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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月只怕娘娘一葉障目,被小人蒙蔽,氣壞身體。傾月雖只是一個小小的和親公主,但也明白以夫為天的道理,請娘娘細細想想,王爺是傾月未來的夫君,是傾月的天,是傾月未來在大覲的依靠,傾月自是沒有這樣傷害自己未來夫君的道理的。所以,傾月不求其他,只希望,娘娘能給傾月一個機會自證清白。”

淺晞明白,在未來婆婆面前,裝強勢是沒有用的,反而適當的示弱,更能達到討好人的目的。

果然,聽到淺晞這一席話,於貴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但唇角還是微微下拉著,涼涼問道,“那好,本宮就給你這個自證的機會,本宮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自證自己的清白。”

自古厭勝之術都是後宮鬥爭中常用的手段,沒想到此番,她還沒嫁給封屹,便在自己身上見識到了。

所幸,這於貴妃倒不是真的黑白不分,至少她願意看淺晞自證,那麽,她便有機會可以翻盤。

只見淺晞若有其事的道,“既然這東西不是傾月做的,那必定是其他人做的。”淺晞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看了於貴妃一眼。

於貴妃睫毛都沒有動一下,她說的這句話等同於廢話。

淺晞卻是胸有成竹繼續道,“既然是其他人做的,那這人偶上,除了殘留傾月身上的氣味,必定也會有那人的氣味。”她眸色微轉,似是不經意間,看了跪拜在地上的宮女喬玲一眼,繼續道,“傾月聽聞,文貴嬪養了一只西施犬,性情溫順,但是鼻子卻是非常靈敏,宮內哪處藏有小食都瞞不過它的鼻子。”

這只西施犬,最早淺晞聽說是因為一個趣聞,據聞那時有個林婕妤端了盤點心給那文貴嬪,那時文貴嬪和林婕妤關系頗為親密,文貴嬪不疑有他便吃了,那時文貴嬪還懷著身孕,吃了以後,沒過一會便腹中絞痛,竟是流產的跡象。最終,文貴嬪腹中的孩子還是沒有保住,太醫診斷,這文貴嬪是被下了墮胎藥所致,本來文貴嬪和那林婕妤交好,也沒想著懷疑在林婕妤身上,是這只西施犬,吃了那一口糕點以後,連連嘔吐出白沫,這才引起覲帝和文貴嬪的註意。覲帝當場震怒,派人去查那糕點,果然查到那裏面有墮胎藥成分,林婕妤也被打入了冷宮,沒幾日,竟開始久臥病榻,最終抑郁而終。

但是有趣的是,據淺晞所查到的,那文貴嬪其實當時雖然懷孕,但懷的的是個死胎,而林婕妤其實也懷孕著,只不過,林婕妤還沒來得及告訴皇帝,便被這一連串的打擊刺激得有些精神失常,最後病死。

所以,這裏面到底藏著多少曲折,便不得而知了。

後來,那只西施犬因為“破案”有功,治好後,被文貴嬪當成寶貝一樣地疼著,後來更因為幫文貴嬪找出很多消失無蹤的物件,而愈加被文貴嬪看重。

而如今,她想到那只西施犬,不過是因為用這只西施犬,更可以達到令人相信,無人不服的目的。

淺晞想到這裏,繼續道,“所以,傾月的想法是,將文貴嬪的那只西施犬借來,讓那西施犬聞一聞,它必然可以依氣味而尋,找出真正別有居心之人。”說道這裏,她饒有意味的看了柳素問一眼,走了過去,輕輕拍了她的肩膀道,“柳小姐,你說是吧?”

第二卷 掌中權 052設計,反設計之(2)(一更)

柳素問杏眸微睜,呼吸聲重了幾分,並不接話。

淺晞知道這個時候,需要再下一劑猛藥,便微微湊近她,用著僅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怎麽?怕了?”

十足的挑釁味道。

淺晞垂眸,只見柳素問廣袖中的手隱隱顫動,似有一絲情緒即將按捺不住。

柳素問故作輕松道,“公主說的極是。”

此時的柳素問並不相信,一只養在深宮中的狗,能翻出什麽浪。

淺晞見目的達到了,便看了封屹一眼,封屹倒是極為配合,對後面的另一個嬤嬤道,“游嬤嬤,去請文貴嬪過來。”

少頃,文貴嬪便攜著身後兩名宮女冉冉而來,步伐裊裊婷婷、儀態萬方。她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懷裏抱著一只雪白色的西施犬,待步入房間以後,便由著宮女脫下狐裘,露出一裘水綠色的薄薄紗裙,冰肌玉骨,比柳素問美得更有韻味,比於貴妃美得更嫵媚,想來,這便是文貴嬪在這後宮無所出卻聖寵不衰的原因之一了。

她走了進來,淺晞福了福,恭謹道,“貴嬪。”而她身後的其他人都是下跪道:“貴嬪金安。”

文貴嬪把懷裏的西施犬抱給身後的宮女,是向於貴妃福了福,道,“姐姐。”聲音可謂又軟又酥。

於貴妃把文貴嬪扶了起來,文貴嬪註意到後面要從床榻上起身的封屹,便輕移蓮步上前阻止道,“王爺無需如此。”

封屹這才淡淡的向她問好。

禮數做全後,文貴嬪很快的便看到了地上那個人偶,美艷的眼中泛過一抹驚訝,這才註意到一側的淺晞,問道,“這位是哪家的小姐?”

於貴妃這才出口解釋道,“這是鄰國大蔚的和親公主傾月。”

文貴嬪臉上泛過一絲了然,淺笑道,“原來是傾月公主。”

於貴妃便繼續說道,“其實今日姐姐找妹妹來是有事相求。”

於貴妃開始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番,文貴嬪聽完連連點頭,問道,“那姐姐可是需要妹妹做什麽?”

於貴妃聽文貴嬪說完,看了淺晞一眼,道,“便由傾月公主來說吧。”

淺晞向兩人又分別禮數周全地福了福,這才向文貴嬪道,“傾月聽聞貴嬪娘娘的犬兒極賦靈性,尤其辨別氣味極為靈敏,遂鬥膽想借貴嬪娘娘的犬兒幫個忙。”

文貴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公主既是有需求,那便借去罷,不過,若是公主不介意的話,本嬪便在此處看著。”

因為這厭勝之術,自古不知多少人在上面栽了跟頭,文貴嬪倒是真的挺想知道,這個和親公主要怎麽翻盤!

淺晞搖搖頭道,“只要貴嬪娘娘不要笑話傾月,覺得小孩家把戲上不得臺面就好。”

文貴嬪擺擺手,笑道,“豈會。”

淺晞走到文貴嬪的宮女那邊,輕輕撫了撫那只西施犬頭上的毛發,見那西施犬滿足地閉上了眼,便覺得這狗兒確實溫順,便從宮女懷裏接過,小心翼翼地抱了過來,一手抱著,一手在那西施犬的毛發上輕輕撫著,撫摸了片刻,人也走回到於貴妃跟前了,這才將那西施犬放在了地上。

只見那西施犬四腿一著地,煞是開心,在房裏連連繞了好幾圈,這才停了下來,這會兒,它似是註意到了不遠處有個奇怪的玩偶,腿兒一蹬,便跑到那人偶前面,鼻尖在那人偶前嗅了又嗅,然後它停了下來,黑得純凈的眸子看了看了左右一圈,這時,它動了,它先跑到了淺晞跟前,嗅了嗅,然後拐了個彎,徑直地狂奔到柳素問的面前,這回,卻是一口咬住了她的裙擺,然後兇悍地叫個不停。

柳素問見到這個情況,立刻就慌了,連連半跑半往後退,此時她的裙擺還在那西施犬口裏咬著,她這麽一退,頓時華美的裙擺便撕裂了一塊兒。而那西施犬見她跑了,竟是更快更激動地追了上去,又咬了一口她的裙擺。

一時之間,除了宮婢垂眸不敢看,其他幾個都看向了柳素問,每個人臉色都不一而論。

不過那些低著頭的宮女,也已經大致猜測出了是怎麽一回事,想來這柳素問陷害這傾月公主,沒想到被這靈犬一下子嗅出來,當場戳穿。

於貴妃第一個厲聲說道,“素問,沒想到是你!”

柳素問此時又驚又俱,見那狗還在咬著自己裙擺,淚水漣漣,不敢動彈,哭著道,“娘娘,素問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

於貴妃冷哼一聲,“這個名叫喬玲的宮女也是你帶來給本宮的,本宮本是看在你姑母的面上對你信任有加,沒想到你心機如此歹毒。”

這時,剛剛一旁看戲的文貴嬪也看出了個大概,裊裊婷婷地走了過去,撫了撫那西施犬的頭,西施犬這才松了口,文貴嬪把那犬抱回懷裏,出聲道,“柳小姐這意思,可是說,本宮的犬兒要陷害你?可是,本宮的犬兒嗅了那人偶後,怎麽誰也不咬,唯獨咬你呢?”

這文貴嬪會在此時開口說話,淺晞是有所預料的,畢竟如今柳素問的姑母柳貴妃聖眷漸濃,她多少看柳貴妃有些不舒服,連帶著這個侄女也看得並不順眼。

柳素問嚇得兩腿一軟,急忙跪下道,“兩位娘娘,素問是冤枉的。”

於貴妃此時厲聲道,“來人,把這個信口雌黃、胡說八道的宮女押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對於一個弱質女流來說,完全是可以去了一條命。

很快的,便有兩人上前準備把那個宮女喬玲拖下去,那喬玲已經嚇哭了,不斷磕頭道,“娘娘饒命啊,饒命啊,是柳小姐跟我說……”

“住口,給本宮拖下去!”於貴妃在那宮女出口前,厲聲出聲阻道,這柳素問不論如何也是內閣首輔的嫡女,若是真的被這個宮女說出來,少不得要領到皇後那邊受罰,若是簡單的罰個女子也就罷了,可這柳素問背後的柳又霖,她和封屹還暫且明面上得罪不得。

見這陣仗,這於貴妃很明顯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了,場面漸漸沒意思,文貴嬪便很是興意闌珊地和於貴妃告辭離去。

自始至終,淺晞不在多說什麽,就靜靜地站在一側,等著於貴妃處理。

那宮女喬玲被拖拽下去後,於貴妃臉色明顯犯了疲意,對柳素問道,“柳小姐,如今時候也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柳素問淚水還掛著,似是沒想到這件事情就這麽草草結束了,擦了擦淚水,轉念間又想辯解,剛發出個單音節,於貴妃依舊不耐煩的擺擺手,這才咬著唇退下去。

便在她要退下去之前,於貴妃繼續道,“柳小姐,你要記得,你和你的父親欠康王一個人情,詛咒當朝王爺,不用我說,你應該知道會怎麽樣吧!”

柳素問咬咬牙,抹去最後的淚水,朝門外走去。

此時只剩下了於貴妃和她的宮女嬤嬤們,她慢步走到淺晞跟前,看著淺晞,臉上有著剛剛沒有的讚許的表情,說道,“你很是聰慧,不錯,本宮放心了。”

說完,就連於貴妃和那些宮女也出了門口。

原本熱鬧非凡的小室內,瞬間空蕩蕩得只剩下了封屹和淺晞。

淺晞眸色若有所思,所以這於貴妃,一早就猜到她是被柳素問冤枉的?之所以鬧這出,就僅僅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她轉身走向封屹,蹙眉道,“王爺也知道貴妃娘娘是故意試探我的?”

封屹聲音依舊淡淡的,道,“你以為你剛剛在柳素問身上灑藥粉的時候母妃沒察覺到麽?”

封屹說的沒有錯,她身上的確有一些聞起來很特別的藥粉,剛剛她在挑釁柳素問的時候輕輕拍了她的肩膀,為的便是不知不覺的在她身上撒上這種藥粉,這藥粉味道特別,很得動物喜歡,而剛剛柳素問被她挑釁的時候,情緒激動,自然沒有註意到她身上被她灑了一些味道微乎其微的藥粉。

不過……

淺晞垂眸,張開五指,在封屹的雙眸前晃了又晃,封屹一臉莫名問道,“何故?”

淺晞腦袋微微後揚,“你不是真瞎了麽,怎麽我站那麽遠,做點小動作,你這都知道?”

封屹勾唇,冷冷道,“自作聰明。”

淺晞秀眉一蹙,所以這個人,現在是在懟她嗎?

沒過多久後,淺晞便也和封屹告辭,在和親前,覲帝把她和鳳澈、趙瑾言一起安排在了金陵的一處別院,因此,雖然她是和封屹一起來的,但是,並沒有和他一起回。

第二卷 掌中權 053.和親,親或不親(1)(二更)

臘月二六,轉瞬即至

鳳淺晞和鳳澈等人住的別院都被稍加裝飾過,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而別院的下人,早在十幾日前便開始忙碌,到了臨近婚禮這幾天,更是一個個手忙腳亂,跑上跑下。

這日,淺晞感覺躺下還沒有睡多久,便被侍婢們拉了起來洗漱著裝,她起來時,便聽到外出有人打更的聲音,這才四更天。

她聽到打更聲準備栽倒繼續睡,卻還是被侍婢拉了起來,梳洗完畢後,開始給她換上一層又一層的紅色嫁衣。

嫁衣的走線工整,上面繡的花紋栩栩如生、隨著搖曳走動,繡面千變萬化,用的便是陳府曾經的招牌,千金難得的千面繡。

待把她嫁衣穿戴妥帖後,幾個人又手忙腳亂把她扶在銅鏡面前坐定。

一人在她面上掃上一層淡淡的薄粉,搽脂抹粉完了以後,另一人急忙為她淡掃蛾眉,一番步驟下來,將她面上的妝容化得無可挑剔。

然後又在她的頭上綰了個髻,戴上了華美精致的鳳冠,雲鬢間插上了振翅欲飛的步搖。

她本就膚白如玉,襯上這一身艷麗的紅色,不但不顯俗氣,反而美艷得驚心動魄、顧盼生輝。

所謂燦如春華,皎若明月不過如此。

一身環佩叮當襯得更是璀璨奪目。

幾人將她扶了起來,整理著她身上的衣袍,將她大紅嫁衣整理完畢後,幾個奴婢和喜娘都不知不覺發出由衷的驚嘆。

“新娘子可真是沈魚落雁。”

“是啊,奴婢還沒見過這麽美的人,猶如天仙下凡呢。”

這時,有人提醒道,“吉時差不多了。”

淺晞好不容易緩和了點困倦,下一瞬,便被一塊大紅色的喜帕遮住了視線,再睜眼,眼前唯有滿目喜慶的大紅色。

很快的,喜娘便招呼著侍婢扶著淺晞一路到了門口。

鳳澈和趙瑾言正在門口等候,看到一身火紅的女子,拾階而上,鳳澈一時間也是百轉千回、感慨萬分。

自小最疼愛的妹妹,好不容易可算從江湖浪回來,可轉眼間,便要被“豬”拱了。

按照禮儀,此時應有兄長抱新娘上花轎,寓意平安穩當。

鳳澈輕巧地將鳳淺晞攬入懷抱,邁著沈穩的步伐,一邊走著一邊碎碎道,“傻晞,嫁人了,以後哥哥不在身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如果他敢欺負你的話,不要怕,跟哥哥說,哥哥一定護你周全。”

“就算他對你很好的話,也不要忘了,經常回家看哥哥。”

“記得,他對你再好,在你心裏,也要把哥哥排在他前面。”

“……”

鳳澈一人自顧自的碎碎念著,淺晞被說得心中動容,在他懷裏憑著直覺握住他的手,眼眶一熱,感覺熱淚便要下來了,她急忙忍住,聲音有些微微的啞,“哥哥放心,沒人欺負得了我,倒是麻煩哥哥幫妹妹照顧好父皇母後。”

眼看那精致的八擡大轎就在眼前,鳳澈穩當當地把淺晞抱進花轎裏,輕輕撫了撫她的頭,“傻晞,一家人道什麽麻煩呢!”

此時,有人喊道,“吉時到——”

鳳澈這才放下轎簾,和趙瑾言一路跟隨花轎,頓時鑼鼓喧天,鞭炮與禮樂齊奏,好不熱鬧。

在金陵城最高處的高樓,依然可以看得見,送親隊伍浩浩蕩蕩,隊伍身後的嫁妝從街頭連綿蜿蜒到了街尾,所謂十裏紅妝,不過如此。

康王府此時更是熱鬧,府裏掛滿了紅綢子和紅燈籠,喜慶至極。

王府的人本就比淺晞住的別院人多,加上於貴妃特地請示了皇後,撥了不少宮婢和嬤嬤下來王府幫忙加上還有圍觀熱鬧的百姓遠遠地圍成一圈,此時,康王府的人群,可謂是裏三層外三層。

封屹便站在這人群的最前方,著一身紅色的喜服,給他蒼白的病容添了絲紅潤,十幾日前額上的傷口經過良藥調理已經痊愈,沒有留下任何傷疤。墨發被一根玉質簪子箍著,紅色的發帶和墨發在身後隨風紛揚,襯得他的面孔俊美無儔、飄逸寧日。

在他視線正前方,送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八擡大轎離他越來越近。

隊伍到了王府門口,也不只是誰喊了句,“落腳——”

頓時精美的八擡大轎安安穩穩地落了地,眾人開始驚嘆這花轎的精美,婚禮的浩大。

喜娘這時走了出來,將手中拿著紅色的繡帕一揚,喊道,“有請新郎踢轎門——”

這時陳武適時在封屹耳側詢問,“爺,您身體不好,可是要奴才幫忙?”

封屹涼涼的眼神似是略了他一眼,咳了幾聲,揚手道,“扶本王過去。”

陳武算是明白了,王爺這是想要親力親為呀,便連忙雙手攙扶住封屹,領著他朝八擡大轎走去。

封屹被扶在花轎前,似是有些無所適從,陳武連忙在封幽耳旁說道,“爺,花轎就在你的左前方一步。”

圍觀看熱鬧的群眾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驚嘆這婚禮的精美時,竟然忘了,這新郎官俊則俊矣,可是個瞎子!

一時之間,大家對這麽親事便也沒那麽羨艷,十裏紅妝又如何,這嫁的可是一個病弱還沒有實權的王爺,天知道什麽時候這王爺就病死了,成了寡婦也便罷了,到時頭上還得加個克夫的名聲。

封屹倒是面色淡淡,往著自己左前方擡腳輕輕一踢,將手伸了出來。

這時,轎簾被喜娘掀了開,喜娘將新娘扶了出來,並將新娘的手覆在封屹的手之上。

兩人的手都膚白如玉,指間修長,皮膚細膩,引得喜娘都在心裏暗暗讚嘆這對夫婦的般配。

淺晞涼涼的手上便傳來一陣陣溫暖,皮膚相觸的那瞬間,她有那麽一刻想抽回手,但男人比她更快,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她的攥成拳頭的小手。

由於新郎眼睛不便,因而,走路時,便出現了一種百年難得一見的情況,新郎攙扶著新娘,但新娘又被喜娘攙扶,新郎也被陳武攙扶。

到了王府門口,須跨火盆。

淺晞在喜娘的提示下,一腳邁了過去,倒是順利。

喜娘又在旁邊高喝,“新娘舉步跨火盆,行為端莊人溫存;夫唱婦隨同心腹,同輩相惜老輩尊。”

最後,四人一行可算到了喜堂。

喜娘和陳武分別把淺晞和封屹扶定後,便退到了兩側。

第二卷 掌中權 054.和親,親或不親(2)

淺晞眼前紅紅的一片,垂眸也僅僅可以看見喜帕上垂墜的金燦燦的流蘇,還有自己身上嫁衣的一角,瞬間有種莫名的不安,手上的溫度更為冰涼了,想著差不多可以放開封屹的手了,封屹卻是依然握得緊緊的,掙脫不得。

喜堂中,覲帝不在,於貴妃在高堂之上安然端坐。

這時,讚禮者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拜堂——”

“一拜天地——”

由於兩人是面向高堂方向,因此淺晞再轉身時急忙放開了他的手,卻沒有想到,轉過身站定後,封屹的左手毫無阻隔得又握住了她的右手,淺晞無奈。

兩人躬身而拜。

“二拜高堂——”

兩人再次轉身,封屹這回便換了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夫妻對拜——”

淺晞心下一松,至少這回封屹不好再拉著她的手了。

只是,她低估了封屹的不要臉程度,這人竟然在對拜時,還不忘兩手分別牽住她的手。

這下,兩只小手都被握住了,感覺,只要封屹微微使力一拉,她便能被納入男人的懷裏。

淺晞喜帕下的臉微紅,暗嘆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呢。

一眾賓客見此,可樂了,這新郎官還沒入洞房呢便各種拉新娘子小手了,對拜時更是不忘記時時刻刻牽著,入洞房指不定都黏乎成什麽樣了,靜坐高堂之上的於貴妃見此也是頗為高興地勾了勾唇角。

唯有一側的鳳澈在暗暗磨著牙。

還有在另一側靜站的封幽眸色沈沈。

“送入洞房——”

兩人轉了個方向,封屹松開一只手,握緊淺晞另一只手。

這時,喜娘拿來彩球綢帶,一邊遞給封屹,一邊遞給淺晞,封屹這才松了手。

這時,兩個俏生生的孩童走在前方,手捧龍鳳花燭導行,而新郎則牽引著新娘步入洞房,當然風度翩然的新郎旁邊還有個陳武幫忙引路。

入了洞房後,兩個孩童將龍鳳花燭放在了桌上,紅燭搖曳,燭火綽綽。

封屹將淺晞牽引至床上坐定後,輕聲道,“你且歇著,我稍晚便回來。”

淺晞輕輕地點了點頭,心裏腹誹著,不回來的話,她其實也不介意。

喜娘和兩個貼身伺候的侍婢便圍了上來,站在淺晞左右側。

封屹眸光淺淺,吩咐道,“照顧王妃。”便衣袂蹁躚地往門口走去。

封屹前腳剛走,淺晞後腳馬上站了起來,也不知道床鋪上到底被鋪了多少幹果,硌得慌。

她一站起來,兩個侍婢馬上扶住她的手道,“王妃,不可,這樣有失體統。”

淺晞不理,反倒素手一揭,竟是直接把紅蓋頭掀了起來,嚇得兩個侍婢一晃,連忙勸著,“王妃,這樣不合禮數。”

淺晞鳳冠下,眸色瀲灩,若有似無地看了一旁的喜娘一眼。

喜娘連忙喊道,“這蓋頭掀沒,夫妻舉案齊眉——”

淺晞樂呵呵地勾著笑,這喜娘其實是墨袖樓的墨娘扮的,也因此才會對她這麽縱容配合。

見對婚禮禮數深谙的喜娘都這麽說了,兩個侍婢只好乖乖閉上了嘴。

墨娘想著淺晞四更天便被弄醒起來梳妝,想著自家主子向來嗜睡,雖然這幾年好了些,但是想來今日應該也是累極,便打發兩個侍婢道,“你們先下去吧,這邊有我伺候王妃便可以了。”

兩個侍婢擡頭,不敢聽從一個喜娘的話,朝淺晞詢問性的看去,見淺晞首肯,這才垂首退了下去。

墨娘見侍婢都退下了,這才提議道,“主子也累了,不如先躺下休息一會兒,想來王爺與賓客敬酒沒有一兩個時辰是回不來的,若是王爺來了,墨娘再通知主子。”

此言正重淺兮下懷,急忙將床上的幹果掃到地上,然後舒舒服服的閉上了眸子。

墨娘見此,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淺晞是被餓醒的,她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起了身,左右不見墨娘,便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她想去廚房蹭點東西吃。

說做就做。

她悄然地開了房門,所幸今日所有的下人都在前廳忙著伺候,這邊倒是空曠,她轉身掩上了門,走了出去。

走了一會兒,她楞住了。

這個王府看起來就很大,比熙王府的別院還大。

她悲劇的發現,自己好像又迷路了。

曲徑通幽處,突然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想到今日跟她一樣會穿得這麽紅的唯有一個人,那便是她今日的新郎——封屹,她急忙閃身躲在了一根大紅柱子後面。

這時,封屹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女子,從淺晞這個角度,只能透過封屹的背影看到那女子的一抹衣角。

下一瞬,那女子竟是沒入了男子的懷抱中。

這,大婚之夜的……

所以這兩人可以算得上背著她私會嗎?

沒想到,封屹看上去不沾美色,原來早已有喜歡的女子。

淺晞眸色一轉,突然有些好奇那女子的長相了。

她有點想知道,封屹以前那冷冷淡淡的模樣,究竟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於是,她蹲了下來,輕聲翻下草叢,然後彎著身子往右前方一點一點的挪過去。

就好像……

做賊一樣。

淺晞內心默默地吐槽了自己一把,終於,身子挪到了某個角度後,她清晰地看到了封屹俊美的側顏,還有那女子絕美的側臉。

還隱隱約約聽到了女子輕喃了一句,“主子。”

這個女子的這個側臉和聲音,對淺晞來說,都有點熟悉……

淺晞在腦中認認真真的想了下,突然間,想到一個人,腦海中迅速將那人的面孔和這女子的側臉一匹配。

下一瞬,她驚了。

這個大晚上和封屹在此相擁私會的女子,竟然是之前消失無蹤的、她令墨袖樓找了幾個月都沒有找到的——蘇錦繡。

蘇錦繡是封屹的人。

得到這個結論,淺晞有點吃不消,畢竟之前,她一只覺得蘇錦繡是端王封棣的人。

因為蘇錦繡是端王的人,她才覺得這陳府出事和端王逃不了關系,也因此,她夜探端王府,事實也如她所料,她在端王府的密道裏找到了陳府的那柄天髓劍。

但是如今想來,有點太順利了,出乎尋常的順利。

那麽輕巧順利的便陷害成功了端王,那麽輕巧順利地就扳倒一個大覲的九王爺。

而如今,她才發現,這蘇錦繡是封屹的人。

這麽想來,蘇錦繡那日也的確從未承認過她與端王的關系,蘇錦繡只是跟她說“一舉數得”。

如果蘇錦繡是封屹的人,那會產生什麽效果?

這就說明,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封屹設計好的,目的,不是陳府,而是只是為了陷害端王府。

而她,稀裏糊塗的,便成了封屹手裏的刀。

可怕的是,她還自以為替陳景致報了仇。

淺晞鉆出草垛,心裏不知不覺涼成一片。

第二卷 掌中權 055.和親,親或不親(3)

淺晞剛從那草垛走出來沒幾步,便狠狠的撞到了一個人。

都怪她,腦袋都在想蘇錦繡和封屹的事情,導致都沒有見到前面的人。

她的鼻子狠狠的撞在了前面那人胸前,撞得她鼻頭一痛,發髻一松,痛的她的眼睛立馬泛起了盈盈淚光。

她急忙揉了揉發痛的鼻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情況,肩膀便被一雙手錮住,那人聲音似有驚喜,“傾月,怎麽是你……”

下一刻,便被攬住了後腰,摟入一個寬廣的懷抱。

她一怔、一楞……

等等,這是什麽跟什麽?

她前一瞬還在饒有趣味的看身為新郎官的封屹私會佳人,下一瞬,自己便莫名其妙的被陌生人一把抱住。

淺晞急忙推開那人,待推開了那人,看清了那人以後,她默了片刻。

這人眸色淡如秋水,眸中霧氣沈沈,著一身湖藍色的錦袍,貴氣逼人。

原來不是陌生人,是封幽。

她急忙不動聲色的往後小退了兩步小碎步,揚起臉訕笑道,“原來是……熙王啊。”

只見封幽眸色的情緒匯成一片,覆雜得她看不清。

封幽往她面前又進了一步,迅速又攬住她腰身,低低微啞的聲音帶著點低哄的意味,“傾月,你可是悔了?若是悔了,那我帶你走可好?”

悔?

最近是怎麽了?

怎麽一個兩個問她是不是悔了。

淺晞素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想要掙脫開來,卻被封幽看錯,以為她這是默然地許可,眸色一亮道,“你果然不喜歡他,我知道,你若是喜歡他,豈會出現在這裏?我這就帶你走……”

淺晞被他連篇不怎麽停頓的話嗆得不住咳,想到封屹就在她的不遠處,若是被逮到了,恐怕給她幾張嘴都說不清、道不明。

只是,下一瞬,她臉色一白。

只見封屹還真就站在封幽背後的不遠處,雙眸緊緊地盯著她,眸色沈沈,臉色更是黑得嚇人,而剛剛和他私會的蘇錦繡,早已不知所蹤。

這下好了,被逮到的人,只剩下她自己了。

這時,不知道陳武什麽時候出現了,出聲道,“王爺。”

也不知他喊的是熙王爺封幽還是康王爺封屹……

封屹便由著陳武攙扶過了來,眸內似有萬千波瀾,又似平靜無波。

他在淺晞面前站定,風輕雲淡地問道,“王妃這是要與五哥去哪?”

聽起來,就好像在問他們吃飯了嗎這麽尋常。

淺晞臉頰微微一抖,訕笑道,“豈會……”

她還沒說完,封幽便繼續火上澆油道,“七弟,傾月她不喜歡你……”

“傾月?”封屹眉頭略略一緊,似是不太舒服封幽這麽叫她,他也不看她,反而湊到封幽耳畔,輕輕道,“五哥若是喜歡晞兒,那為何之前不去跟父皇請旨呢?”

淺晞這個方位聽得並不清明,只是看到封幽剎那間,血色盡褪,面白如紙,動了動唇,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這時封屹才向淺晞伸出手,“走吧,王妃,我帶你回去。”

此時,封幽再也沒有跟上來。

回房路上,淺晞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她為什麽要心虛,明明是封幽突然出現殺得她措手不及的,半夜特地出來私會的人又不是她而是他!

但是又不好直接戳出蘇錦繡這一茬,提起來就好像是她吃醋似的。

兩人進了房內,陳武退了下去並帶上了房門。

淺晞張開五指在封屹眼前晃了晃,見他沒有反應後,心下一松,想來封屹最多只覺得她和封幽出現在一起很奇怪,應該沒有看見封幽抱她的事。

她振作起來,一臉肅然協商道,“王爺,今日雖是你我大婚之日,但有些事情,我必須說在前頭……”

封屹面色不為所動,示意她繼續說。

“我之前也說了,我們之間是君子協定,我替王爺保守秘密,王爺娶我以後,在一年後賜我休書,所以……”淺晞想到了什麽,清了清喉嚨道,“既然王爺有了喜歡的人,我也有了自己思慕的對象,所以我希望我們婚後互不幹涉,只做人前的相敬如賓的夫妻可好?”

封屹抓住了重點,“你有了思慕的人?誰?封幽嗎?”

“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

“我們?”封屹打岔道,“什麽一年後賜你休書,這是你說的,本王說的是,休與不休,要看本王需不需要你。還有,什麽婚後互不幹涉又是什麽道理?你我既已成親,你以後就是康王的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憑什麽覺得,我和你要只做人前的相敬如賓的夫妻?”

說完,封屹一手擡起淺晞的下巴,“你既已嫁入我府,以後便是後悔不得,生是我封屹的女人,死,亦然!”

霸道!不講理!

淺晞看著他面無波瀾的臉,心裏惱火,反應過來時,漸漸的只覺得人離她越來越近,鼻尖幾乎就要抵著鼻尖。

仿佛下一刻就要壓上她的唇。

便在這時,房門被打開了來。

來人拿著一盤香味撲鼻的美食,喊了句“主……”

待看清房中情況下,急忙改口道,“王妃,老奴幫你帶了點宵夜墊墊肚子。”

是墨娘。

封屹見有外人在,這才一把放開了她。

下一瞬,一群人忽而就湧了進來,安靜的房內頓時熙熙攘攘。

為首的一人賢王封黎叫囂道,“七弟,左右找不到你人,原來迫不及待地跑來和新娘子你儂我儂了……”

淺晞擡眸看去,賢王、熙王、十二王爺封飔、鳳澈、趙瑾言還有一些年輕的臣子,一個不落。

一群人見新娘子衣容華美,雲鬢微亂,面色微紅,絲毫沒有打擾好事的自覺,反而嬉笑道,“剛剛康王喝那麽少就跑了,這大喜日子酒怎麽能少,不如當著大夥兒,先跟新娘子來杯合巹酒把……”

這是,要鬧洞房的節奏……

淺晞美眸低低垂著,想起封屹雙眸不便,便站了起來,落落大方地在酒杯上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封屹,一杯握在手裏。

隨著她這站起來,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長相。

不少人發出了讚嘆的吸氣聲。

這新娘子玉面桃花,實在是美不勝收啊……

淺晞握著酒杯的手,自顧自的繞上了封屹的手臂,兩人看了彼此一眼,這才仰頭一飲而盡。

合巹酒喝完,淺晞收了兩人手裏的酒杯,放置在了圓桌上。

只是,圍觀的人依舊不想走。

第二卷 掌中權 056.和親,親或不親(4)

封屹開口道,“各位還想如何?”

“呀,新郎覺得我們礙事,著急了……”有人開始調侃了。

“要不這樣吧,新郎和新娘當著大火的面親一口,我們就走,而且是馬上走……”

有人附和,“對,親一口。”

封幽看到這裏,再也沒忍住,拂袖而去。

淺晞眸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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