以往,對王爺身體有害無益。”

“呵……”封屹冷冷的笑了一聲,嘲弄道,“對於本王,只要有那麽一點點益,一些的害又算什麽,更何況,向來沒有東西可以傷得到本王的。”

淺晞側著臉毫不遮掩地直勾勾看著他,恍然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口氣自大,胸有城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敢傷人更敢傷己,這樣一個人,才是剝掉斯斯文文外殼的真真正正的封屹!

封屹似是感覺到她眼神,清冷道,“怎麽?可是悔了?”

淺晞唇角勾起,“怎麽會,和王爺這樣的人合作,是本宮的榮幸。”

封屹亦是勾唇,“那便好,就算悔了,你也已經失去了後悔的機會。”

狂妄、自大。

淺晞看著他,咬著牙,保持平靜道,“王爺想來是說一不二的,本宮亦然!”

馬車內空間不甚大,兩人一個揚眉淺笑,一個勾魂淡笑,竟是誰也不退讓。

馬車一路晃晃蕩蕩,總算在宮門口處停了下來,淺晞率先跳了下來,好心的伸出手把封屹扶了下來。

這個時候,便聽到遠遠地有人在後頭咬耳朵說話,她耳力甚好,一下子便聽了個大概:

“誒,這不是康王爺,他身側那女子是誰?”

“你不知道麽,康王爺前月被賜婚給蔚國的傾月公主,這女子恐怕就是那個傾月公主,雖看上去秀色可餐,但可惜要嫁給一個瞎了眼的殘廢……”

“哦,我想起來了,那個公主前陣子還失蹤了,失蹤到現在整整半個月……誰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誰知道是被劫還是跟人私奔吶,依我看呀,一個不潔一個殘廢,倒是甚為相配!”

“噓,你小聲點說……”

淺晞掃視了周圍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不遠的兩個宮女身上,那兩個宮女此時跪在地上把頭埋得低低的,兩個腦袋隨著說話聲不斷地左右晃。

她看了一眼封屹,只見他面色微冷,也難怪,身為一個王爺,誰願意被宮女背地裏說三道四的,若是沒聽到也便罷了,聽到了,這臉面何存?臺階何以下?

這兩宮女,以為封屹羸弱可欺,卻沒有想到封屹這個人,背地是有多狠……

她拉住封屹的袖子,小聲的詢問道,“王爺可是覺得那兩個小丫頭說話惹人生氣?”

“恩。”

她微楞,“恩是什麽意思?”

“你等會在父皇面前,就說你失蹤當日就被本王找到了,本王會幫你。”

淺晞:?

封屹是以為,她聽到兩個小宮女說她不潔而生氣了嗎?可是她以為,生氣的應該是他不是嗎?

第二卷 掌中權 049.面聖,他受了傷(一更)

鳳淺晞在太和殿殿門口的不遠處站定等候傳喚,封屹則由陳武攙扶先入了殿中,過了許久後,才有一聲傳喚響亮道:“傳大蔚傾月公主鳳淺晞!”

許是為了表示重視,有個鬢發微白的公公走了出來,給淺晞行了禮,聲音尖細道,“傾月公主,有請。”

淺晞福了福,垂眸笑道,“勞煩公公了。”這才由著那位公公領進了大殿。

大殿裏面,左右兩排都是朝廷重臣,人數不在少數,黑森森的一片,當她走進去時,所有人都兩眼直直的看著她,她卻沒有看左右一眼,黑白分明的杏眼直視前方,下巴微擡,趨步到了大殿中,跪拜行禮道,“傾月叩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覲帝沒有出聲,亦沒有看她一眼,反而看向一側的鳳澈和趙瑾言道,“鳳殿下、趙丞相,這位可是貴朝公主無誤?”

一旁的鳳澈從淺晞出現時,從詫異變成不樂意,不過一瞬之間,他遙遙地瞪了一眼封幽,卻見封幽眸色沈沈的看著封屹,根本沒有看到自己,臉色頓時更黑了。

唯有趙瑾言,自始至終眸色淡淡,似是不驚訝也不在意,輕輕扯了下鳳澈,上前叩拜回話道,“啟稟陛下,是我朝傾月公主無誤。”

覲帝眼睛細長,幾乎看不到眼裏半絲情緒,聲音也是平平,聽不出語氣,他擺了擺手,讓人把淺晞和趙瑾言扶起來,開口道,“既是如此,公主安然無恙便是最好。”覲帝頓了半晌,突然話鋒一轉,道,“不過,公主這半月流浪在外,可是吃苦了不少?”

淺晞聽完,心中一跳,來了,嘴巴上說得好聽,好似關切她是否吃了不少苦,其實不就是拐著彎問她,這半月,是否失節於流寇。

若是失節了,恐怕覲帝就要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送回蔚國,順勢再怪蔚國一個怠慢之罪,怪罪大蔚送了一個失節的女子來大覲和親。

淺晞面不改色,垂首道,“啟稟陛下,傾月此番雖是在金陵城外受到流匪滋事,但所幸被江湖義士所救,加上陛下聖明,讓康王及時派兵搜救,傾月這才在當日及時地被康王順利找到,免受於難。”

短短的幾句話,既強調了受到刺殺的地點是在金陵城外,是大覲防衛不嚴所致,推脫了大蔚的責任,又表示當日便被康王所救,點名了名節清白。

畢竟事關名節和兩國的邦交,倒也不怕封幽會在這種場合下突然倒插一腳揭穿她的謊話。

覲帝聞言,看向封屹,詢問道,“屹兒,可是如此?”

封屹由著陳武扶到殿中,肯定地回答道,“啟稟父皇,誠然如此。”

覲帝卻是眉頭一皺,突然間,手中胡亂的拿起一樣東西便朝封屹方向毫不留情的砸了過去,那東西正巧砸在了封屹的額頭上,頓時鮮紅的血順著他的額頭蜿蜒流下,煞是駭人,那東西掉落在了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音,上面還沾染了封屹額頭上的鮮血,是瓷器。

只聽覲帝厲聲道,“傾月公主失蹤一事茲事體大,你既是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公主,為何沒有來回稟朕!”

淺晞朝封屹方向看了一眼,萬萬沒想到,這覲帝,竟然不喜歡封屹到了一定的地步,到了可以當著外朝臣子的面發怒的地步。

這時賢王封黎走了出來,柔聲道,“父皇息怒,七弟此番,說不定是有難言之隱。”說完看向淺晞。

這封黎,是想著趁此時機,表現一下兄友弟恭,做個和事佬啊。

但是封黎說完,不但沒有減少覲帝的怒火,反而更為憤然道,“他有什麽難言之隱,難道跟朕稟報一下就這麽難嗎?”說完,他手裏又拿了樣東西,竟是想朝著封屹身上再砸下去。

淺晞急忙跪下,出聲道,“陛下,此事不怪王爺,皆是因為傾月那日被王爺救下以後,便處於昏迷的狀態,是中了一種名為弒骨的劇毒,王爺怕讓陛下知道了憂心,便自己馬不停蹄替傾月尋找名醫,王爺本就體弱,因著這事還病體加重纏綿病榻,這幾日,王爺也才悠悠轉醒,沒有及時稟報陛下,不能全怪王爺,若是陛下因此而生王爺的氣,那麽傾月亦難辭其咎。”

“哦?”覲帝聞言,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了身側的公公,細長的眉眼緊緊地盯著淺晞,似是要直戳她的內心,“那傾月公主可否告訴朕,那名醫者姓甚名甚?”

淺晞垂眸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陛下,那大夫名喚遂風,神出鬼沒,善解百毒,想必陛下也曾聽過,此番,若不是王爺尋來了他,那麽,恐怕傾月早已毒入骨髓,今日便無法這般安然無恙地在這裏了,還請陛下看在傾月的面上,饒過王爺……”

這遂風是淺晞的師傅,這幾年越發神出鬼沒的,因此,淺晞也不怕覲帝找到他,就算覲帝真的找到了他,那麽,想來師傅也不會揭她的底。

淺晞低著頭,兩眼看著地上,也不知過了多久,覲帝的聲音才傳了過來,“罷了,朕看來你們兩人倒也是情深,欽天監算過了,過十幾日是臘月二十六,宜嫁娶,你們便在年前把婚事辦下來把。”說完,嘆了口氣道,“李公公,叫太醫,扶王爺下去治傷把。”

封屹也不管額頭上淌著血,一臉鎮定地行禮道,“謝父皇,兒臣領命。”

封屹被李公公帶下去沒多久後,覲帝便一臉不耐的退了朝。

退朝以後,淺晞匆匆地跟鳳澈和趙瑾言打了個招呼,也沒管朝自己方向走來的封幽,便叫了個小太監,讓他領自己去找封屹。

那小太監領著自己拐來繞去,把淺晞帶到了禦花園內一處涼亭的不遠處便不動了,淺晞見那涼亭內是名女子,便問答,“公公剛剛可是沒聽清楚?本宮要見的人是康王!”說話間,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在,引得那小太監雙肩一顫。

這時候,涼亭的那女子便轉過身了來,聲音如黃鶯出谷般婉轉動聽,“姐姐,這莫要怪罪於錢公公,是素問想要找姐姐聊一聊?”

素問?據她所知,大覲後宮沒有叫素問的後妃或是秀女,而大臣之中的女兒,有資格在禦花園隨處走動又叫素問的只有一人,是內閣首輔柳又霖的嫡長女柳素問。柳又霖是柳貴妃的親哥哥,而柳貴妃自然是柳素問的姑母。由於柳貴妃沒有子嗣,因此經常讓柳素問入宮作伴,因此,柳素問出現在這裏,倒也不奇怪了。

但是,柳素問無故找人引來她,倒是很奇怪了。

她邁著從容的步伐走近了涼亭,打量了眼前的這個女子一眼,這女子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一張標準的臉蛋,閃爍如星眼睛,桃腮杏面,周身透著一股絕世佳人的氣息。她問,“不知柳小姐找本宮來,可是有何要事?”

淺晞在打量素問的同時,素問也在看她,眸色轉過一絲驚艷,嘆道,“姐姐聰慧,原來你就是屹哥哥未來的王妃。”說話間頗有點挑釁的意思。

屹哥哥?

淺晞額角頓時冒出了三條黑線,這個“屹哥哥”叫得也太過肉麻了吧……

“據本宮所知,本宮的父皇只生了我和黎月兩個公主,可不曾聽聞本宮還有一個妹妹?”淺晞秀眉微挑,她對於來意不善的人一向十分不客氣,“柳小姐此番叫本宮過來只是要看本宮長什麽樣麽?那麽,既然柳小姐看完了,那麽本宮就先告辭了。”說完竟是真的打算離開。

“站住!”許是頤指氣使慣了,柳素問斥出聲時才感覺到不對,畢竟如今鳳淺晞怎麽說也是蔚國公主,康王未來王妃,她是如何,也是沒有資格喊淺晞站住的。

第二卷 掌中權 050.敷藥,向他示好(二更)

柳素問急忙收斂了戾氣,低眉垂首道,“公主可願和素問聊幾句?”

鳳淺晞長裙曳地,悠悠然然地轉過頭來,“哦?柳小姐想聊什麽?本宮時間不多,煩請柳小姐速戰速決。”

只見這時柳素問突然走了過來,眸色覆雜的看了淺晞一眼,也不再說什麽,垂首福了福,謙卑道,“那便罷了吧,素問便不叨擾公主了。”

淺晞見柳素問還真的退下了,面上泛過點點錯愕,很快便緩和了臉色,對一旁的錢公公道,“錢公公,這回可是可以帶我去見王爺了嗎。”

錢公公急忙討好的笑道,“那……那是自然,公主,請。”

錢公公把淺晞帶到了一處院落,便立在門口不進去,淺晞謹慎的往內一探,影影綽綽看到了封屹和陳武的背影,她在門口喚了一句,對上了封屹略帶茫然的雙眸,這才放心的走了進去。

淺晞慢慢的走進去,掩上了門,待看清楚封屹在幹嘛時,眉頭卻是一皺。

此時,封屹躺在床榻上,陳武在幫封屹把包紮好的紗布解開,竟直接用水清洗著封屹額頭上塗抹的藥膏。

封屹這是,謹慎到連受了皮外傷,都不放心讓不信任的太醫包紮,即使這個太醫是當今天子——他的父親叫來的。

許是陳武不怎麽經常幫人清洗過傷口,看上去頗有幾分笨手笨腳的,看得淺晞都覺得額頭一陣陣刺痛,她走了過去,接過陳武手裏的水囊道,“我來吧。”

封屹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她不以為意,直接扶起封屹的頭,坐在了床上,索性讓他的頭枕在了自己的腿上,手上的動作不停,迅速的洗去他額上的藥膏,她眸色一轉,看了他一眼,卻見封屹連眉頭都沒有皺,她不得不有些佩服。

她出聲問道,“王爺不信任那太醫,可信得過本宮?”

封屹在這時閉上了雙眸,不予置否,似乎也不打算理她。

淺晞見他如此,便當他是默認了。

傷口在封屹右額上方,傷口略大,約莫占了他四分之一的額頭。

她見他額上沒有殘留的瓷器碎片,傷得不也深,應不會留疤,便從懷裏取出一瓶白色瓷瓶,裏面是她自己用三七等中草藥研磨而成的藥粉,可以散瘀止血,消腫定痛。

她將藥粉細細的灑在了他的額頭上,她敷得很認真,有時藥粉沒有撒到他傷處的邊緣角落,她便會低頭輕輕地在他傷處小心翼翼地吹口氣。

淺晞灑藥粉時太過專註,自是沒有註意到剛剛閉上雙眸的人,此時已經睜開了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離他很近,近得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猶似沈香的清幽香氣,可惜他今日是真正的雙眸失明,他無法洞察她面上的情緒。

她一邊為他敷著藥,一邊暗嘆著覲帝下手著實太狠,這般下去,都不擔心自己的兒子會破相留疤麽?

好不容易才把藥粉撒得均勻,她抽回了神,瞬間便對上了封屹幽幽沈靜的雙眸,她看著他好看的眸子,微微有些一詫,沒有發現封屹什麽時候睜的眼,她也沒有發呆太久,便左右找了找紗布,便在這時,陳武恭恭敬敬的拿出了她要的紗布,她這才接過來,一圈一圈的把紗布繞在了他的額上。

她一邊繞著,一邊好奇道,“王爺,陛下不喜歡你麽?”

封屹喉間輕輕的“嗯”了一句,又閉上了眼睛。

這人,又不理她了。

她無奈的聳了聳肩,將紗布繞到他的腦後打了個不甚顯眼的結。

她也不知自己是什麽想法,就覺得封屹是為了配合她才受的傷,想著便來看一看,也沒想過他會不配合,倒也沒想到,他其實還挺配合。

將傷口包紮好了以後,她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男子,面容清冷,臉色蒼白,也不知這人如今到底是不是真的睡了。

她手剛剛碰上他的頭,想把他的頭移回枕上,封屹便眉頭一蹙,她也估摸不清這人怎麽了,她便僵住不動了。

淺晞低頭,察覺到封屹墨發上有些濕了,許是剛剛清洗傷口的時候沾濕的,想了想,便從懷裏拿出一條手帕,把他濕了的頭發擦幹,他墨發如綢緞般,拂過手裏,讓她感覺微微的有些發癢。

將他頭發大致擦幹以後,封屹依舊沒有醒,淺晞卻漸漸地感覺雙腿有些發麻,便在這時,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侍衛,垂首道,“主子,於貴妃來了。”

於貴妃,是封屹的生母,但在後宮,並不甚得寵,想來這也是封屹不受重視的原因之一。

淺晞看著跪在地上的侍衛,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人有幾分眼熟。

封屹睜開了眼,淺晞連忙起身,將他扶回枕上,他揚了揚手,那侍衛便瞬間消失不見了。

淺晞看著那侍衛原本站定的地方,若有所思,這人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呢?

便在這時,緊閉的房口被從左右兩側拉了開,為首的一名女子被宮婢們簇擁而來,這女子身著一身丁香色的宮裝,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皮膚保養得很好,看起來猶似二十出頭的少女,膚光勝雪,透著一股容光照人的氣息。而她的身側,跟著剛剛見過的柳素問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嬤嬤,身後,是一群粉衣宮女。

淺晞急忙行禮道,“於貴妃金安!”

那於貴妃看了淺晞一眼,那眼神中,分明透著幾分不喜,淺晞心頭一跳,不知為何,有種隱隱約約的不好的預感。

只見那於貴妃快步走到封屹面前,將他的帛枕豎放,讓他坐起來靠在枕上,關切問道,“屹兒,讓母妃看看你的傷?”

“母妃,無事。”

“流了這麽多血,怎麽會沒事呢?”於貴妃見一旁面盆中觸目驚心的血色,眼中隱隱約約泛著淚光。

封屹伸出手,覆在於貴妃的手上輕輕拍了幾下安撫道,“母妃,真的無事,過幾日就好。”說完,眸光掃向了那堆人一眼,問道,“母妃這次過來可是還有什麽要事?”他剛剛隱隱約約便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人數應該不下於十個,若是僅僅只是來探傷,那麽母妃一般不會帶這麽多人。

於貴妃這才看掃了一眼在場的幾人,視線從淺晞身上略過,落在了柳素問身上,最後又定在遠處的鄭嬤嬤身上。

一旁久候的鄭嬤嬤看到於貴妃的眼神,急忙上前過去,跪拜後說道,“啟稟王爺,剛剛奴婢在後院遇到了宮女喬玲,喬玲你過來。”

後邊的一個長相清秀的宮女聞言便碎步上前。

鄭嬤嬤繼續道,“你把剛剛看到的事情跟貴妃和王爺再說一遍。”

這時,封屹似是想到了什麽,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對那宮女喬玲冷聲道,“慎言。”

那宮女被嚇得當場一顫,兩手不住地抖,連忙看看身後的柳素問,和左側的鄭嬤嬤,察覺到兩人的示意,這才說道,“剛剛奴婢落日亭附近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傾月公主,奴婢,看……看到了……”說到這裏,那宮女的身體不住地顫抖,竟是不敢繼續說下去,急忙叩頭道,“奴……奴婢,不敢說。”

而這時,一側的鄭嬤嬤上前道,“喬玲不敢說,那老奴便替她說!這個傾月公主居心不良,竟然攜帶邪惡汙穢之物,詛咒王爺!”

這時,淺晞便完全明白了,原來,這個喬玲是想說,她在來看封屹的路上撞到了她,恰好身上掉出了什麽汙穢邪惡之物。

這麽看來,這一波,是沖著她來的。

想到她剛剛的路上,分明是那個錢公公帶她過來的,路上除了遇到柳素問以外,並沒有撞到什麽人,更不曾撞出什麽東西,更別說是什麽汙穢邪惡之物了。

柳素問?她眸光一動,想到了柳素問今日欲言又止的異常,突然間,便聯想到了緣由。

第二卷 掌中權 051.設計,反設計之(1)(三更)

思及如此,鳳淺晞便施施然走了過去,她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果然在懷裏摸到了一個小包袱。

也不知道這柳素問是怎麽做到的不知不覺塞在她身上的。

她將那小包裹拿了出來,遞給那宮女喬玲道,“喬玲,你說的可是這個?”

那宮女抖得跟篩糠一樣,只是惶惶然看了一眼,連連點頭,吞吞吐吐道,“就……就是這個。”

一旁站了很久的柳素問見此,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走,一把奪過淺晞手裏的小包裹,將之當著所有人的面抖了出來,然後臉上陡然一變,急忙將那小包裹拋掉,捂眼睛尖叫的“啊——”了一聲。

那包裹裏的東西便很是剛好的被扔到了於貴妃和封屹的跟前,只見那裏面裝著的是一個惟妙惟肖的人偶。

於貴妃臉色一變,瞪了淺晞一眼,又向鄭嬤嬤示意,讓鄭嬤嬤翻看一下究竟是什麽。

那鄭嬤嬤便一邊跪著一邊撿起那人偶,只見人偶的背面,赫然用狗血寫著一人的八字,鄭嬤嬤瞬間也是手上一抖,那人偶便背了過去,掉在了地上,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寫的字:

庚申壬午壬子庚子

這個生辰,淺晞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康王封屹的生辰八字。

不過根據年份,淺晞也大概心底有了答案。

不過,這封屹的生辰八字出現在了這人偶的背面,而這個人偶,是從她的身上搜出來的,這背後的操縱者意欲如何,那便不難猜了。

只見那於貴妃見此怒形於色,秀眉氣得微微抖動,她快步地走到了淺晞的面前,質問道,“敢問傾月公主,我兒可是有何對不住你的地方,你要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詛咒我兒?”

淺晞不動聲色的看了封屹一眼,只見他的薄唇微抿,似是在等她的說法,波瀾不興的樣子,倒也不似信以為真。

她再換了個方向,看向柳素問,只見她臉色微白,但據她遠遠地觀察,想來那蒼白的臉色是因為白粉塗得太過導致的,倒是她嘴角那抹收不住的笑意不似作假。

再微微平移眸光,落在了於貴妃身後的鄭嬤嬤身上,只見她如黃豆般大小的眼睛若有似無地不但往柳素問方向微瞄。

這麽一來,她便隱隱看出了大概。

於貴妃見淺晞眼睛不斷地左右察看,只覺得鳳淺晞不把自己放在眼裏,袖中的手微微握拳,氣得有些按捺不住厲聲道,“傾月公主,本宮敬你是大蔚公主,這才對你禮讓有加,但你這神色閃躲,不回話又是什麽意思?”

淺晞急忙道,“貴妃娘娘請息怒,事到如今,傾月也不多說什麽,只希望娘娘能給傾月一個自證的機會!”

“自證?如今這是證據確鑿!莫不是你的意思是說,本宮在陷害你?”

“貴妃娘娘賢身貴體,自是不屑於做此等有失身份的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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