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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心。”

“誒~豐公子的能耐,別人不知道,老夫怎會不知,豐公子這般年輕有為,其實一般酸儒書生可以比的。”陳永深正色,“莫不是豐公子瞧不起我陳府?”

豐華從容不迫的起身行了個禮,“陳老爺怎會如此想,您可是大覲第一富商,做的都是大買賣,鄙人豈有資格嫌棄呢?”頓了片刻繼續道,“不怕陳老爺笑話,其實鄙人心中已有了心儀之人,所謂男兒一心不可二用,是以,鄙人不敢心有所屬還耽誤陳小姐。”

一旁聽了很久的陳裊裊聽到這裏,柳眉微微一挑,插話道,“哦?不知哪家小姐這般有福氣,能得公子這般寵愛?”

豐華淺笑連連,“不過是個不上臺面的農家女罷了。”

陳永深感覺話也挑明得差不多了,便說,“那便是陳府沒有這個福氣和豐公子結這個緣分了,也罷,豐公子這幾日便在陳府安心住下,有什麽缺的漏的,盡管跟老夫說。”

“那豐華便叨擾了!”豐華彎腰行了個禮。

“來人,帶豐公子下去休息。”

豐華離去以後,陳裊裊站了起來,嬌俏俏地輕輕剁了一下腳,面有困惑,拉著陳永深的袖子道,“爹?這人靠得住嗎,看起來不過就是一個氣質比較特別的普通文弱書生啊?”

陳永深睨了她一眼,“小丫頭,眼界淺,這個豐華背後的聽風樓,掌握著多少達官顯貴的不可為外人道的秘密,憑著那些秘密,只要稍加擺弄,他就能讓那些達官顯貴死無葬身之地。”

陳裊裊擡了擡下巴,“那麽厲害啊,那這樣不是很容易引來仇恨,很容易被對家聯合起來暗算?”

陳永深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聽風樓經營十年了,都不曾出過事,豐華這個人,深不可測……”

豐華由陳府的一個小廝一路帶路,聽到小廝對一人低頭問好,“李總管。”

李總管註意到豐華,亦是給豐華行了個禮,豐華回禮,似是不經意的提起了一句,“李管家,我今日來時路上,遇到一名穿著襤褸的男子,似是要來陳府當奴役,我看他也挺可憐的,不知李管家可有收留他?”

“哦,那個臭小子啊,臭小子走運,我還沒看上一眼呢,他就被二少爺要走了,聽說就一副羸弱的小白臉模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這會兒,恐怕被二少爺帶去了風月閣,哎……”

風月閣?豐華眉頭一皺,一時間無話可說。

第一卷 如夢令 007你怎麽變醜了

陳景致在前面大搖大擺地走著,路過時,看到有馬夫牽著馬匹,便毫不吝嗇的掏出一錠黃金,從馬夫的手裏直接牽過馬匹,策馬直奔金陵城中,柏歆在後面頭疼的抓著頭,這種情況,她是跟還是不跟?

想了想還是從懷裏再掏出一點碎銀子給那馬夫,“麻煩再給我一匹馬……”

柏歆牽過馬匹,路過河畔時,便在自己的臉上稍動手腳,她的臉頰頓時開始泛紅,繼而長出點點的紅色疙瘩,布滿了她兩邊潔白如玉的臉頰,她看著水裏倒影下倒映出來面目全非的自己,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扶住馬背一躍而上。此時,前方早已經不見陳景致的蹤影,所幸,風月閣,她熟得很!

柏歆一路策馬揚鞭,到達風月閣門口時,陳景致也剛剛下馬,時間上她把控得剛剛好。

此時已近黃昏,陳景致一下馬,便有風月閣的小廝畢恭畢敬的接過他手裏的韁繩,他轉頭,略略一看,恰好看到一路風塵仆仆追過來的柏歆,眉心一皺,只覺得這人長得真醜,竟是沒認出來她,便皺著眉轉身朝風月閣入口走去。

柏歆急忙下馬,讓小廝把馬牽過去,趕忙追上,幾方追趕,她略有些氣喘籲籲,“二公子,不認得小的了麽?”

陳景致環視了四周一眼,左右看不到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柏歆似乎是在跟他講話,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你這是在跟本公子說話?”

柏歆頓時無奈,“二公子果然沒認出小的,小的是楊柏啊……”

陳景致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思忖了片刻,“楊柏,這名字倒是有幾分耳熟……”

柏歆不好一巴掌打醒他,便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恭恭敬敬的,“小的早上剛入府,二少爺帶小的過來的,二少爺忘了嗎?”

陳景致這才拍了下頭,“哎呀,原來是你這小子。”頓了片刻,眉心又皺了起來,雙手捧著柏歆的臉,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下,問道,“不過你怎麽突然變這麽醜了?雖然你本來就比不上本公子玉樹臨風,但早上還是挺白白凈凈的啊。”

柏歆嘴角盡量地扯出一個討好的弧度,“小的……小的也不知是怎麽了,路過鎮口那片胡楊林以後,臉上便開始發癢,小的現在很醜麽?”一邊說著,一邊又朝自己的臉上的紅疙瘩處抓了抓。

陳景致當即重重的拍了一下柏歆的手,難以忍受的道,“行了行了,別抓了,已經很醜了……”頓了下,看到柏歆垂下去的頭,便勉為其難的補充道,“也……也還好啦……”

柏歆這才收住手,僥幸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陳景致立刻別開眼睛,“行了,別笑了,真的越笑越醜了……”

說著一把抓過柏歆,將手攬在柏歆肩膀上,指了指風月閣,“來,本少爺帶你進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玩著玩著,說不定你心情一快活,你臉……就好啦。”

柏歆連連點頭,兩人剛跨過門檻,風月閣的姑娘們便熱情十足地圍了上來,其中為首的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諂媚地笑道,“哎呀,這不是陳二公子麽,陳公子好久沒來了,錦繡姑娘可想你想的緊呢……”

柏歆知道,這人便是風月閣的老鴇春霞。

陳景致一聽頭便大了,“別給本公子提錦繡了,天天變著法兒讓我贖走她,娶她過門……”

“好好好,我們不提錦繡,那陳公子在樓上雅間先休息一下,稍後啊,我便讓一個新來的漂亮姑娘來好好伺候你……”

“哦?風月閣倒是很久沒有來新人了……”陳景致眉頭一挑,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柏歆和陳景致兩人便上了雅間,坐了一會兒,門便被扣了三下,春霞推門而入,後面跟著一個垂著頭的女子。

春霞開始介紹道,“陳公子,這便是風月閣新來的素雲姑娘,這還是素雲姑娘第一天接客,還請陳公子多多關照,素雲,還不快見過公子。”

只見站在春霞後面的素雲款款而來,施了個禮,“陳公子好。”聲音宛轉悠揚,十分動聽。

柏歆聽到這個名字,內心咯噠了一下,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日那個“仙人跳”事件的女主,也叫素雲。

此時適逢春霞告辭離去,素雲送別春霞關上房門後,這才儀態萬方的走過來,她為陳景致斟了杯酒水,輕輕打量了陳景致一眼,這才輕移眸光,發現陳景致身側還有個小廝,便順手再斟了杯酒水,遞給柏歆。

柏歆不慌不忙的接過酒杯,笑意放大,好似沒見過世面的似的,吞吞吐吐道,“謝……謝……謝謝……素雲姑娘。”

素雲不以為意的看了柏歆一眼,這一看,她的目光便定住了,定了片刻才緩緩陳述道,“是你……”

她竟是輕而易舉的認出了柏歆。

第一卷 如夢令 008.郎無情妾有意

陳景致一聽,興致就來了,“喲,楊柏,原來你倆還認識啊?”

柏歆點了點頭,豈止認識,簡直可以說是不打不相識,面上卻是一臉驚喜,“素雲,原來真的是你!”

楊柏,原來他叫楊柏,素雲心中一喜。她雖並不是很明白,明明那日她看到的他穿著不凡,氣質不俗,容貌更是俊俏,而如今,他怎麽穿得一身落魄,臉上不但有些紅腫,甚至還長滿了細小的紅疹,甚至還成了陳景致的小廝。但是,她一向覺得,她看人的直覺很準,楊柏這般待在陳景致身邊,必定是有大事要做的,轉念一想,便配合著柏歆的表情,亦是一臉又驚又喜,“楊柏,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你!”

柏歆看著美人就這麽朝她撲了過來,急忙上前虛抱住她,沒想到這素雲不但沒有戳穿,反而還相當配合,心中略有疑惑,明明上次,她對她挺不客氣的不是麽。

柏歆向陳景致解釋道,“素雲姑娘亦是青楓鎮上的人,昨日我出門,恰好素雲姑娘有難,便順手幫了一把。”

“能夠遇見你,真是素雲的福分。”素雲似是有所觸動,只在剎那,兩眼間便已是淚眼汪汪,似是有幾分委屈又似不敢吐露委屈,連忙轉身掏出一塊手帕,在臉上抹了抹,轉身之後,又是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

柏歆並不是很奇怪素雲為何會跑到風月閣,只不過,當她看到素雲掏出的那抹深藍色的手帕時,只覺得天雷陣陣,這不是,那日她擦掉素雲手上偽裝的紅疹而隨手丟棄的那塊手帕麽,怎麽就跑到素雲手裏了……

想到這裏,她突然明白,素雲為什麽會這麽容易認出她來了,畢竟,那次的紅疹,和她這次偽裝的紅疹,本質上采取的方法是差不多的,只不過,她為了怕被別人認出來,偽裝得更真,更狠一點點罷了。

“咳咳……”大概是覺得夾在兩人中間久了,自發覺得自己閃閃發亮,格外尷尬,陳景致急忙轉移話題道,“那素雲姑娘可會彈琴?”

素雲一楞,她家境清貧,十三歲時,痛失雙親,十四歲起,便和大牛每日輪番上演惡霸強占民女的戲碼,以此求來好心人得施舍,以勉強生活。

自幼清貧,不曾入過學堂的她,別說彈琴了,她連文字,都是看不明白的,她便遲疑道,“彈琴?這……陳公子莫非每次來風月閣都只是來聽曲的?”說完,她眸光一轉,定定的看向“楊柏”。

陳景致理所應當的點頭,“不然,是來幹嘛的?說起來,錦繡彈琴唱曲,那都是一絕啊,可真是人生一大樂事。”他說完,察覺到素雲緊盯著柏歆,而柏歆假意低頭盯著地面以此特地避開目光的樣子,感覺出了一點妾有意郎無情的畫面,便繼續道,“那好,那不然你就陪本公子下棋吧……”

素雲抿嘴,坦然道,“素雲不會。”

陳景致無奈了,突然也覺得沒有意思,便站了起來道,“算了,我還是去找錦繡吧!”

便在這時,大門被用力踢開了,來人抱著琴,一身素雅,頭上就綰了個簡簡單單的髻,髻上只有一根素雅的青釵,只見她美目微擡,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不冷不熱的道,“陳二公子只有在想聽琴曲的時候才想到我嗎?”

柏歆暗嘆一句,這般生氣都這麽生動的錦繡,她還是第一次見。

陳景致撫了撫有點疼的頭,然後一臉笑嘻嘻的過去道,“錦繡,我不過是幫楊柏小兄弟一把,好讓他與佳人相會,你看,我這不,馬上就想起你了,我本來正打算去找你,跟你一個驚喜呢!”

素雲面色一紅,垂頭一臉嬌羞。

而那廂,陳景致還在好言好語的勸著錦繡,卻被錦繡一口打斷,“那好,那你什麽時候贖我。”錦繡坐了下來,帶著點認定的執拗。

白日裏一副紈絝子弟的陳二少爺,剎那間戾氣被盡數抹了去,只是一遍一遍好言好語的保證道,“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爹說,下次過來,便馬上來贖你帶你走”。

柏歆心裏想,好一個可怕的修羅場。

只不過,下一次……

也不知陳府會變成什麽樣。

但願可以安然無恙吧。

第一卷 如夢令 009.最難消受美人恩

也許是柏歆急於擺脫素雲暧昧不明的態度,也許是陳景致急於甩開錦繡步步相逼的逼婚,兩人態度空前一致,只覺得要趕緊撤。

陳景致想,偶爾來風月閣聽聽小曲是不錯的,但是姑娘動了真情,那便很不好了。

柏歆想,扮扮男裝偶爾來風月閣看看美人兒是不錯的,但是如果姑娘對一個同樣是姑娘的她動心,那便真真很不好了。

所謂最難消受美人恩,他們深以為然。

在兩人策馬並行的回府路上,陳景致突然板著一本正經的臉對柏歆說道,“我覺得你回去會被我爹揍!”

柏歆怒了努嘴,明艷的眼眸狡黠地轉了轉,道,“我覺得不一定,說不定你爹很好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過了你。”說不定你爹目前根本沒空理這些小事,柏歆在心中默默補充道。

陳景致失笑,“也是,我爹是挺好,我哥也挺好,我嫂子也挺好,你也挺好,你呢?”

柏歆結合情景地回答,“恩,雖然我家境不好,不過,我爹挺好,我哥挺好,我姐姐也挺好,恩……你也挺好。”

陳景致滿意的點了點頭,路過胡楊林附近時,他突然策馬掉了個彎,玩世不恭的道,“來,本公子帶你走條捷徑。”說完,便從馬上一躍而下,牽著馬走近胡楊林,將韁繩綁在了一棵胡楊樹的樹幹上。

柏歆亦下了馬,這時,陳景致便一把接過她手裏的韁繩,“你呆著,別動,等我會兒。”然後便牽著馬,將柏歆那匹馬的韁繩同樣的綁在了另一棵胡楊林樹幹上,嘴巴念叨叨的,“恩,晚會兒再讓李管家把馬牽回去。”

柏歆突然意識到,也許陳景致是覺得她對胡楊林的哪裏過敏,才導致臉上泛紅長疹子的,所以才改說什麽要走捷徑。

她突然覺得,這個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不可一世的二少爺,人還是挺好的。

陳景致走過來時,她輕輕笑道,“這麽來說,陳府的馬廄肯定很大。”

陳二少爺一臉驕傲,“可不是,那可都是我買回來的。”

柏歆失笑,“那整個大覲中,必然是二少爺買馬的方式最為特別;富家子弟中,必然也就只有二少爺家的馬廄,馬的品相是最接地氣的。”

陳景致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反正都是馬,品相好與不好,不都一樣可以騎嗎?”

兩人嘮嘮叨叨了一路,繞過胡楊林,胡楊林挨著一座山,陳景致率先爬了上去幾步,這才轉身,伸出一只手想拉“她”一把,“來吧,本少爺帶你活絡活絡筋骨。”

柏歆想著,陳二公子真的挺有趣,別人去風月閣一般是尋歡作樂,陳二公子去呢,是聽聽小曲兒,別人說活絡活絡筋骨吧,一般指的是打架鬥毆,而陳二公子說的卻是爬山。

柏歆笑瞇瞇的伸出手,一掌“啪”地蓋上陳景致的手掌。

“好啊,你不識好人心啊,乘機打我,我跟你說,我對霧雨都沒這麽好呢。”

“那是因為我人格魅力感染了你。”

“好啊,你跟本公子也呆了半天了吧,跟英俊瀟灑的本公子一比,你不但沒有相形見絀,反而蹬鼻子上臉……不過楊柏,你的手,怎麽還挺細。”

“那是我呵護有方……”

“嘖,手好看有什麽用,臉還是比不過本公子!”

兩人一路上你來我往,互相擠兌,然而,所謂抄近路爬山的後果是,當兩人順利抵達陳府時,已近子時。

陳景致看了看柏歆,指著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天哪,本來就夠醜了,現在,你簡直又臟又醜……”

柏歆上下掃了一眼陳景致,咧開嘴笑道,“我英俊瀟灑的二公子啊,你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

陳景致低頭看了看一身淤泥的外袍,頓時無語,這才乖乖的閉上了嘴。

此時,陳府大門緊閉,陳景致遂拉著柏歆,找了一些雜物,堆在墻邊,爬墻而上,落在緊挨著墻面的樹上,手法熟練,也不知,爬過幾次墻。

柏歆依葫蘆畫瓢,爬了上去,為了陳二公子的面子,她故意表現得笨拙了一些,惹得陳景致又是好一番嘲笑。

兩人順著樹幹,落下了地面,還沒穩穩立住,便感覺有人好整以暇的站在二人面前道,“二弟,你這回,比平日裏晚了一個時辰。”

陳景致一哆嗦,擡頭笑道,“大哥好耐心。”

柏歆在陳景致背後低著頭,一副戰戰兢兢的小廝模樣。

只見陳景致的大哥陳景渺拍了拍陳景致的肩膀道,“左右父親已經睡下了,你先去把這一身換了,你嫂子備好了宵夜在廚房,一會兒去吃一下再去睡。”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柏歆想,陳景致說得沒錯,他大哥挺好,他嫂子也挺好的。

第一卷 如夢令 010這個時候,她也挺想滾出去的

托陳景致的洪福,李管家給柏歆安排了個下人房中的上等房,是單人間,給實際上是女子的她添了不少方便。陳景致還喊她換洗完畢了以後,一起去廚房吃宵夜,但是被柏歆拒絕了,現在的她,只想舒舒服服的洗個澡,安安心心的睡個覺。

柏歆之後便去打水並燒了些熱水,又是好一番折騰。

她將門反鎖,兌完溫水以後,並沒有急著沐浴,而是借著浴桶中水中影影綽綽的倒影,從懷裏取出一瓶白色瓷瓶,倒入手心,在自己的臉上的下頜角處輕輕塗抹了一番,那裏,竟然漸漸地有一層起皮,她抓住那一層起皮,輕輕的用力,竟然漸漸地從臉上撕去一層薄如蟬翼的面皮。

許是臉上長期易容,面皮下,她的臉膚白如玉,吹彈可破,唯有一雙美目和易容前一模一樣,顧盼生輝。

謹慎起見,距離浴桶的一步之內,有一張凳子,她特地在上面放了一排的銀針,若有任何異動,她隨時可以取了銀針,以一招封喉。

她將面皮放於一旁不遠的地上,這才輕解羅裳,又臟又破的衣服被她一層一層的卸下,覆在了地上的人皮面具上,她這才踏入浴桶,滿足的閉眼睛呼了口氣。

室內水汽氤氳,籠了一室迷蒙。

便在這時,後窗被輕扣了兩聲,緊接著,便傳來隱隱約約的異動聲響。

柏歆急忙起身,素手捏起銀針一揮,蠟燭驟滅。

緊接著,她撿起一旁白色的浴巾,快速地將自己包裹住,又抓過一條小方巾,將自己的下半張臉蒙住,然後,隱藏於浴桶後,手中夾著數根銀針。

後窗便在這時被打了開,有人一躍而入,柏歆看準目標拿起銀針便揮了過去,這才有時間看了眼來人的容貌,卻微微驚詫,豐華?

豐華只覺得突然銀光一閃,便知道某人這是跟他動起了手腳,便抓過不遠處的帛枕快速一擋,那幾根銀針齊刷刷的便釘在帛枕上,豐華看了一眼,竟然有十二根之多,果然毒辣。

柏歆看到是豐華,不但沒有收斂,反而這是難得的好時刻,便又拿起數根銀針揮了過去,銀針毫無例外的被豐華盡數擋下,緊接著,她輕踏幾步,不過一瞬,便出現在了豐華身後,手中出招,豐華當即一把扔掉那帛枕轉身伸手一擋,此時兩人距離很近,一呼一吸只見近在咫尺。

豐華頓了片刻,視線從柏歆濕噠噠的發梢開始打量,打量到她被方巾蒙住的臉,再往下,是她完美的鎖骨,再往下是被浴巾包裹住而顯露出來的隱隱弧度,大片肌膚裸露在空氣中,在迷蒙的月色下,潔白到反光。

便在豐華分神之際,柏歆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抵至墻面,手中銀針抵著他的下顎,這才十分得意道,“對家,第一次。”

她本意是想說她第一次贏,然而說完,才發覺氣氛微妙,空氣中漂浮著一點點暧昧不明的氣息,連她說的那句話,都帶著令人浮想聯翩的感覺。當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被豐華反客為主了,被抵在墻面的人變成了她,而她的雙手不知道已經什麽時候被他禁錮住,只見他輕輕淺淺地笑道,“是嘛?”

柏歆老臉一紅,只見豐華的臉便近在咫尺,眸中帶著點點星光,蠱惑撩人,他也不等她解釋,便繼續道,“柏兄倒是藏得挺深的,認識這麽久,鄙人都不知道,你是女子。”

柏歆看著他專註而迷離神情,有一剎那二魂五魄離了殼,就覺得這人的眼睛真好看,就好像藏著神秘莫測的旋渦,引人不住看了又看。過了好一會兒,當那二魂五魄回了殼,才覺得真的是美色誤人,讓她不住地發呆。

她不知道,她在看他的時候,他也在看她,就覺得,今日的她哪裏不一樣了,也許是因為她今日穿得少,也許是,因為她臉上多此一舉的蒙了一層。

所以,當柏歆反應過來時,豐華便要去揭開她臉上的方巾,而方巾下,是她的真正容貌。

柏歆心裏一咯噠,正要掙開他。便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幾聲敲門聲,兩人同時一怔,一時間皆沒了動作。

然後門口傳來陳景致自言自語的聲音,“奇怪,剛剛還亮著,怎麽突然早就睡了,不過睡了也還能起,要不然本公子親自喊你起來吃宵夜吧。”

柏歆心裏道,你這個死不講理的,睡了還能把人喊醒,她也是服。

而門口,陳景致開始嘗試著推門,然而,早在之前,門便已經被柏歆反鎖了,推門無果的他開始使命敲打,“楊柏,楊柏,給本少爺滾出來。”

柏歆擡頭看了看緊盯著自己不放的豐華,心裏哀嘆道,相信她,這個時候,她也挺想滾出去的。

第一卷 如夢令 011.你們還滾了?

陳景致在門口敲打了一陣以後,突然就安分了,柏歆不但沒有放下心來,反而開始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果然,前窗開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在這麽下去,恐怕,又是一個破窗而入的。

柏歆無可奈何了,沒辦法再裝睡,急忙出聲,音色陡高,“誰?”

窗外,那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才停了下來,陳景致走回門口,在門口道,“是本少爺,楊柏,快給本少爺開門,咱們吃夜宵去。”

柏歆語音含含糊糊,似是帶著睡意,“不去了,二少爺,我太累了。”

“得了,年紀輕輕的,這才爬了座山就喊累,快給本少爺出來。”

柏歆無奈了,“二少爺,你那是一般的山嘛,明明是座很陡的山,小的從山坡上滾下來的時候,可是到處痛,現在還疼著。”

陳景致不以為然,“本少爺不陪你滾了下來嗎,行了,別啰嗦,跟本少爺吃飯去。”

聽到這句話,豐華上下打量了柏歆一眼,在她的耳畔輕聲問道,“你們還滾了?”

柏歆對豐大公子的概括能力表示欽佩有加,就這五個字,把她堵得頓時間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從何辯駁。

眼看陳景致死活叫不走,柏歆便輕輕推開了豐華,腳步輕輕的來到窗前,將四周窗戶都反鎖了,再順手撿起一旁幹凈的外衫,披在了身上,掩住大片潔白如玉的肌膚。

果然,陳景致見柏歆不再答話,窗戶再次窗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只是,由於窗戶被反鎖了,他死活打不開,便懊惱地拍了拍窗戶,爆了句粗口,見柏歆依舊沒有動靜,這才起身離去。

柏歆松了口氣,對上月色下,豐華那一眼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才點點頭,“對啊,從山坡上一起滾下來了。”

“來,坐下,本姑娘大方的請你喝杯水。”柏歆搬出兩只凳子,放在桌前,便準備從水壺裏準備倒一杯水給豐華,卻發現水壺裏一滴水都沒有,這才默默補充道,“不巧,我忘記燒水了。”

豐華不以為意,坐了下來,問道,“為何沐浴的時候還要蒙著臉?”

“喔,最近屋漏偏逢連夜雨,路過胡楊林的時候,臉過敏了。”

“可如果鄙人沒記錯的話,你幾乎每年都要去看好幾次胡楊林,怎麽就這次過敏了?”

“……”

柏歆:瞎說什麽大實話。

豐華見柏歆不答,便繼續道,“柏姑娘,若你早點自行招供自己是女兒身,那與其來陳府當個小廝,不如去端王府去當個丫鬟,倒是更為穩妥。”

“幹嘛,以色惑主啊?”

豐華點頭,“恩,不妨一試。”

柏歆歪頭,“恩,你確定……端王府目前真的沒有美人兒幫你以色惑主?”

她盯著她,他回看她。

她略有試探,他一臉坦蕩。

兩人對峙了片刻,柏歆覺得反正論演技,她不是他的對手,便不再糾纏,轉移道,“算了,還是說說你的謀劃吧。”

“我已讓人散播了消息,很快,聖上會收到消息,大致意思為,幽州太守錢棟勾結夏疆,意圖叛變,而幽州是我大覲的最重要的軍事要塞之一,聖心多疑,不論是真是假,他都會讓人帶兵去幽州平亂,將錢棟帶回來,這可是要軍權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熙王不戀俗世,康王連綿病榻,十二王爺又年齡尚小,眾皇子之中,唯有賢王最先會按捺不住,而賢王和端王本就是一體,所以,賢王一定會想辦法讓端王南下平叛……”柏歆推測道。

豐華點頭,“所以,與南下平叛一比,陳府的這點小事,端王必然不會放在心上,陳老只要再捐出一些軍餉以犒賞三軍,龍心一悅,很多事情,也許便翻篇了。”

“可是,你怎麽確定,皇上不會讓久經沙場的劉將軍、趙將軍、李將軍出馬呢?”

豐華高深莫測一笑,“趙將軍的父親剛去世,所以趙將軍很快便要解職丁憂,至於李將軍嘛……皇上對他還有顧慮,所以不會讓他南下,而劉將軍是賢王黨,封黎、封棣一定會去打點好一切的。”

柏歆在感慨豐華果然什麽都了解的透透的同時,忍不住詢問,“所以我們只需以靜制動?”

豐華點頭,柏歆出其不意的往他頭上蓋了一巴掌,道,“所以我為啥要忍辱負重,來陳府當小廝啊,你逗我?”

豐華揉了揉自己的頭,無奈道,“那你最近也需要暗中盯著,以防萬一。”

柏歆撐著下巴,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其實也沒什麽以防萬一的,人家權勢滔天,如果想要陷害陳府的話,應該來講是蠻輕而易舉的。”

豐華不置可否,“話雖如此,但是,柏兄……哦,不,是柏姑娘,願意這樣衣衫襤褸的來當小廝,還是挺……令鄙人震驚的。”

“所以,你這是告訴我,你真的只是在逗我?”柏歆捏了捏拳頭,出其不意,在豐華的背上紮了一根銀針。

豐華剎那間眼睛變迷迷蒙蒙的閉上了,她才邪惡的笑道,“看我不給你畫個豬頭臉……”

第一卷 如夢令 012.風波乍起

柏歆轉身撿起地上被衣服蓋住的人皮面具,重新給自己易容了一番,並在臉上稍作修飾,將原本那一顆顆疹子變小了一些,臉上的紅腫也修飾得不那麽明顯。

然後她到處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筆和硯以後,她開始研磨,研磨途中,還擠了一滴藥草汁,以確保那墨跡到了臉上,可以短時間內都洗不掉。

然後,她執著筆,走到桌前,看著豐華的臉,稍加欣賞了片刻,念念叨叨著,“明明看起來五官除了眼睛,都不算好看到極致,怎麽組合起來,就是就還挺好看。”

她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點,不要讓美色所獲,便開始思考著,“恩,該從哪裏開始呢?”

下一刻,她背脊一僵,那個本應該被她放倒的人突然間睜開了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嘴角輕輕的勾了抹弧度,從她的手裏拿過筆,而她卻動彈不得,竟然是被點了穴道。

然後,她就只聽到豐華淡淡道,“從臉頰開始。”

接著,他從他的背後拔起一根銀針,最後,她再也沒有了記憶點……

翌日,當柏歆看到自己左右兩邊的臉頰被各畫了三撇胡須,頓時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所謂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被自己的毒針放倒,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

想想昨日她特地滴入的草藥汁,想想這幾撇胡須,短暫時間內都是洗不掉的,無奈之下,她只得撕去那一層人皮面具,重新給自己易容了一番。

手中拿著那個原來的人皮面具,她嗅了幾下,不知為何,總覺得上面隱隱約約有股很淡很淡草藥味,難道是昨日自己加的那點藥草,可是味道不對啊。

想了一會兒,她也不做糾結,便將亂七八糟的房間稍加收拾了下,這才去了前廳。

前廳,陳永深、陳景致、陳景渺、陳裊裊還有陳景渺的妻子蘇陌以及豐華,幾個人正要入座吃早飯,陳景致看到柏歆,急忙招了招手,讓她站在他的身後,豐華若有似無瞥了一眼柏歆,柏歆佯裝沒看到,只是全程垂著頭不語。

所謂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間,陳家無人發出任何聲音,一室寂靜。

待到早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李管家過來與陳永深耳語了一番。

柏歆只感覺李管家和陳永深眼神不斷地掃過來打量自己,特別是李管家,那眼神簡直叫一個赤裸裸,仿佛她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一樣。

陳景致最先反應過來,詢問道,“爹,怎麽了。”

陳永深將碗筷放下,發出了一陣聲響,睨了一眼陳景致,沒好氣的說道,“都是你,用人不識,識人不查,今早,府中丟了夜明珠。”

陳裊裊亦是放下碗筷,拿了塊繡帕擦了擦嘴角,問道,“爹爹,是祖先傳下來的那顆夜明珠麽?”

柏歆和豐華同時間互相詢問了一眼,間對方眼裏亦是不明,便快速別開目光。

陳景致不以為然,“夜明珠不是守得好好的嘛,好端端的怎麽會丟?李管家,你是不是聽錯了啊。”

李管家弓著腰,“二少爺,我就是再糊塗,這麽大的事情,小的怎麽敢亂說,這可是府裏的鎮宅之寶!”

陳景渺較為平靜,問道,“具體何時丟失的,可有線索,守衛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大約是寅時,置放夜明珠的密宅那時候忽有異動,待守衛進去,夜明珠便沒了。”

“那可有排查下人?”陳永深問。

“僅排除了值班人員,但是那個時候,剩下的,多半都已安寢,幾個下人都可以互相證明夜間對方有沒有異動,老爺,會不會是……”李管家看了一眼柏歆,又急忙低頭。

陳景致站了起來,“你用這麽奇怪的眼神看著楊柏,是什麽意思?”

李管家哆嗦了一下,“陳府這麽久以來都沒有發生過失竊這種事情,怎麽他一來就……”聲音不大,倒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字字分明。

陳景致當即吼了句,“胡說八道……”

一旁默默吃了很久的豐華放下來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悠然地站了起來,行禮道,“原來倒是鄙人的不是了,鄙人在陳府叨擾,給李管家添麻煩了。”卻是故意將李管家指代的人刻意曲解成了自己。

李管家哪敢當此貴客大禮,急忙跪下,語無倫次道,“豐公子是陳府的貴客,小人唯恐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公子風度翩翩、光明磊落,怎可能幹那種不入流的事。”

“行了。”陳永深連忙過去雙手把豐華一把拉起,“豐公子,下人口不擇言,莫要見怪。”

陳景致快步走過去,抓住李管家領口,將他半提了起來,“所以你想說,你說的那人是楊柏是嗎?昨夜本公子還跟楊柏去吃了夜宵,盜竊者不會是他,本公子可以證明!”

李管家擡起雙手,連忙解釋,“二公子見諒啊,我只是看楊柏這人來歷不明,加上他一來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所以就合理懷疑了下。”

柏歆低頭,垂眸看著地,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因為,在這種場合下,按大覲規矩,在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之前,下人是不能開口的,更何況,她很想知道,一個人,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能把另一個人汙蔑成什麽樣子。

此時,蘇陌適時打斷,溫婉的臉色帶了一些嚴肅斥責道,“李管家,若是沒有任何證據,不可這樣妄自揣測,即使是新來的下人也不可以。”

陳景渺拍了拍陳景致的肩膀,讓他放下李管家,開始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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