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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算了,二弟。”陳景致這才松手。

陳景渺轉身對陳永深說道,“爹,我看,不如把這事交給官府?”

“不行!”陳永深拒絕得很快,青楓鎮鎮長和端王多有往來,此時不宜再生事端。

豐華看出了陳永深的顧慮,遂提建議道,“陳老爺,不如今日就先對所有人的昨夜行蹤進行記錄,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陳永深點頭,補充道,“還有,李管家,讓人將府裏的每一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給我掘地三尺搜清楚,老夫要看看,究竟是誰,膽子那麽肥。”說完,目光似是無意的掃了一眼柏歆。

柏歆似有所覺,擡頭回視了一眼,眼神坦蕩,無所畏懼。

第一卷 如夢令 013.貪欲

陳府開始刮起了一陣搜查之風。

李管家帶著一眾護衛氣勢洶洶地踢開各間下人房,緊接著,府裏的各個角落都能聽到各種砸東西的乒乒乓乓聲,還有丫頭們的啜泣求饒聲。

根據柏歆的觀察,李管家是這麽做筆錄的:

有不在場證明的,首先要拿出證據證明和那個證人關系不熟,李管家才會秉公給你剔除嫌疑,當然了,那個證據,李管家要看“分量”。

而有不在場證明又和那個證明人相熟的,或者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好說,只要也能拿出分量相當的“證據”,李管家也會竭盡全力幫你找到一個證人給你一個不在場證明。

柏歆冷眼旁觀著李管家把陳府弄得雞飛狗跳,然而,作為當家之主的陳永深只要在書房靜候李管家的調查結果,自然是不知道李管家的這些暗地裏的齷齪事,而陳府的下人們也是被李管家壓榨慣了,害怕李管家記仇,因此,亦是無人敢告狀。

當然,這樣的齷齪事沒有落在柏歆身上,畢竟她家境貧苦,又剛來陳府一天,連月俸都沒領,遑論剩餘價值。

所以很快的,在李管家“剛正不阿”的搜查下,一眾下人都被排除了嫌疑,唯有柏歆房間,不曾被搜查過。

於是,那浩浩蕩蕩的人馬一下子就殺到了柏歆的房門口。

李管家在門口一臉痛心疾首,“楊柏,我是看在你伺候二少爺伺候得還算盡心竭力的份上,才給了你一間單房。二少爺對你也算信任有加,卻沒想到你竟然幹這種事情,趁著現在老爺在場,你若是後悔了,想要來認個錯,還是來得及的,我會在老爺面前,多為你說一些好話的。”

柏歆眉毛一挑,“恩?我沒想到,時至今日,還能看到一場狐假虎威的大戲啊!李管家,你什麽證據都沒有,是拿什麽立場來讓我認錯?”

李管家冷笑,“證據?證據待我搜了不就知道了。”

一行人當即推開柏歆,進了她的房門後,又開始了好一番掃蕩,柏歆的房間,瞬間被翻得天翻地覆的,所幸,柏歆剛到陳府一天,並沒有安置什麽物品,私人物品,她亦是喜歡隨身攜帶,因此,那些人,除了揚起了一層層灰蒙蒙的塵土,什麽都沒有搜到。

搜查無果後,柏歆好整以暇地看著李管家。

李管家卻道,“呵……房裏沒有,說不定是藏到了懷裏。”

柏歆淡定自如,“哦?如果懷裏沒有,難道李管家想說我吞到了肚子裏?”柏歆按住為首蠢蠢欲動的護衛,看著李管家,眸子冷得可以凍人。

李管家被看得略略的退卻了一步,卻突然硬是挺起身板,沖護衛喊道,“發什麽呆啊,給我搜。”

柏歆一動不動,聲音涼氣森森,“李管家,你確定該搜的所有的地方都搜了嗎,我想請問一下,你的房間搜了嗎?”

李管家氣急敗壞,“你一個小小的下人,我從哪裏搜,用得了你來教我,給我打。”

柏歆涼涼反駁,“哦?我是一個下人,這沒有問題。不過,按李管家這麽說,莫非李管家覺得自己不是下人?”

李管家氣得臉都紅了,揚起巴掌,便要朝柏香臉上甩去。

便在這時,陳景致突然出現在了柏歆身側,一把抓住了李管家的手腕,然後用力將李管家揚起的手甩了下去,眸光緊盯著李管家不放,道,“李管家,我不是說過了嗎,楊柏昨夜和我一起在廚房吃宵夜,沒有嫌疑。難道,我的話,李管家也不信?莫非,真如楊柏所說,李管家已經不把自己當下人了,想翻身做主,連少爺的話都不想聽了?”

李管家摸了摸自己發疼的手腕,看了眼陳景致,只見陳景致那眼神,銳利得如狼似虎,嚇得他趕緊跪下,連連說不是,“二少爺,小人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小人也是奉老爺的命令,這是按章辦事,二少爺莫要為難小人啊!”

“那就請管家按章辦事,先把收受的銀兩吐出來。”

聽到柏歆的話,李管家擡頭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沖過去將“他”的嘴巴撕爛,但想著陳景致還在場,急忙低頭狡辯,硬是擠出眼淚抱住陳景致的大腿,嚎啕大哭道,“二少爺,楊柏說的什麽意思小人聽不明白,小人在陳府四十年了,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請少爺明鑒啊!楊柏這是嫉恨小人,惡意陷害啊!”

“嫉恨你?”柏歆嗤笑一聲,然後走了過去,轉瞬間的功夫就從李管家的身上抽出了個繡紋精美的荷包,她將荷包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手上,竟然是一錠又一錠的黃金白銀,嘖嘖稱奇,“李管家,就您隨身攜帶的這些銀子,光是您不吃不喝六十年,都攢不出這麽多吧。”

李管家擡頭見此,臉色一變,就要沖過去搶,卻被陳景致一把推在了地上,“來人,先把李管家關在柴房,等候處置。”又指了幾個下人,“你們幾個,給我去李管家的房間仔仔細細地搜,搜完,再過來告訴本少爺,但凡被本少爺發現搜得不認真的,決不輕饒!”

一行人便將李管家帶了下去,李管家臨走之前,面色猙獰,似是沒想到會是變成這樣,前一刻還氣勢洶洶在府裏橫著走的人,瞬間既是恍惚又是狂暴。

陳景致見人慢慢散了,喟嘆道,“李管家從我出生的時候便在陳府了,他在陳府幹了四十多年,沒想到,竟然這麽貪心,竟然還想要無中生有冤枉你。”

柏歆面色波瀾不驚,“人心不足蛇吞象,不過少爺怎麽會這麽確定不是我呢?我昨夜並沒有跟你吃夜宵。”

陳景致道,“不管怎麽樣,反正本少爺覺得就不是你幹的,說你跟本少爺一起吃宵夜了,不過是省去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她稍稍有些感動,看著陳景致道,“不過,李管家私相授受是真,但他不過是想撈一些油水。至於夜明珠的話,他恐怕沒有那個膽量去偷,至少,他應該不敢偷完還在府裏理直氣壯地囂張跋扈……”

“那楊柏覺得會是何人?”

便在這時,突然一個小廝一路跑了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那小廝氣喘籲籲地對陳景致說道,“二……二……二少爺……小姐失蹤了!”

第一卷 如夢令 014.如狼似虎

這小廝是陳永深的親信,看樣子是陳永深讓人過來通知陳景致的。

陳景致並不是很驚訝,“早上小姐不還一起吃過早飯嗎?指不定又跑出去哪裏玩了。”

小廝急忙解釋道,“不是的,二少爺,聽老爺說,小姐已經相當長一陣時間沒有出府了,而且……”那小廝看了一眼陳景致背後的柏歆,柏歆便背過身去,走遠了幾步,那小廝才繼續道,“而且,聽小姐的貼身侍女小雲說,小姐的房間痕跡淩亂,像是……像是被人擄走的……”

陳景致聽完,也不等小廝說完,便急忙忙地朝陳裊裊的房間跑去,柏歆察覺背後動靜,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陳景致和柏歆到陳裊裊房間門口的時候,陳府的其他人和豐華,亦是剛到。

柏歆站在陳景致身後眺了一眼陳裊裊房間,透過空隙中看到陳裊裊的貼身婢女跪在地上,淚水漣漣,“老爺,是這樣子的,小姐午時胃口不好,便一直沒吃,婢子一直勸小姐多少吃點,直到未時的時候,小姐突然說想吃婢子做的玫瑰酥,婢子便下去給小姐準備糕點了,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姐的茶盅碎在地上,椅子被掀翻在地,而小姐不見蹤跡,所以婢子覺得有些蹊蹺,便前去問了守門護衛,他們都說,不曾見過小姐出府,可婢子在府裏上下找了好多遍,都沒有找到小姐……”

陳永深立即讓人招來李管家,這才知道,李管家被陳景致給關了起來,他看了眼陳景致,並沒有說什麽,便讓人招來所有的護衛,為首的一名護衛剛搜完李管家的房間,遂道,“老爺,從李管家房間搜出大量來歷不明的金財,但未曾搜到消失的夜明珠。”

陳永深點頭,繼續吩咐道,“李管家的事,我過幾日會有處置,你們也先不搜夜明珠了,先找小姐要緊,從府裏到府外,從鎮裏到鎮外,今日之內,沒有找到小姐,就不要給我回來了!”說完又看著豐華道,“麻煩豐公子也幫忙搜查看看,小女頑劣,給豐公子添麻煩了。”

豐華點頭,“哪裏,鄙人在府裏多加叨擾這麽久,能幫上陳老爺,鄙人自然義不容辭。”

陳永深嘆了口氣,柏歆註意到,這人早上還懷疑自己,那時候他氣勢逼人,但在這一刻,卻如同普通的父親丟了兒女一樣,焦灼憂慮,一瞬間好似蒼老了十歲,所有的無價之寶,在這個時刻,都比不上女兒的安全重要。

陳家人漸漸散了,柏歆看到陳景致往馬廄方向跑了過去,便猜到他也去找陳裊裊去了,想著陳府的兄弟姐妹之間,關系倒也頗為融洽,這不禁讓她有些念家。

柏歆走回自己的房間中,從懷裏掏出一支短笛並吹奏了一聲,笛子的聲音短促而清脆,不過一彈指的時間,她的身後便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她也並不驚訝,轉頭道,“墨逸,你令墨珥查一下陳裊裊的下落,令墨杉查一下最近金陵城中可有何異動,皇宮內可有收到什麽消息。”

“是!”墨逸清脆的回答,然後又是一彈指的功夫,人便再次不見了。

柏歆安排好了事宜,這才走了出去,一出門,便察覺到陳府周圍突然聚集了一些高手,雖看不到其人,但卻察覺得到氣息濃厚,便前去找豐華,豐華此時正在烹茶,她單刀直入問道,“陳府周圍的那些高手是你安排的?”

豐華點頭,柏歆疑惑道,“陳老不是讓你幫忙去找陳裊裊麽,怎麽你反而將人手安排在陳府?”

“現在陳府上下護衛都去搜查陳裊裊的下落,加上你也派人去了不是麽?”

柏歆瞇了瞇眸子,“這你都知道?”

“呵……我聽到了你的笛聲,況且,以你的性格,必然不會做到不管閑事……”

“那又如何,現在天色漸黑,女子若是出門沒有當日回來,很容易惹人話柄,更何況,依陳裊裊現在的處境,並不安全,十有八九,是出了大事。”

“女子沒有當日回家,容易落話柄……”豐華咀嚼了下這句話,又看了一眼柏歆,似是意道,你不就天天不回家,還不怕話柄。

柏歆假意沒有懂他的深意,反而調侃道,“我聽墨逸說陳老爺挺喜歡你的,想要讓你娶了陳裊裊,難道你是覺得,你左右要娶陳裊裊,所以,無所謂她會落下什麽夜不歸宿的話柄?”

“呵……”豐華輕笑,“誰說我要娶陳裊裊了……”

“不過,你把人手安排在陳府幹嘛?難道你覺得陳裊裊還在陳府?”

“你又何必來套話,你明明知道原因,現在陳府上下除了我們,無人會點拳腳,若是陳府這個時候出了點事,那便是真的出事!”豐華擺弄著茶具,說得有些漫不經心。

“我就是覺得,豐公子突然變得這麽仗義,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畢竟之前陳老讓你幫忙保護陳府,你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真正的派人暗中保護不是嗎?”柏歆挑眉,坐在了豐華身側,在豐華擺弄完茶具以後,率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低頭飲了一口,卻不想那茶水十分燙口,她硬著頭皮地才把茶水咽了下去,然後她急忙把茶杯放回桌上,忍不住往自己的嘴巴內一直扇氣。

豐華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笑,“如狼似虎,倒是浪費鄙人的好茶。”說完,換來某人惡狠狠的一眼。

第一卷 如夢令 015.我覺得我也是瘋了

“豐公子的茶有毒,果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喝的。”柏歆急忙倒了杯涼水,連飲了數杯,嘴巴裏熱燙燙的感覺才稍有緩解。

“若論下毒,鄙人豈是你的對手?”豐華說完,端起一杯茶,修長而纖細的手白皙且骨節分明,令人過目難忘,引得柏歆不住地看著卻忘記移開目光。

豐華看了眼柏歆可謂直勾勾的目光,順著她的目光才明白她這是在看自己的手,飲了一口茶才問道,“怎麽?”

柏歆這才反應過來,面上卻是從容,“無他,就覺得你這手十指蔥蔥,白細纖長,若是拿來抓藥撚針必然也是很賞心悅目的,要不然對家你就棄暗從明,看在你長得還算白白凈凈的份上,本公子還是很願意收你做徒弟,教你一把的。”

豐華波瀾不驚,“哦?棄暗從明,去你的墨袖樓?那鄙人的聽風樓呢?”

柏歆笑瞇瞇道,“本公子很願意勉為其難,替豐公子幫他們一起改邪歸正。”

豐華修長的指間放下了茶杯,突然靠近了柏歆半尺,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問道,“那你可知聽風樓是鄙人為數不多的無價財產,什麽情況下,一個人會把自己的財產轉移給另一個人?”

柏歆臉不紅心不跳的順口接道,“嫁給他啊!”

說完,豐華饒有意味的看著她。

她不慌不忙地回視。

一人稍帶暧昧的調侃,一人毫無顧忌地挑開,面面相對,四目之間,卻絲毫沒有眉目傳情的意味,反而更像是在互懟。

便在這時,柏歆鼻尖突然嗅了嗅,“對家,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豐華皺眉,斷定道,“著火了。”

柏歆連忙站了起來,果然看到豐華身後的窗外,火光滔天。

兩人急忙出門,往後院跑去。

火是從柴房處燒起來的,火勢蔓延的速度極快,此時已經蔓延到了兩三個房間,火光照紅了半邊天,不斷有下人從著火處沖了出來,逃出來的時候,相當多人都有稍微被燒傷或者擦傷的痕跡,場景煞是嚇人。

柏歆連忙過去將他們一個個扶了出來,並從懷裏掏出了傷藥,一邊敷藥一邊問道,“後院還有多少人沒出來?”

其中一人答道,“只剩大少爺和少夫人還都在裏面,老爺和二少爺出府了,所以不在。”

隱藏在暗處的聽風樓的人看到豐華的手勢,這時間一一出現,訓練有素的,開始擡水滅火,以水滅火速度並不是很快,柏歆看得有些著急,便從身上撕了塊布料,搶過一桶水將自己淋濕,又將那布料打濕,並將布料捂住口鼻,剎那間便沖了進去。

匆忙間,她沒有聽到在她身後豐華的聲音,“你真是瘋了!”

柏歆剛跑進去,就感覺到四肢百骸都開始變得灼熱,她沒有退卻,不斷喊著,“有人嗎?”喊得久了,她的發絲亦有一些烤焦的味道,喉嚨也開始變得幹啞。

“我……我們在這裏……”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聲音,只是火勢駭人,那聲音,很快的便被掩蓋了過去。

四處只有火燒焦的劈裏啪啦聲音,聽不見其他,柏歆只能順著直覺尋找,便在這時,她的正上方,有跟頂柱被燒得搖搖欲墜,好在那根火棒掉下來的時候,她翻身躲了過去,便在這時,她看到了角落裏的陳景渺和被陳景渺護在身後的蘇陌,只是兩人,似被熱浪熏暈了。

她急忙過去,思考了片刻,便背起了她勉強背得動的蘇陌,心中還在猶豫該拿陳景渺怎麽辦,便在這時,她身後突然出現一人把陳景渺一把抱了起來,她轉身,卻見是豐華,忍不住輕聲道,“我以為你會說我瘋了。”

“你的確是瘋了,不過,我覺得我也瘋了。”

兩人看了彼此一眼,一眼好似萬年。

豐華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水囊,將水囊都倒在了柏歆身上,柏歆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衣服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火烤幹了,她將濕布掩在蘇陌的口鼻,這才開始往外跑。

剛剛走進來的出路因為火勢漸大,火連綿地燒了起來,一時之間竟是很難突破。

柏歆和豐華兩人互看了一眼,便放下陳景渺和蘇陌,合力稍用內功,剎那間,室內的溫度驟低,前方的那火似被阻隔了一般漸漸變小,過了一瞬,便多了一個小小的突破口,兩人也不敢耽擱,背起人就往外面沖。

在兩人沖出那道突破口後,很快的,那個地方的火又再次竄高了。

所幸兩人已經沖出了那裏,也不顧身後如何,便是這樣,默契十足的一點一點沖了出來。

跑出來的時候,兩人將身上背的人都交給了下人,讓下人安排大夫來醫治,然後均累得坐在了地上。

柏歆手上沒了一絲力氣,氣喘籲籲地看了眼豐華,只見他頭發被燒得焦灼,發絲都卷卷的,嘴唇亦是幹裂,一身半濕半幹的衣服緊緊地黏在身上,臉上各種紅紅的臟臟的,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明亮,只是帶著紅紅的血絲,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雖然和他相比,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卻還是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你這麽狼狽。”

“我很多時候都很狼狽。”他如是說道。

第一卷 如夢令 016.你是覺得善良產生美?

大火還在持續不斷地撲滅中,由於陳永深帶走了絕大多數下人去尋找陳裊裊,因而所剩下人不多,幾乎都是侍女,還都多多少少帶了點傷,除去請大夫的幾個無恙的下人,還有正在撲火的聽風閣的人,就只剩下柏歆和豐華了,柏歆帶的傷藥不多,沒幾下子就用完了,她只能給他們一個一個稍微包紮了一下,一邊包紮,一邊詢問著看守柴房的護衛道,“這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這些下人雖知道柏歆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廝,但是今晚,全憑柏歆和豐華的舍命相救才使得少爺和少夫人無恙,而且,柏歆又是這樣一個個耐心有加的照顧過去,豐華更是不知從哪裏帶出一般人來幫忙滅火,因此下人們都十分配合,對待兩人,相當客氣和聽話。

那護衛回答道,“我也不知怎麽地突然就著火了,我們幾個看到著火,便急忙去提水滅火,但是那火燒得特別快,等我們去柴房的時候,李管家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火勢也燒得相當駭人,根本沒辦法滅,只好喊大家先跑出來了。”

“哦?你是說,在著火後的第一時間,李管家跑了?”

那護衛點頭,柏歆心中尋思,這火燒的速度比普通的火勢蔓延得還要快幾分,莫非被提前倒了油?莫非,這李管家,真有這樣的膽子?

柏歆看了一眼豐華,看到豐華亦是在沈思,似是看到了她的目光,她便走了過去,只聽豐華分析道,“這李管家有問題是毋庸置疑的,只不過這一環扣一環,光憑李管家,恐怕,沒有這個能耐以及動機做得這麽毒……”

柏歆眸色一暗,“你是說……端王?”

豐華點頭,“我低估了他,這人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卑劣,即使,目前宮中關於幽州太守錢棟的事情已經傳開,封棣在爭取兵權的同時,沒想到依舊不想放過陳府,這會兒,陳裊裊的處境恐怕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不妙。”

兩人靜了片刻,便在這時,幾個下人帶了若幹個大夫來了,大夫們一一診斷了過去,所幸所有人都只是輕微的燒傷,並不是十分嚴重,而且都基本被柏歆做了行之有效的處理,因此倒也處理得頗為順利。而陳景渺和蘇陌,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嗆暈過去了。

柏歆協助幾個大夫處理好傷者,便被豐華拉了下去,他道,“你因為所謂的過敏已經相當不好看了,難道,你要這麽一直醜下去?還是你覺得什麽善良產生美?”

柏歆瞪了他一眼,便回了房間換洗了一番。

當她換洗一番出來以後,已近子時,此時,後院的火已近撲滅了,聽風樓的高手又隱藏在了暗處。

前廳依然燈火通明,便在這時,陳永深和陳景致都回來了,兩人均是兩手空空,並沒有帶護衛和陳裊裊回來。

豐華也已經換洗了一身,除了頭發不似往日柔順,眼睛也有些紅,依舊氣質翩翩。他上前將今晚的事情大致講了一下,並告訴陳永深,後院不少地方的確有被油潑過的痕跡,陳永深氣極,罵道,“這個李敢,枉我對他信任有加了四十年,把他當做自己人,卻沒想到他吃了熊心豹子膽,吃裏扒外,竟然敢勾結外人做出這種事情!”陳永深隨手抓起東西便往地上摔,這幾日陳府事情接連不斷,他脾氣近乎暴躁。

柏歆這是第一次聽聞李管家的全名,原來叫李敢,怪不得這麽敢。

豐華稍加勸慰了幾句,陳景致插口問道,“那大哥大嫂還有……楊柏,可有出事?”

“二少爺放心,大家都沒有大礙。”

陳永深激動地急忙抓著豐華的手,老淚縱橫道,“這回全多虧豐公子了,陳府才免遭一難啊……可惜,小女沒有這個福氣伺候豐公子……”陳永深一想到陳裊裊,又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擦了一把眼淚。

“陳老爺客氣了,鄙人只是找人幫忙撲火了,其實,貴府大少爺和少夫人,是楊柏救出來的……”

“楊柏?”陳永深皺著眉頭,似乎想不起來這個名字。

陳景致“哎呀”了一聲,“爹,就是早上被李管家汙蔑偷竊夜明珠的楊柏,我就跟你們說了吧,他是好人,夜明珠不關他的事,都是李管家這個賊喊做賊的。”

陳永深這才恍然大悟,“哦哦……是他呀。”眸光卻多了一分不以為然還有失落的意味。

柏歆在門口看到了陳永深的態度大變,心中了然,有些時候,你舍生取義,但是有些人,並不一定會感恩戴德,這是可能是源於有些時候你做得不夠多,但更多時候,則是因為你不夠強大,權勢不夠。

陳永深對著豐華,又是好一番感動涕流,“不論如何,這回還是最應該感謝豐公子啊!”

柏歆冷笑了一下,聳肩便往自己房門的方向走去,卻突然看到了一抹身影,頓時一僵。

第一卷 如夢令 017.生生世世皆是殘缺之人

夜色淒迷,晦暗的夜色籠在那人身上,遠遠地看不出長相和性別,透著點點陰森駭人的寒意,伴著一陣淒厲的寒風,那冷意滲人骨髓。

那人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男子的長袍,長袍略有寬大,都拖在了地上,但柏歆沒有在意這些,因為那人步伐淩亂,一步一步之間,顫巍淩亂,而那人的衣服上、臉上、外袍上,全都是噴濺出來的血痕,那血痕累累,斑斕駭人,竟找不出一點點幹凈無汙的地方。

只見那人遠遠地看到了柏歆,臉上竟露出癲狂的表情,剎那間便朝柏歆沖了上去,從懷裏便掏出一把刀直抵在了她的脖頸上。

那人近乎瘋狂道,“呵……男人,都是你們這些男人……”

那刀刃鋒利,此時緊緊貼在柏歆脖子上,她的脖子很快的便被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柏歆沒有動,亦沒有掙紮,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人,她終於看清楚那那個人的臉龐,帶血而腥狂的杏眼曾經顧盼生輝,帶傷流血的鼻梁曾經挺巧秀氣,破裂得青紫交加的嘴唇是絳唇映日,還有那被血跡染得斑駁的臉,曾經白皙漂亮,吹彈可破。

很難想象,這人,這個一身血跡近乎癲狂的人,竟然是陳府找了半日而不見去向的陳裊裊,那個平日裏氣吐如蘭、姿態高貴的陳裊裊。

柏歆沒有急著問她怎麽了,也沒有急忙澄清身份,她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目光越發柔和,聲音輕細,帶著一點不甚明顯的安撫,“陳小姐,這裏是你家……”

癲狂中的陳裊裊漸漸露出癡茫的目光,“我家?我……到家了?”剎那間,她手一松,那利刃便從她的手上滑落,柏歆暗中秀腳一勾,將那小刀踢到草坪中,小刀無聲地掉落草坪,在夜色下不見蹤跡。

柏歆點頭,眸光切切,輕輕的拍了拍陳裊裊的單薄的肩膀安撫道,“對啊,你回家了。”

陳裊裊眼裏的癡茫漸漸散去,她垂眸,安靜了片刻又突然狂躁起來了,抓著柏歆的兩手力道漸漸變大,“你不知道,有好幾個男人……好幾個,我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忘記他們的模樣,他們有的長得賊眉鼠目、有的尖嘴猴腮,有的滿臉橫肉……我這一生中,還沒見見過這麽多不堪入目而又齷蹉下流的人……他們,他們甚至看著我的時候,還流著口水,年齡最大的,竟然比還要大……我……我能……我能怎麽樣呢?”陳裊裊開始變得有些無措,“我一個弱女子,除了被他們禁錮任他們糟蹋,我還能怎麽樣呢,一個時辰,整整一個時辰……”

她低著頭,柏歆看不到她的目光,但是卻可以想象她的悲戚和無助,剎那間,陳裊裊突然擡眸,眼神尖利了起來,她勾唇,詭異的笑了起來,笑得幅度太大,扯動她臉上的傷口裂開又流了些血,那樣子煞是嚇人,“我能怎麽辦……我當然可以殺了他們啊……我看著天空,我記得那個時辰內,天空一共飛過了二十五只飛雁,屋檐上曾經停靠過兩只麻雀一只雲燕,然後,我趁著他們歇事,喝酒慶賀的時候,我殺了他們,一個一個地……殺了他們,呵……我還割了他們那腌臜東西,將之扔給了幾條狗,呵,你知道嗎?連狗都不屑聞一口,我便把它們丟到了山崖下,曾經有人說死後屍身埋葬不完整的話,來世也將是不完整之人,這樣也好,我便要的是他們……生生世世,皆是殘缺之人!”說完最後一句,她又笑了,笑著笑著,竟笑得滿眼都是淚水,那眼裏的血透著淚水漸漸地流了出來,竟是兩行血淚。

柏歆知道,這個時候的陳裊裊已經瀕臨奔潰,她不敢妄動,就這麽讓她抓著,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陳裊裊眼裏的所有神色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寂,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雙眸,如今目光空茫無處安放,她無力地跌了下去,被柏歆微微扶住,她喘了片刻,擡頭看著柏歆,這才反應過來她竟然是對一個下人,講了這一輩子她最不堪的事情。她眼裏轉眼間便帶上了點冷厲,抓著柏歆的手,脅迫道,“帶我下去你的房間,通知小雲來伺候我洗漱,在我梳洗完畢之前不可以讓任何人發現我已經回來了的事情。而且,今晚的事情,你要給我爛在肚子裏,誰都不準說,若是讓我聽到風聲,我就割了你的舌頭,也割了你那腌臜東西!”

柏歆身為女子,聽到這句話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畢竟她沒有陳裊裊口裏所謂的腌臜東西。

身為一個局外人,她很難設身處地的想象今日發生在陳裊裊身上的事情,畢竟,這樣的事情,對於所有女子而言,都是噩夢一場,只不過,令陳裊裊稍有寬慰的是,至少,她覆仇了,只不過,從今往後的陳裊裊,恐怕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陳裊裊了。

陳裊裊,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卷 如夢令 018.願我如星君如月

柏歆依言去叫了陳裊裊的貼身丫頭小雲,讓小雲前去自己的房間伺候陳裊裊。

然後她出門去草坪撿起那把陳裊裊帶回來的後來被她一腳踢開的刀,那刀不大,長度約半尺,重量約八兩,用起來挺輕便,刀柄光滑,刀刃鋒利,還泛著冷冷的寒光。刀柄和刀鋒上,均沒有任何的記號和圖案標識,想來應該是那些流氓的刀,不知道怎麽地被陳裊裊搶了過來。

只可惜,這把刀上沒有留下任何幕後人的線索,而那些最有力的證人,亦被陳裊裊殺了。

想來也罷,那些人能都被陳裊裊殺害,雖有陳裊裊在絕境中奮起反擊、超常發揮的成分在,但想來也不是職業的殺手或流寇,雖然供詞好套,但是和他們接頭的人絕不可能是端王本人,想來也留不下任何端王的把柄。

想了想,她便在後院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很深的坑,將那刀直接給埋了。

聯想起最近這一樁樁事件,首先是夜明珠失竊,使所有人註意在了夜明珠身上;護衛大面積搜尋下人房間,陳府內雞犬不寧,以至於陳裊裊如何失蹤無人及時察覺,陳永深派大多數護衛尋找陳裊裊下落,導致陳府守備孤弱,便趁此灑油放火,以致火勢焮天鑠地卻無法及時撲滅,險些讓陳府大少爺和蘇夫人殞命,而這時,陳裊裊失身回來。

很難想象,這些看似不相幹的事情卻環環相扣,而且僅僅發生在短短的一天之間。

那接下來,陳府面臨的又會是什麽。

她走了幾步,來到那著火處,那裏,火光已歇,曾經的雕梁畫棟被火燒得僅剩殘垣斷壁,一片面目全非,而周圍的好幾間屋子,雖有幸沒被燒成這般模樣,但亦被大火熏黑,已不覆當初華麗精美的模樣。

她有些痛心,畢竟這些被燒掉的,不是精美的雕梁畫柱,而是白花花的銀子,雖然這些銀子,也並不是她的。

她左右尋找著是否有一些遺留的線索,便在這時,柏歆的身後出現了一人,她也沒回頭,僅憑來人的氣息便判斷出了那人的身份,“墨逸,你來啦……”

兩人到角落處,墨逸立即單膝跪下,低聲道,“主子,屬下來遲,請主子恕罪。墨杉令人回稟,城中確有異動,幽州太守錢棟似與夏疆合謀,引得龍顏大怒,欲挑一位皇子前往幽州,賢王封黎與端王封棣一黨蠢蠢欲動,但據墨杉消息所言,皇上執意要把軍權給熙王封幽,讓封幽下幽州,此時,似是已讓內閣開始擬旨。”

“熙王?”柏歆有些驚詫,皇帝這樣的安排,顯然在她和豐華的意料之外,她沈聲問道,“消息是否可靠?”

“基本確定無誤!”

“好。”柏歆點頭,“墨杉那邊,有賞;至於墨珥,找了這麽久陳裊裊,還讓人得逞了,甚為失職,就讓他去領人去驗一下欺辱陳裊裊那幾人的屍體,將功補過吧。至於李管家李敢,你讓墨肆好好查查他的下落,近期內,多加留意城中動向,若有任何異動,隨時令人向我匯報!”

墨逸低頭領命,下一剎那,人便消失不見了。

柏歆心裏還在對封幽去幽州的事情耿耿於懷,下一瞬,只聽由遠及近地傳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便立即將自己隱在了暗處。

只那兩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慢慢走來,走在前頭的是一名身著粉衣的女子,面蒙輕紗,弱柳扶風地走了幾步,忽的轉過身子,也不知是怎麽的,似是打滑了,竟是直接摟住了另一個人的脖子,撲了個滿懷,而被她遽然撲進懷裏的那人,此時一身白衣,在清淺月色下,衣袂飄飄,顯得清冷孤傲,似是要融進這夜色裏。

那人恰好面向柏歆這個方向,正是她認識的人,可不就是豐華。

只見豐華一把扶起了那女子,卻被女子雙手抱住,那女子靠在豐華的胸膛,聲音有些暗啞低沈,“豐公子,裊裊此行此舉,雖自知有失禮數,但有些話裊裊不得不說。說來羞愧,裊裊這走失的這半日,想的念的竟都是豐公子您,虎口逃生之時,裊裊也就想著,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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