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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不知公子您……”

裊裊?陳裊裊這梳洗打扮完,竟然不是先去見陳永深,而是先去見豐華?而且陳裊裊平日裏據聞頗為嫌貧愛富、一心只想攀金枝當個貴妃王妃的,卻沒想到,發生變故以後,竟直接跟豐華表起了白。

遠處,豐華伸手撫了撫眉心,似是有些疲憊,然後輕輕推開陳裊裊,自己又退了一步,聲音清涼,擲地有聲,“陳小姐,不知何故,鄙人似是令你有所誤解……”

“恩?你在看什麽?”柏歆耳畔,突然傳來一道好奇的聲音,她一轉頭,只見陳景致跟她一樣靠墻倚在她的身後,跟著好奇的往前探。

柏歆註意力本放在前方,冷不丁的被嚇了一條,差一點叫出聲來,好在她及時捂住自己的嘴巴,便給陳景致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前方。

陳景致剛剛已經看了一眼,不以為然的在柏歆耳畔低聲道,“那不就是那個什麽豐華?不過他前面那個女子倒似背影挺眼熟的,所以,他們在幹嘛?”

第一卷 如夢令 019. 你這思想,還挺五顏六色的

柏歆腦子裏回顧了下陳裊裊那句“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遂低聲答道,“二公子,據我的觀察,你可能要榮升大舅子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大舅子?”陳景致皺眉思索了片刻,反應過來,“那人是裊裊?裊裊回來了?”說著便要沖出去,被柏歆一把拉住。

“二公子,先莫要激動,在當大舅子前,你也得讓他們醞釀醞釀。”

“醞釀什麽,這樣有悖禮數,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這要是傳出去,裊裊的清閨怎麽辦?”說完陳景致當真的沖了出來,只是走出來後,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卻楞了,“誒?奇怪了,人呢?剛剛不還在這裏嗎?”

柏歆一本正經推測道,“恩……你都說了,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也許現在幹柴烈火,正在給你醞釀大侄子。”

陳景致看著柏歆,歪頭嘆道,“楊柏,我怎麽以前倒沒發現,你這思想,還挺五顏六色的?”

柏歆抱拳道,“恩……倒是二公子承讓。”

“剛剛我去探望了我哥和我嫂子,說起來,這次大火,還得感謝你,若不是你冒死相救,我哥哥和嫂子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不過,那般情況下,你可有受傷?”說著,陳景致上下打量了柏歆一眼,“我倒是突然發現,你臉上的紅腫好了不少,紅疹也淡了不少,倒頗為趕得上本少爺的風采。”

柏歆聳聳肩,“楊柏本就風度翩翩,幾顆小疹子,自是無損我的清新俊逸。至於那場火……如你所見,除了焦了點頭發絲兒,其他地方都無恙。”

陳景致拍了拍柏歆肩膀,“你倒是越發蹬鼻子上臉,厚顏無恥了。不過,這兩條人命,且算在我陳景致的賬上,算我欠你的。”

柏歆擡頭,恰對上陳景致黑漆得發亮的雙眸,怔了片刻,緩過來哈哈笑道,“這算什麽欠不欠的,二少爺你太客氣了,下次請我吃頓大魚大肉不就好了,楊柏活了這麽久,可還沒吃頓好的呢!”

“這有何難,明日本少爺便帶你去吃大魚大肉,除了風月閣,任君挑選……”

說到風月樓,兩人又是難免一陣互侃,當柏歆告別陳景致,回到自己的房間時,房間還亮著,窗邊倒映出一抹影影綽綽的人影,看起來身材窈窕,是名女子。

墨逸便在此時出現,附耳跟柏歆說了幾句,說完以後,她臉色一變,眸色微沈。

柏歆開門,看到端坐在窗邊優雅地翻閱書冊的陳裊裊,道,“陳小姐,你怎還在?”

陳裊裊依舊蒙著面紗,頭也不擡,道,“你一個小廝,看的書倒是不尋常啊,《集驗方》這千金難求的孤本竟在你這。”

“陳小姐,您倒是挺自便的,小的這大大小小的櫃子,恐怕已經被您翻了個遍了吧。”柏歆一邊說著,一邊倒了杯熱茶,“招待不周,還請陳小姐見諒。”

卻見陳裊裊正要接那杯茶時,柏歆忽地手一松,只見那杯子眼看著便要掉了下去,卻被陳裊裊快速接住,“呵……你這待客之道倒是挺別致的……”

柏歆輕笑,站在陳裊裊的對側,“我一向如此,不過敢問閣下是誰?”

陳裊裊露在面紗外的杏眼一擡,眸光如水,透著風情與魅惑,“哦?何以如此說?我不就是陳裊裊麽?”

柏歆眸色深深,“閣下今日那般狼狽的出現,確實是將我唬住了,閣下演技深厚,加之那把匕首沒有透露出半點線索,雖有些許不合理之處,但也好似在情理之中,所以我幾乎是深信不疑。”

陳裊裊低頭,放下了那杯茶水,繼續翻閱那醫書,翻了一頁,輕輕的“哦?”了一聲。

“但是閣下恐怕沒有想到,我會讓人去查那些人的屍體吧……”

只見陳裊裊又翻了一頁醫書,頗有些漫不經心,“那屍體又有何問題?”

“那屍體是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屍體上的刀口。那七具屍體的刀傷均是從正面刺入,不偏不倚正中要害,使之僅一刀便令被害者斃命,屍體除了下身沒有任何其他傷痕,也就是說,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憑著一己之力,讓七個男子同時無力回擊,並便將他們全部一刀殺害,閣下認為,這種情況可能麽?”

“自是有可能,那七名男子色欲熏心,吃飽饜足後,我不乏機會正面暗殺。”

柏歆“嘖……”了一聲,袖中的銀針滑至指間,突然間便朝陳裊裊的方向一紮,只奇見陳裊裊捧著醫書,快速閃身,柏歆隨即手一揚,五根銀針如銀芒一般朝陳裊裊胸口飛入,而陳裊裊卻輕松地快速翻了個身,那五根銀針便齊刷刷地釘在了窗上。

柏歆笑道,手捏成拳,便朝陳裊裊揮了過去,“據我所知,陳小姐可不會武功。”

陳裊裊捏著醫書的手快速將柏歆的手一架,也笑道,“一個千金小姐會點三腳貓功夫又有何稀奇,倒是你一個無名小廝,會毒會武的,這才惹人深思吧。”

第一卷 如夢令 020.太上心了

便在這時,柏歆收拳,剎那間,幾枚銀針齊刷刷擦過陳裊裊的衣襟,陳裊裊的衣襟頓時一松,竟露出大片白嫩細膩香肩和鎖骨,陳裊裊氣極,清淩淩的聲音罵道,“登徒子!”

柏歆好笑的說道,“那你為何夜半來登徒子的房間?”

陳裊裊急忙攏了攏衣襟,氣急敗壞間又朝從懷裏抽出了一把軟劍,便朝柏歆動起了手,招招淩厲,步步緊逼,被柏歆一一擋下。

柏歆道,“閣下莫急,在下不過是想說明一件事情,姑娘身上沒有任何的淤傷,根本未曾受過淩辱,不是麽?”

柏歆一閃身,竟是飄然出現在了陳裊裊的身後,手間捏著一根銀直針抵著陳裊裊的白皙的脖頸,道,“這回可否說了,閣下究竟是誰?意欲何為?”

陳裊裊直接丟下手裏的軟劍,軟劍掉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她勾唇,紅唇在輕薄的面紗下後朦朦朧朧,“那你不妨一猜?”

柏歆勾笑,將手中的銀針紮了下去,在她的脖頸下,蜿蜒流下一抹血流,“人命既已拿捏在我手中,我何故還要猜?”

陳裊裊從懷裏掏出繡帕,擦了下蜿蜒而下的血,滿不在乎道,“不過是一條命,你若要,便拿去!”

“如若是毒呢?”

“呵……如果是毒,下都下了,那我更不在乎了。”陳裊裊秀眉一挑。

“凡是毒,總歸有解藥的呀……閣下猜我在想什麽?我在想,那七具屍體,對於一個有備而來的人,很容易便可以處理得很完美,不露痕跡。可你沒有,反而留下了這麽明顯的線索,除非,你是故意的?那麽閣下為何這麽做?何故如此做?”

“我何故這麽做?”陳裊裊冷哼了一聲,“我豈會知道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做事情這麽不幹凈。”

柏歆眸色一亮,“那麽閣下這是承認你不是陳裊裊本人了?”

陳裊裊擡手捏住柏歆抵在脖子的銀針,將銀針移開自己的脖頸,便坐回椅子上,將手裏的醫書一丟,對著銅鏡整理了下衣襟,道,“承認與否,你心中已有答案不是麽?”

柏歆伸手,將那醫書穩穩接住,她將之撫平放於桌上,道,“閣下與陳府有私仇?”

“呵……你可知陳永深是因何而白手起家成為我大覲的首富的?”

柏歆脫口道,“絲繡。”

“對,陳府的絲繡以千面繡揚名天下。千面繡繡面華麗精美,繡紋千變萬化,繡工繁雜多變,可謂巧奪天空,千金難求。陳府便是憑著這樣的千面繡在大覲漸漸出名,生意越發做大的。但你可知,這千面繡是我娘的獨創,使她的心血,而他陳永深為了這千面繡的繡法,無所不用其極,先是假意受傷,令我爹將之救起,後偷學不成,便威逼利誘。此番卑劣無恥,更甚之,最後還殺害了我的爹娘。”

柏歆靜默片刻,推斷出來,“你是蘇雪的獨女,蘇錦繡是麽?錦繡?這名字……莫是……”

陳裊裊,不,蘇錦繡插口道,“對,我就是蘇錦繡,也是風月閣的那個錦繡,楊柏公子,我們見過的,可是,錦繡確實是錦繡,那你楊柏是否又真的是楊柏?”

柏歆不理她的問題,只是繼續問道,“所以,你逼著陳景致贖你回陳府,不是因為你喜歡他,而是因為,你就是想進陳府,你想報覆陳永深?”

“對,雖然陳景致性格雖然不羈,但是他最怕女人生氣,我以為,我只要稍加再耍耍脾氣,他也便能依了我,畢竟在此之前,他對我也算頗有好感,但他與你來的那日,我分明看到了他口是心非的拒絕,他雖然可能會真的來贖我,但卻不可能真的娶我進府。”

“所以你便和端王合作?混入陳府,目的是為了報覆陳永深?”

蘇錦繡微楞了片刻,便恍神道,“一舉數得,他有他需要的,我也有我需要的。在幫他的同時,我也可以成全自己,不好麽?”

“那豐華又是怎麽回事?”

“哦~”蘇錦繡似有所悟,“原來今日躲在後面聽我們倆談話的人是你。”

柏歆看著她,不置可否。

“也罷,”蘇錦繡繼續道,“陳永深把這位豐華公子攪入這一池臟水,不過是想要借此脫身,我今天找他表白不過想要試探一下他的虛實,雖然看起來豐華也算是不省油的燈,但是……”

“但是你覺得端王的計劃更加縝密是麽?但你為何要故意露出馬腳引人發現你是假冒的?”

蘇錦繡笑了笑,“這還真的是我手下的人做事不幹凈,至於你發現與否,對我來說,真的沒差,因為你……”

柏歆聽著蘇錦繡講話,漸漸地視覺竟然出現疊影,耳邊傳來轟轟的聲音,迷迷蒙蒙之間她驚道,“你下了毒?不可能,毒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蘇錦繡在柏歆面前擺了擺手,輕慢道,“因為那不是毒,我在蠟燭裏,下了蠱。”她靠近柏歆,一句一頓道,“你、中、蠱、了!但願你的《集驗方》可以救得了你。”

蘇錦繡說完剎那轉身,柏歆瞬間倒在了地上,再無知覺,蘇錦繡輕輕踢了她一腳,道,“莫怪我,誰讓主子對你,實在是太上心了!”

第一卷 如夢令 021.變成夫人

三日後,夜色如濃墨般一層一層地漸染了天際,時間一點一點逝去,夜半時分,在暗無星月的天空下,陳府後院已是一片漆黑。

此時,後院角落處尚立著兩人,其中一個背影窈窕,是名女子,只見她單漆下跪後,喚了一句:“主子”。

她前方那人背影挺拔,隱約可見是名男子,夜色籠罩下,看不清五官。他聽聞身後動靜,便沈聲問道,“這幾日不見柏歆蹤影,可是你幹的?”

女子下巴輕昂,側臉顯露出完美的弧線,言之鑿鑿,“錦繡不知。”

“錦繡,你可知道,欺瞞本王的後果?”

女子點頭,“知道,錦繡這便下去領罰。”

那人眉頭輕皺,似是沒料到女子這般固執,遂道,“錦繡,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當真不知道柏歆去了哪裏?”

女子頷首,“錦繡的的確確不知道。”

“好,那你領罰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女子睫毛微抖,眸色閃過驚惶,很快地那抹驚惶便平覆了,她站了起來,背脊挺得僵直,不卑不亢道,“主子,你總歸會回來找我的。”

那人輕輕嗤笑了下,似在笑她的妄言,言辭鑿鑿,“本王從不做會後悔的事情。”

半個月後

柏歆迷迷蒙蒙間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眼皮重若千斤,一睜眼,便是刺目的陽光,晃得她頭疼得四分五裂,便馬上又閉上了眸子,她摸了摸發疼的頭顱,耳側傳來一陣慵懶的聲音道,“你醒了。”

她瞬間再次睜眼,剎那間便對上了一雙淺棕色的眸子,那眸子離她離得很近,眸色很淺,像是冬日早晨的一池湖水,籠著淡淡的霧氣,迷迷蒙蒙間看得並不真切,卻好似要勾人魂魄。

她靜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麽,便摸了摸自己的臉,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那雙眸子的主人似是感覺到了她的困惑,那人站了起來道,“我路過湖邊的時候,恰好看到姑娘負傷昏迷,姑娘臉上易容被湖水浸泡腫漲,我便令下人洗去你臉上的易容,並自作主張地讓下人幫姑娘換了衣裳,姑娘昏迷了半個月有餘,氣血不足,頭疼或者是眼睛刺痛是正常的,先喝口水緩和一下。”說完,便倒了一杯水遞給柏歆。

柏歆雙手接了過來,杯子上溫熱透過她的指腹暖遍心窩,便一飲而盡,擡頭發現這男子身材頎長,身著一身玄色錦服,銀白色絲線在衣領處勾勒出祥雲,玄衣廣袖,烏發玉冠,透著一股疏離和貴氣,五官姣好,尤其一雙眸子,深不見底,引人沈淪。

她緩了片刻,便要站起來,那男子便阻道,“姑娘血氣不足,還是先在榻上休息,若有什麽需要的,吩咐下人伺候即可。”

柏歆放下水杯,只能抱拳行了個禮,剛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似被層層堵住,竟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便擡頭疑惑性地看著男子。

男子將水杯放回桌上,遞過紙筆給她,解釋道,“姑娘身上疑被下了千機蠱,這種蠱毒來於夏疆,來勢兇猛,極易害人性命,眼下姑娘蠱毒雖是解了大半,卻並不徹底,所以在完全解蠱之前,姑娘便口不能言。委屈姑娘暫時先在敝府住下,待毒解了,我再讓人送姑娘回去。”

眼前這人氣度非凡,彬彬有禮,柏歆幾乎無法拒絕這樣的好意,便點了點頭,拿著筆在紙下道:承蒙公子相救,不勝感激。

男子笑道,“不過舉手之勞,姑娘且安心住下,在下還有事,便先告辭。”

說完,便邁著從容的步伐出了門口。

男子一走,便有個丫鬟迎了上來,恭謹道,“夫人,你醒了。”

柏歆眉頭不可見的一皺,對於這個夫人這個稱謂,頗有不適,便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柏歆。

那丫鬟笑道,“柏夫人,這幾日,你昏迷不醒,奴婢僅能餵你喝了點流食,想必現在也是餓了吧,春兒伺候你吃幾口粥?”

柏歆聽到那句柏夫人不免又是眉頭一皺,在紙上寫道:無需叫我夫人。

丫鬟春兒想了想,便妥協道,“那好吧,那春兒便叫你柏姑娘。”

柏歆終於松開了緊緊皺著的眉頭,在春兒的服侍下,稍微洗漱了下,喝了幾口粥,便又寫道:這裏是哪裏?

春兒便道,“柏姑娘,這裏是幽州,我們現在在的地方是熙王府下的別院,剛剛出門的就是我們家王爺。”

柏歆不知覺的又皺起了眉頭,熙王?那個傳聞中不眷俗世的熙王封幽?

這半個月究竟發生了多少事,她竟稀裏糊塗的來到了幽州?

第一卷 如夢令 022.後患無窮

柏歆掀開錦被,春兒見她要起身,急忙上前攙扶,將她扶到了圓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柏歆鋪開一張白紙,執筆在上面寫道:春兒姑娘可知我昏迷這半月發生了何事?

春兒低頭看了一下,便回答道,“柏姑娘,是這樣的,半月之前,我家王爺帶兵北上前往幽州,途中安營休整的時候,剛好在湖邊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姑娘,王爺便把姑娘救下,一同帶往幽州。這幾日,幽州局勢已定,王爺還需整頓一些事情,便將姑娘一起安置在這別院養傷。”

柏歆聽完,依舊還是有很多地方不解,譬如幽州局勢是怎麽穩定下來的,以及陳府如今究竟狀況如何,豐華或是陳景致是否有發覺蘇錦繡的身份,這一樁一樁問題在她心裏懸而未決,卻也明白這些事情,根本不是一個小丫鬟可以了如指掌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短笛,如果蘇錦繡沒發現的話,短笛應該還在她身上,便寫道:春兒姑娘可有看到我隨身攜帶的物件?

“姑娘隨身攜帶的物品?”看到柏歆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春兒便繼續道,“那日,春兒幫姑娘換衣物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姑娘懷揣的物品或者包裹?若是姑娘真有物品丟了,不如等晚上王爺回來,說不定王爺知道一二?”

柏歆隨身攜帶的短笛,是用來聯絡墨袖樓的重要物件。如今她蠱毒未解,口不能言,四肢發軟,行動不便,加之臉上未曾易容,此時若是貿然出府的話,極容易惹人認出身份,引來不少的麻煩。但是如果不出府一趟,她很難聯系到墨袖樓的人,失蹤半個月,恐怕墨袖樓要亂成一團了。

如今短笛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否在封幽那裏。

為今之計,便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等封幽回來,再伺機找他問一下了。

不過,若是短笛在封幽那裏,那麽封幽在救她之時便能猜到她是墨袖樓的樓主,加之封幽又看到了她的易容,知曉她的真實面容,若是封幽再稍加一查,恐怕,連她的真正身份也會暴露。

她秀眉越皺越深,因為她想起來,那日,她身上不但帶著短笛,還帶著印信,那枚印信,是她真實身份的象征。

她的貼身衣服上一般都會特地讓人縫個暗袋,她的印信,便是放在那暗袋中,印信不大,位置也隱秘,一般人難以察覺,所以她並不擔心那日她暈倒後會被蘇錦繡發現。

但是,封幽讓人幫她換了衣裳,若是下人拿去清洗衣裳,那印信勢必會被發現。若是被發現了,那麽恐怕,封幽便是已經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

她素來小心謹慎,卻不想,一時輕敵,就這麽栽在了蘇錦繡的手裏。

現如今,更是暴露了真實身份,可真是後患無窮!

春兒看著柏歆陷入沈思,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姑娘放心,王爺神通廣大,到達幽州後,當天就能拿下叛亂的太守,找個東西而已應該不在話下,姑娘不要太過憂心。”

柏歆面上一笑,內心卻跟吞了黃連一樣苦澀,我別的倒是不擔心,就唯獨擔心你們家王爺……

恐是怕她乏悶,一個下午,春兒都在給她講笑話努力的逗她笑,柏歆看著她秀氣的面龐,並不想讓小丫鬟失落,也是十分配合的淺笑連連。

引得春兒驚嘆道,“姑娘生得可真好看,春兒還從未見過皮膚這麽白嫩細滑,五官這般精致耐看的女子,姑娘和我家王爺,可真是天生一對。”

柏歆扶額,比了個“停”的手勢,制止了春兒的浮想聯翩,便在這時,一女子輕移蓮步,施施然地走了進來,姿容美好,身材曼妙。

柏歆打量了她一陣,只見女子施施然行了個禮,道,“姑娘可算醒了。”

柏歆站起來禮貌性地回了個禮,疑惑性看了眼春兒,似在問她:你家夫人?

春兒便附耳輕聲道,“這位是雲侗嫻姑娘,是幽州這邊一個縣令送給王爺的侍妾,王爺本不想收她,但是她說她父親雲大人待她不好,不願回去,王爺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留她在別院暫住,這不,估計是看王爺天天來看姑娘,聽聞姑娘醒了,便來找事了。”

找事?如果是找事的話,那這雲侗嫻姑娘未免找錯人了吧,她和封幽又沒有什麽暧昧不清的關系。

礙於說不了話,柏歆便擺手示意雲侗嫻坐下。

但那雲侗嫻只是站著並不坐下,反而走過來,輕柔道,“姑娘這幾日在房中修養,恐怕也是憋壞了吧,不如,侗嫻帶姑娘出去走走?”

有何不可?柏歆點頭,眸色一亮,來了一絲興致,她突然想要會一會這個雲侗嫻了,也不知這閨府裏的暗鬥,是否和戲本上的有出入……

第一卷 如夢令 023.她的風格

雲侗嫻十分熱情地挽上了柏歆的手,帶著她便往屋外走去。

此時柏歆體力漸漸恢覆過來了,不似剛醒那般四肢發軟頭昏眼痛的,但是她卻還是將身體的大半重量倚在雲侗嫻身上,畢竟如果人家主動來找麻煩,她也不想令人“失望”。

雲侗嫻被柏歆倚得步伐顛了一下,險些有些沒站穩,卻還是強撐著面容淡定的挽著柏歆,柏歆細細看了她一眼,發覺雲侗嫻正暗自咬牙,柏歆勾唇,想著也不能太過分了,便稍加收斂地將身體的重心移回來。

熙王府這幽州別院雖看似不大,卻幽靜別致,九曲回廊邊,亭臺水榭,錯落有致;曲徑通幽處,隱有暗香浮動。繞過一個又一個典雅秀麗的回廊後,便來到了一池明澈清冽的池水旁,此時已是十一月的天氣,一陣寒風吹來,吹皺一池清水,帶著幾分涼意。

柏歆攏了攏披風,看到那池塘,隱隱約約間,似乎感覺到了即將會發生的事情,按照戲本上戲路來說,這種情況,一般會被推下池塘,不過不管被推下池塘的是誰,公平似乎永遠都站在弱勢的這一方,不過,以弱取勝,向來不是她的風格。

雲侗嫻把柏歆扶到池邊的涼亭,道,“說起來,還不曾請教過姑娘閨名?”

春兒一直跟在身後,見此便解釋道,“我家姑娘姓柏,她身體還沒好全,暫時還說不了話。”

雲侗嫻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柏姑娘大病一場,還未康覆,確實是侗嫻不懂事,又帶姑娘出來吹風。”

柏歆面上表情未動,就那麽一瞬不瞬地看著池水中游蕩的魚,並不接話,當然,目前的身體狀況下,她也接不了話。

雲侗嫻被冷落一旁卻也不以為然,只是順著柏歆的目光看去,當看到池水那魚,突然想到了什麽,便問,“柏姑娘可知,這些魚,每日都要奪那一點點食餌,卻為何可以共同活下來?”

柏歆看了她一眼,不甚明白她究竟想要表達什麽。

雲侗嫻便笑道,“因為他們不吃獨食,也不妄想不屬於自己的食物,吃多了,是會撐的。”笑容間,綿裏藏針。

柏歆皺眉,許是躺在床上太久,腦袋有些遲鈍,她想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雲侗嫻這是怪她吃獨食,霸占封幽時間,可是這跟她有什麽關系,認真講,她今天也才第一次見到封幽。

便在這時,柏歆突然感覺有人從後背推了自己一把,擡眼,只見雲侗嫻眼神狠厲,瞠目而視。

柏歆睥睨了她一眼,只是剎那,便稍微穩住了身體,然後仿佛重心不穩一般拉上雲侗嫻,少頃便反手將她推入池塘。

雲侗嫻一時間怔住,似是沒反應過來柏歆這轉守為攻的速度這麽快,反應過來時,她人已經在池塘裏,一陣陣冰冷刺骨的池水襲來,幾乎涼到了她的骨子裏,霎時間冷得她陣陣發抖,身上汗毛倒豎。

她連連吃了好幾口池水,也分不清那池水的味道是甘是苦,在水裏苦苦掙紮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喊了幾句“救……命”,那聲音聲斷斷續續,破碎得幾乎要堙沒在了池水裏,好不容易頭才冒出池塘,瞬息間好似看到救星一般看到前方有一根樹枝,她急忙抓住,在池水中漂浮著,細看之,原來那根樹枝是柏歆伸手遞出來的。

此時,柏歆面無表情,一手抓著身旁的主子,一手拿著樹枝,唇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便是這樣的淡笑,使得雲侗嫻更加覺得冷意刺骨,不過下一剎那,她人便被拉了上來。

人被拉上來的瞬間,雲侗嫻凍得整個人瑟瑟發抖,便在這時,柏歆突然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了一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雲侗嫻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從一開始,這個柏姑娘,便是有備而來,雖人看上去弱不禁風,毫無危害,卻是七竅玲瓏,心中早有計較,她這一番,反倒是不自量力,徒惹了笑話一場。

柏歆讓春兒急忙扶雲侗嫻回屋,並叫來下人去給雲侗嫻叫大夫。

然後,便在涼亭上百般無聊的看著魚。

為了“搶魚食”,最後喝了一肚子池水,這種捕風捉影式地爭風吃醋,當真值得麽?

此時,天色已然漸漸黑了,最後一抹彩霞消失的時候,回廊處,下人們正一盞一盞地點著燈籠,柏歆借了一只燈籠,這才起身往回走。

也不知道在這九曲回廊繞了幾遍,她才恍然發現,她竟然迷路了!

第一卷 如夢令 024. 撓人心脾

也不知道在同一個地方來來回回繞了多少遍後,她終於放棄,就近找了個地方,安之若素地坐了下來。

沒想這個別院雖然看起來不大,但是彎彎繞繞還挺多,剛剛來的時候雖然有稍微認了下路,沒想到,這天一黑,一走回頭路便什麽都不一樣了,仿佛陷入了重重的迷障。

此時,也不知道她究竟走到了什麽旮旯的地方,周圍竟然一個下人都沒有了。

她仰天,看著明亮的月色和閃爍的星空,長嘆了口氣,算了,便當賞月吧。

便在這時,她的後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聲,她略帶好奇的轉過頭,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色長衫幹凈整潔,在清冷的月色下,平添幾分朦朧的顏色,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饒是如此,卻也不減風華,那縹緲的氣質,絕塵拔俗,烏發輕挽,在風中勾勒出一道道悠揚的弧度。

她看了好一會兒,越發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也不知看了多久,這才將人名對上了號。

這人是康王封屹,她還記得,他們初次見面時,他被人追殺,一身白衣浸染,黑白斑駁,烏發淩亂,很是狼狽,卻沒想到,今日比起那日,也不過算是稍加整理了一番,卻沒想到,已是風華無雙。

似是察覺到了她肆無忌憚、毫不遮掩的目光,封屹睜著空茫茫的眼睛看向扶著他的下人,只見那下人解釋道,“七爺,這位便是五爺前幾日救下的那位姑娘。”

封屹了然的點了點頭,“扶我過去。”

封屹一邊走著一邊輕輕地咳著,走到柏歆面前,又是咳了好一陣,才問道,“姑娘久坐於此,可是遇何難事?”

那下人看了看柏歆的手勢,便替柏歆解釋道,“七爺,這位姑娘似是身體還沒好全,暫時說不了話。”

封屹蹙眉,便伸出了一只手,遞到柏歆面前。

柏歆看著面前這只手,怔了片刻,沒反應過來封屹這是要幹嘛,看著封屹臉上病弱的淺笑,這才反應了過來,便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在他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了兩字:迷路。

指腹間清淺的力道一筆一劃的劃過手心,好似一根毛絨絨的羽毛拂過心扉,撓人心脾。

待柏歆寫完,兩人均是微微一楞,瞬間收回了各自的手。

一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急忙將手藏在背後,顯然忘了面前這人,雙目失明,即使不把手藏到背後,他也看不到,顯然她有些多此一舉了。

一個急忙攏了手心,微微抿唇,眉目間閃過幾抹神色,快得令人看不清。

此時,萬籟俱寂,封屹身側的下人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

氣氛隱隱約約有幾分尷尬,尷尬之間還藏有幾分不明的暧昧。

封屹輕咳了一聲,率先打破僵局道,“姑娘若是不介意,便由我送姑娘回去?”

柏歆點了點頭,突然想到封屹看不見,便看了一眼那個下人,那下人依舊是一副視若罔聞的樣子,封屹卻似是懂了她的示意,淺淺的笑了笑,“那姑娘請隨我來。”

柏歆立在原處,等著封屹率走在前頭,她再信步跟上。而封屹卻依舊站著,竟動也不動,突然間伸手蒙住了她的下半張臉,但手並沒有真正碰到她的臉,只是虛蒙了一下,讓她的臉只露出一雙眉目。

柏歆有些不明所以,擡眸看著他,便在這時,封屹突然彎下腰湊近了她。

兩張臉的距離僅在咫尺之間,四目相對之時,彼此的呼吸可聞。

一雙眸子輕輕地眨了幾下,眼波流轉間,靈動萬分,不明就裏地看著他。

另一雙眸子鳳眸輕瞇,漂亮的瞳孔裏並無焦距,卻在費力的聚精會神,卻是枉然。

過了片刻,柏歆刻意的輕咳了一下,封屹這才反應過來,放下了手,那只手頗有幾分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解釋道,“抱歉,在下總感覺姑娘有幾分熟悉,這才這般失禮,倒是唐突姑娘了。”

柏歆想了想,畢竟打過一日的交道,也還真算熟悉,只不過,那日她遇到他,是易容並化作男兒身了的,如今她不但沒易容,還是女兒家打扮,封屹就算沒有失明,也是認不出自己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期間,誰也沒再開口說話,不一會兒,便到了柏歆的房門口,柏歆便恭恭敬敬地跟封屹行了個禮。

封屹輕咳了幾下,回禮道,“姑娘無需客氣,早點休息。”

柏歆淺淺的笑了笑,一轉頭,卻見自己房門敞開,封幽此時就端坐在裏面,著一身精致的華服,正雍容地下著棋。

柏歆再轉頭往回看,身後哪還有封屹的身影。

第一卷 如夢令 025. 最難解決

柏歆見房間內除卻封幽左右無人,頓在原地片刻後,便信步走了進去,禮貌性地向他施了個禮。

封幽擡頭,見是柏歆,便拍拍身側的椅子道,“鳳姑娘,你回來了,這邊坐吧,陪我下盤棋。”

柏歆聞此,內心的一根弦,突然就斷了,她跟春兒是自稱柏歆的,而封幽卻喚她鳳姑娘而不是柏姑娘,由此可見,關於她的身份,這個人果然什麽都知道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強裝淡定的撚起一粒白子,在棋局中似是毫不走心的一放,落子有聲,棋局中那原本被黑子團團圍困的白子,瞬間似是分開了團團雲霧,一條生路便出現在眼前。

封幽眸色微微一亮,“鳳姑娘果真七竅玲瓏心。”

柏歆找來紙筆,在白紙上寫道:王爺可是都知道了?

封幽放下手中棋子,詢問道,“姑娘說的可是你的身份?”

柏歆鄭重點頭。

封幽起身,順勢關上了房門,走回來時,他已然從懷裏拿出了幾樣物品放於桌上:一本醫書,一支短笛……以及……一枚印信。

“我沒料到姑娘會突然醒來,這幾樣物事一直放在我書房,今早沒來得及給姑娘,如今,也算物歸原主了。”

柏歆先是拿起了那只短笛,笛身古樸,是由上等的湘妃竹做的,上面還刻著“柏”字,饒是經過湖水浸泡,這短笛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那麽古樸雅致。

封幽見柏歆指腹正不斷地磨砂著上面刻的“柏”字,便道,“不瞞姑娘,那日我遇到姑娘的時候,恰好看到了這只竹笛露出來,我便猜到,姑娘是墨袖樓的樓主柏歆。”

看來是這把短笛救了她一命。

柏歆放下那短笛,拿起那枚印信看了看,印信通透,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上方雕著一只栩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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