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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逢對手:王爺你別裝

作者:連阡陌

簡介:

她是墨袖樓的主事,一雙手沾滿血腥,一顆心七竅玲瓏。

他是聽風樓的當家,一雙眸可窺天意,一顆心白蓮腹黑。

她另有身份,暗潮洶湧間步步為營。

他還有職銜,風輕雲淡間深藏不露。

棋逢對手,她要把他氣得七竅生煙,

將遇良才,他要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一紙婚約後,綁了她,鬥著他,氣死她,服了他……

小劇場——

“柏歆,我和你談筆交易?”

“恩?”

“讓鳳淺晞答應嫁給封屹。”

“哦。籌碼呢?”

“我這個人。”

“啊?”

“封屹是我,淺晞是你,而我,至始至終,本就只想寵你一人。”

一句話簡介:

男主病嬌腹黑,女主心思縝密,女強VS男強VS重生男二,結局一對一,文風輕快,一點也不虐

第一卷 如夢令 001.英雄救美?

大覲·金陵城郊外

金色的夕陽很快地跌下了地平線,夜色漸濃,暮霭沈沈,風乍起,吹起一片樹林簌簌作響,湖面波光粼粼。

驀地,遠處傳來一陣陣淩亂而急促的步履聲,只見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不急不慢地乘著輕功在上方追趕著,而下方,是一名男子,他那一身白色的長衫已被淤泥染得斑駁襤褸,發冠已不知已經丟在了何處,發絲在冷風中散落飄揚,步履亦是跌跌撞撞,盡顯狼狽。

只見那白衣男子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靠著一旁的樹幹喘了幾口氣,然後開始不住的咳嗽,那黑衣男子見此便落了下來,立在白衣男子的不遠處,緩緩道,“康王,您這一副茍延殘喘、氣息奄奄的樣子在小人看來實在太過辛苦,與其這樣行將就木,不如您就成全小人,好讓小人回去覆命,王爺放心,小人刀很快,絕對會讓王爺感覺不到痛意!”

康王封屹眉目一凜,“大膽!”

畢竟是一朝王爺,即使已是病入膏肓,只是這麽一句“大膽”,便讓黑衣男子怔了片刻,緩過片刻後,發現封屹已經又往前逃了幾步,便急忙追上,刀劍出鞘,在夜色中折射出冷厲的光芒。

便是在這一片刻間,黑衣男子忽然只覺得一寒,完全沒有防備的他,後背似是被針紮一般鉆心地痛,繼而擴散到全身,密密麻麻的痛,眉頭一皺,還沒緩過神來便剎那倒地不起,竟是七竅流血而死。

只見樹梢上,一身紅衣的男子懶懶的伸了個腰,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嫌棄道,“擾人清夢!”

紅衣男子輕輕松松的從樹梢上一躍而下,在封屹的面前穩穩落定。

卻見封屹背過他,朝樹上拱手行禮道,“封屹謝過姑娘救命之恩,敢問姑娘芳名?”

那紅衣男子饒有意味的看了封屹一眼,便繞到他面前,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晃了又晃,看到封屹毫無反應的睜著眸,心中暗嘆:原來這康王不但病入膏肓,而且還是個瞎子,也是怪可憐的。

紅衣男子嘆了一口氣道,“在下柏歆,久聞康王大名,今日一見……倒是頗令人難忘……”柏歆笑了笑,繼續不要臉地道,“不過,在下雖然聲音好聽,長得也好看,但是,在下是男子呀!”

柏歆自小便喜女扮男裝,女扮男裝的技巧對她來說也算是經驗之談,卻沒想到被這個瞎了的王爺一語道破,在糾正他的同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假喉結,喉結還在,而且她音色經過改良,也一點不女氣啊!

封屹一楞,似是這才發覺柏歆不在樹梢上而在他跟前,轉而拱手道,“原來是墨袖樓的柏歆公子,倒是封屹失禮了!”

柏歆笑瞇瞇地瞇了瞇眼,笑道,“王爺客氣,墨袖樓不過是一家賭坊罷了,好說好說!”她懶洋洋的打了打哈欠,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清淺淺的道,“王爺保重!”便徑直離開。

柏歆走了幾步,卻發覺封屹還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後頭,遂問道,“王爺這是?”

封屹抿嘴,似是有些尷尬,“不瞞公子說,有人想置我於死地,聲東擊西,使我與下屬失散了,這才……”想到剛剛的場景,封屹不免有些窘迫,“只是,我雙目失明,實在無法獨自找到王府的路,不知公子可否幫忙?”

這是要她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家啊!

柏歆思量片刻,道,“也罷,這附近既然有人想追殺王爺,想來此處也非久留之地,若是康王不介意的話,便隨我去找一家客棧安頓一夜,明早,我差人送你回府?”

說完,柏歆便發現封屹茫然無神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遲疑道,“這……”

柏歆皺眉,斟酌了片刻,才允道,“好吧,既然康王有所顧忌,那休息一晚後,明日還是讓區區不才在下送您回府吧!”

“那便麻煩公子了!”封屹睜著無神的雙眸,將手舉了起來。

柏歆看到面前的手,再看了眼一身臟兮兮的封屹,心道,這丫的是想讓她牽他手啊,便皺眉道,“王爺請稍等。”

柏歆便從不遠處撿了一支細細的短枯樹枝,樹枝一頭她拿著,另一頭由封屹握住,她這才深呼口氣道,“王爺見諒,所謂‘男男有別’、‘男男授受不親’,在下也是為了王爺的聲譽著想。”

封屹人畜無害般搖頭道,“是我拖累公子了!”

柏歆摸了摸脖子,“王爺客氣,舉手之勞罷了!”心中卻暗想著,跟酸儒文人講話就是麻煩啊……

“柏兄也知我如今危機四伏,為謹慎起見,可否省去王爺稱謂,喚我風柒即可?”

柏歆點頭,風柒是因為封屹排行老七吧,後又想起來他雙目失明,她點頭他根本就看不到,遂輕聲的的“恩”了一句。

拿著樹枝另一端的封屹聞此,便溫和的笑了。

柏歆轉頭,恰看到他笑容清淺,心想,這人雖是臟了點、亂了點,但是笑起來,竟然還是挺好看的。

第一卷 如夢令 002.王爺你真可愛

兩人一前一後,慢騰騰地走出了這片胡楊林,轉眼間來到了一個人跡罕稀的小鎮,兩人剛走進小鎮沒幾步,便聽到遠處傳來女子驚恐的哭喊聲和男子毫無顧忌地淫笑聲。

兩人同時眉毛一皺,柏歆轉身問道,“風柒公子可還好?”

封屹輕咳了幾下,道,“無礙,救人要緊!”

由於封屹不谙輕功,兩人便加快步伐往聲音的源頭快步走去,只見不遠處,一女子被壓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驚惶而嘶啞,“放開我,放開我……”

而她的身上男子笑得流裏流氣,不斷的吻著女子脖頸,“好素雲,你就從了我吧……”一邊說著一邊撕扯著女子的衣裳。

“你住手,住手……”那女子掙脫不得,掙紮只見,打了那男子一記耳光。

“軟的不吃吃硬的是吧!”那男子臉色一變,對著女子的臉接連打了好幾記耳光,便直接撕破女子的衣服。

柏歆看了少頃,出口打斷,“瞧著這色膽包天,饑不擇地的猥瑣樣,這大半夜看著可真是……有傷眼睛、有礙消化、晦氣啊……”

男子轉頭,這才看到柏歆和封屹,索性坐在那女子身上,那齷蹉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柏歆和封屹一眼,道,“你們這斷袖分桃的樣子也沒比老子好多少,想來英雄救美是吧?行,老子成全你們,只要你們銀子拿過來!”說著,便攤開手,從女子身上起來,向柏歆面前走去,“素雲這姿色,怎麽說,你也得給老子五百文,老子才不虧啊!”

那女子急忙忙起身整理衣衫,兩手抱膝,瑟瑟發抖的坐在一旁的墻角,不住地哭。

柏歆聞此,不氣反笑,“書讀的少,果然見識也少,這麽楚楚可憐,五官清秀的女孩子,五百文那能夠!”柏歆掏出幾錠銀子,扔在地上,“本少爺也不是小氣、不識貨的人,這些都歸你了!”

那男子急忙忙的去撿了銀子,轉頭便要跑,卻見柏歆眸色一變,“只不過,本少爺這人素來小氣,要從本少爺這邊討銀子,豈是這麽容易……”說完,袖口一根銀色的光芒一閃,轉眼間,那男子的胸口處便釘了一根銀針。

那男子急忙拔掉銀針,厲色道,“這什麽……”

柏歆這才一副急急忙忙的樣子道,“不能拔,拔了,你這毒就解不了了,你那寶貝地方,恐怕以後都不能傳宗接代了!”

男子聽聞,那還得了,從懷裏便掏出一把刀,氣勢洶洶地朝柏歆殺過去,“老子殺了你……”

封屹不動聲色的攬住柏歆的腰,往前一步。

那男子舉著刀朝封屹這個方向跑了過來,只見柏歆拿著枯樹枝,往男子的手腕一打,那男子便吃痛,松開了刀,柏歆又朝他的後背一打,力道之大,使得樹枝登時斷裂,那男子,也因此暈了過去。

“嘖,長這麽大頭,還這麽不經打!”柏歆嘆了口氣,垂眸看向腰際的手,封屹這才似有所覺地收回了手,柏歆又看了看自己原本光鮮亮麗的紅衣裳,上面硬生生地多了道黑乎乎的掌印,柏歆撫了撫額,剛花大價錢訂做的衣服,這才第一天啊……

兩人這才朝那女子走了過去,那女子楞了片刻,這才似有所覺地跪地行禮道,“感謝二位貴人的大恩,素雲沒齒難忘,貴人若需要素雲留在身邊做牛做馬,素雲絕不推辭!”

柏歆歪頭道,“我倒是不缺牛,也不缺馬……”

素雲:“……”

封屹則伸手扶素雲起來,婉拒道,“姑娘,以後保重!”

素雲欲言又止,清秀的面孔上已是淚流滿面,“只是,這人是鎮長的兒子,素雲恐怕躲得了這一時,躲不過這一世啊……”

封屹思量片刻,便掏出一袋錢袋,“姑娘,不妨帶著這些錢,帶上家人,離開這裏吧……”

柏歆卻把封屹的銀子一手接過來,往自己的懷裏一收,臉色一凜,“銀子不是已經給了,本公子想那些錢應該夠素雲姑娘和那人平分了……”

素雲淚盈盈的臉孔一怔,“公子所言何意,素雲不明白您的意思!公子若是嫌棄素雲,盡管直說便是了,素雲亦不會死皮賴臉,但是,公子這番話,令素雲……”

柏歆點點頭,“恩,戲的確是演得挺好的,也挺真的,就是……”柏歆掏出一塊深藍色的手帕,一手抓住素雲的手,將她袖子一撩,一只紅痕滿滿的手臂便出現在她面前,柏歆卻是不急不慢地擦著素雲的手臂,“本公子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了,真的慘還是……仙人跳,本公子又不傻……本還想給你點臺階下的,畢竟都不容易,沒想到,你這麽貪心啊……”

素雲察覺到柏歆想做什麽,急忙想伸回手,然而,手被柏歆緊緊錮住,令她完全掙脫不得,而她的紅痕滿滿的手臂上,那些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紅痕卻被柏歆的手帕一點一點的擦掉,恢覆原本的白凈如初。

柏歆挑眉,這才放開素雲,“既是如此,姑娘便帶著那人去看大夫吧,我剛剛跟他說的話的確不假,不過,來得急得話,還有救……”柏歆將那擦過的手帕隨手一丟,便牽著封屹的衣角走了。沒辦法,她也不想這麽牽人,跟牽小孩似的,可畢竟,樹枝斷了也不能用了。

而背後,素雲卻是懊惱的跺了跺腳,走到那昏迷的男子前,踢了一腳他的肚子道,“沒用的東西!”

而慢慢意識到剛剛不過是一場仙人跳的封屹一邊跟著柏歆,一邊忍不住問道,“柏兄是如何識破剛剛的騙局呢?”

柏歆波瀾不驚的哦了一句,“以前苦日子過多了,這樣的事我沒少幹,她這個,完全是班門弄斧,破綻百出……”

看到封屹一臉驚詫的面容,柏歆這才補充道,“我開玩笑的,不過是因為我開賭坊,很多人仙人跳來坑墨袖樓,久了我就有經驗啦……”

封屹皺了皺眉,“那柏兄開賭坊還是蠻不容易的……”

柏歆嘻嘻一笑道,“嘖,我開玩笑的,誰敢來我賭坊仙人跳啊,你還真相信啦,王爺你真可愛……”

封屹,“……”

第一卷 如夢令 003.被蠱惑了?

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終於到了一家客棧。由於鎮上人煙稀少,因而客棧也是冷冷清清的,兩盞紅燈籠高高地掛著,伴著冷風左右飄搖,顯得越發寂寥。

“兩間上房。”

“一間上房。”

兩人同時出聲,引來掌櫃一陣莫名其妙,左看看右看看,問道,“二位公子到底是要幾間上房?”

封屹咳了幾聲,意味深長地看了柏歆一眼,對掌櫃說道,“一間上房即可,再有勞小二打點熱水,準備兩套幹凈的衣裳。”

柏歆癟癟嘴,心中哀嘆。

兩人住進客房,柏歆立即快步走到床邊,緊緊抱住帛枕,毫不承讓道,“雖然王爺是為了穩妥起見才只定了一間房間,但是‘男男有別’,所以還是王爺屈就睡地上,我睡床上……”

封屹倒是毫無架子地應允,“亦可,本就是我連累柏兄……”說著,又連連的咳嗽了幾聲。

柏歆見此,突然覺得這樣欺負一個又病又瞎的王爺不大好,就抱著帛枕到桌上,一副敗給你的樣子道,“要不還是王爺睡床吧,我趴著就可以入眠。”

封屹連連擺手,“這怎可?今日,本就是我連累柏兄……”

“王爺無需推辭,若因為這一個晚上使王爺身體狀況雪上加霜,那在下才是難辭其咎……”

“柏兄可是覺得我現在朝不保夕?”

柏歆搖頭,“王爺身處皇家,久經磨難,很不容易……”

她自小研究毒物,如今也算是深谙毒術,而毒術與醫術也算一脈相承,是以,她懂幾分醫。觀封屹其面色,聽其氣息,察其舉止,自是不難看出他這病,恐不是一朝一夕造成,她粗略猜測,封屹這病,與其說是病,不如說是慢性毒,只是這慢性毒不知何時被何人植下,不動聲色一點一滴逐漸地滲入他的骨髓,侵入他的心脈,使之五感六覺漸失,卻毫無察覺。也罷,這大覲皇宮本就明爭暗鬥不斷,這都不是她一個外人,可以憑直覺隨意揣測一二的。

便在這時,客棧小二敲門進來,抱著兩套幹凈的長衫,令人放好熱水道了一句,“二位客官慢用。”

那客棧小二離去的時候,柏歆分明看到了小二那一副擠眉弄眼,滑稽調侃的表情。

很明顯,一身男裝打扮的她和封屹同居一室,還要了一桶熱水,兩套衣裳,他們恐怕被再次當做有特殊愛好的斷袖分桃者。

柏歆覺得,自己這苦心經營的一世英名皆盡數毀在了這一晚。

眼看著封屹起了身,摸索的朝屏風後面的朝沐浴間走去,柏歆幹咳了一下道,“那……我出去看看有什麽吃的……”

她眼瞧著大門就在前方,便在這時,後面的某人好不容易摸索到了沐浴間,“啪嗒……”一聲,屏風被某人絆倒了。

柏歆心裏“咯噠”了一下,轉身,只見那屏風無力的倒在了地上,所幸看起來沒有壞,她開始為不用賠錢而倍感僥幸,再平移目光,封屹狼狽的跌在地上,一身被淤泥染成的黑白長衫早已面目全非、一頭淩亂的烏發使他平添了幾分無措和幾分無辜。

只見封屹抿唇,似是斟酌了片刻,才問道,“柏兄,我如今盲無所見,實在無法一人……可否勞煩柏兄幫忙……”他說到這裏一頓,耳根竟然開始泛紅。

泛紅?他有啥好耳根泛紅?有啥好害羞的?明明虧的是她,她在金陵,本就是風度翩翩的柏歆公子,偏偏救了一個又盲又病的金貴王爺,被誤會成斷袖也變罷了,如今還要變成一個苦命巴巴的搓澡小廝?如果是個氣質出塵的美人兒,她想想也會勉為其難的接受,偏偏是個身體贏弱,一身淤泥的王爺,更何況,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

柏歆打著商量,“要不我讓小二找個小廝來伺候你?”

封屹搖頭,“這般時刻,我信不過他人。”

柏歆扶額,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康王爺的信任有加,認命地走過去,“好吧……”

她一把將封屹扶起,又擡起一旁的屏風,認認真真的掃了屏風一眼,看到屏風的確毫無破損,無比放心地摸了摸懷裏的錢袋,這才朝封屹再次走了過去,三下五除二地便把封屹的外袍給解了,一層一層解了外衫以後,到褻衣這一層,柏歆開始有點犯難,畢竟再怎麽厚臉皮也是個女兒家,便問道,“這個其他的,王爺可否自己來?”

封屹搖頭,一臉無害。

柏歆欲哭無淚,時而閉著眼,時而睜開眼,就這麽半睜半閉地解下了封屹的褻衣,卸下他的褻衣以後,目光卻開始止不住的看著他,畢竟外衫下的他,皮膚白皙,肌理分明,這這這……這人身材怎麽這麽好……完全不似病秧子該有的樣子啊!

封屹等了很久,遲遲察覺不到柏歆有動作,疑惑地“恩?”了一句。

室內水汽迷蒙,柏歆也不知道是被這迷蒙暧昧的水汽迷惑了,還是被某人的身材蠱惑了,反應了片刻才緩過神來轉身道,“王爺剩下的自己來吧,那浴桶便在您的正前方一步。”便朝屏風外面快步走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動手了,

沐浴間內,封屹看著柏歆三步並兩步走離去的樣子,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

第一卷 如夢令 004.有匪君子豐華

月影婆娑,星光稀薄。

封屹見外間久久毫無動靜,這才穿好衣裳,摸索著走了出來,卻見影影綽綽的燭光旁,柏歆已經枕著帛枕趴在桌上入了眠,點點亮光透過她纖長而卷翹的睫毛在她的臉上映照出長長的陰影,柔和的燭光襯得她裊裊婷婷。

他細細聆聽了她均勻的呼吸聲,這才帶著淡淡笑意,竟是筆直的走到柏歆身側,因他雙目雖並不是真的完全失明,視物也僅是是隱隱約約看得並不甚分明,是以,他微微俯身,鳳眸微瞇,就這麽近距離的打量了她半晌,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試探性道,“柏兄?”

睡夢中的柏歆只是懶懶的摸了摸鼻尖,頭翻了個方向,依舊絲毫沒有醒的跡象。

封屹不知此時他的臉上又不知不覺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攬上她的後腰,輕輕松松地將她橫腰抱了起來,一步一步穩健地走到床邊,將她放於床鋪內側,細心地將她褪去鞋襪,蓋上錦被。

“久違了……”他如是輕喃著,手微微一揚,那幾盞忽明忽暗的燭光驟然熄滅。

夜色漸濃,一室之間萬籟無聲。

柏歆是被刺目的陽光給灼醒的,她睜眼,金燦燦的陽光直射她的眼裏,晃得她有些暈,她起身揉了揉眼睛,洗漱完畢後,才反應過來,昨天她好像靠在桌子上便睡著了,怎麽早晨,卻是在床鋪上醒來的?

她尋了一圈,左右不見封屹身影,便打開了房門。

房門外,一身深藍色制式服裝侍衛打扮的男子立在門口,似是等了她很久,見她開門,才行禮道,“見過柏公子,我家王爺已於昨夜安全回府,柏公子大恩,令我家王爺不勝感激,責令卑職留下向柏公子致謝,略備薄禮,還請公子笑納。”

柏歆頷首回禮,“勞煩閣下久候。”

送走那侍從,她才進屋打開那盒木匣,竟是一顆成色上乘的夜明珠,只一眼,便知其價值連城,這個康王,倒似很了解她的喜好,只是,就這麽不打招呼的離開,也是挺不夠意思的。

她稍加收拾了一會兒,便準備下樓找掌櫃的退房,在她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住在她正對面的門也被打了開,她便好奇地看了一眼,那面那人似是有所察覺地同時看了過來,剎那間,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怔了片刻。

對面那人長亭玉立,身著一身白色錦袍,腰間是一條寶相花紋的銀帶,劍眉星眸下,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不染自紅,氣質可謂絕塵拔俗,貴氣逼人。

柏歆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紅衣似火的一抹黑黑的掌印,頓時覺得自己硬生生被比了下去好幾個臺階。

她哀嘆,真是對家啊對家,連隨意挑的客棧,都是住對門。

金陵城中,她的墨袖樓,表面為一家賭坊,實際上卻是養了一堆殺手,專收錢解決那些為富不仁、狡詐卑劣之人。

而他的聽風樓,表面是用來讓文人相互切磋學問之地,暗地裏卻養了一堆細作,專收錢幫忙打探豪門辛秘以及文武百官暗地裏的齷齪事。

她以賭會人,他以文會友,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對家!

江湖中人都說柏歆專橫跋扈、下手狠辣,雙手染滿鮮血,殊不知,她從不濫殺無辜之人。

江湖中人都說豐華溫柔敦厚、謙謙君子,殊不知,他為了打探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又是害了多少無辜之人。

柏歆看著豐華,無精打采地打了個招呼,“對家,難得還能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小鎮看到你。”

豐華謙恭有禮地笑了笑,聲音渾厚低沈,帶著點點柔和,“柏歆公子,久違了,鄙人在此是為了拜會陳老爺,柏公子呢?”

柏歆看著豐華這一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樣子,想著這人不論從皮相上看,還是從行為舉止上來論,的確是滿分,怪不得,有那麽多不明真相的女子趨之若鶩。

她回之一笑,“恩,我來這散心的……這附近的胡楊林,挺好看的。”

豐華點頭,“金秋時節,確是欣賞胡楊林的好時節,柏公子若是不介意,下次可否帶鄙人同去?”

柏歆走過去,拍了拍豐華的肩膀,輕飄飄地道,“好的,對家~”轉眼又正色道,“對家現在有空嗎?來比一場唄……”

柏歆雖不甚喜歡豐華的行事作風,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豐華武藝的確高她一籌,每次與她比試,她都可以有所收獲,因此,她的日常遇到他的愛好便是抓著他讓他跟她比試一番。

只是,豐華甚少遂她意。

果然,豐華不出意外的搖了搖頭,“下次吧,陳老爺那邊的事情有點急,鄙人不得不先去看一看什麽情況。”

柏歆嘆了口氣,“好吧,那柏歆告辭。”說完,便要朝樓下走去。

“柏公子且待,可願一同前去陳府?”豐華追了幾步,詢問道。

柏歆皺眉,陳述道,“可是你那個陳老爺,找的人是你。”

“事出緊急,鄙人覺得,這事恐非我一人能及。”

“可墨袖樓不管大戶人家的閑事。”

“鄙人所說的陳府便是陳永深,你也知他是大覲第一富商……”

“在下雖然喜歡那些奇珍異寶身外之物,但畢竟墨袖樓的主業不在此,除非他為富不仁,其罪當誅,那麽,在下倒是很樂意幫豐華公子一把。”

“這陳老爺倒是沒有為富不仁,他是受害者,為富不仁的另有其人,不知柏公子這回可感興趣?”

柏歆回頭,眸色微亮,兩人對視一眼,她伸手比了一根食指,豐華毫無遲疑的點了點頭,倒是默契十足

第一卷 如夢令 005.有種被下絆子的感覺

原來,陳永深有一獨女名喚陳裊裊,她膚白勝雪、氣吐如蘭、姿容妍麗。一日陳裊裊偷偷出府,卻在鎮上遇到了流匪,流匪覬覦她的美色和錢財,便在這時,端王封棣出手教訓了流匪,解了她的危機。

本也算英雄救美、美事一樁,陳裊裊對端王亦是感恩戴德,只是此時,封棣竟然提出讓陳裊裊以身相許讓他納之為妾來報恩,卻不想陳裊裊平日驕縱任性,怎會甘願做一個不受寵的王爺的妾氏,遂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端王。

陳裊裊拒絕後,回府離去時,回頭分明看見了端王露出詭異恐怖的笑容,她這才想起來,端王本就不是個好惹的爺。她左思右想,越想越覺得惴惴不安,便向父親陳永深告知此事,陳永深早有聽聞端王性格狹隘,害怕引來端王的伺機報覆,便來相求豐華,希望豐華能夠有端王的把柄,借以保全陳府一家人的性命。

豐華與柏歆兩人在屋內商量了一下,均覺得畢竟端王是皇帝九子,位高權貴,端王王府中高手只多不少,不好明目張膽的采取冷硬措施,只能采取被動方案,以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的對策應對。

豐華受邀去陳府做客,在明面上保護陳府,是為明;柏歆入陳府做陳府小廝,暗中打探虛實,以在關鍵時刻可以保全陳府,是為暗。

一明一暗之間,再借機采取對策,調虎離山,只要端王被調離金陵一陣子,過後端王不一定會還記得陳家這點小事。

兩人依計而行,當兩人各自回房後,再次從各自房間推開門時,一個依舊衣冠楚楚、風度翩翩不改,另一個卻衣衫襤褸、好不邋遢。

柏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對豐華低聲道,“為什麽我總有一種被你下絆子的感覺呢?”

豐華只是笑,“一顆夜明珠,君子一諾,五岳為輕。”

豐華說完,便氣質飄飄的出門了。

柏歆沒好氣的到樓下,喊了句,“掌櫃,退房。”便也出去了。

掌櫃見此頓時心有困惑,念叨叨著,“奇怪,什麽時候放乞丐進來的啊?”

到了陳府,兩人分道揚鑣,豐華朝正門而入,而柏歆,卻是來到了後門,可憐巴巴地問著門口小廝,“這位大哥,請問陳府可還缺下人?”

那小廝從上到下打量了柏歆一眼,原來是個臟兮兮的小白臉,便連連擺手道,“你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樣子,走開走開走開……”

一連著三個走開,眼看就差要進屋拿掃帚來轟她了,柏歆說時遲那時快,剎那間便硬是擠出了一堆淚水,淚如雨下,“大哥,小人家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八個小孩子要嗷嗷待哺,我的哥哥因為缺了手足,也無法掙錢養家,還指望著我拿著月錢好讓他看病娶妻生子,這一家老小的生死存亡,便指望大哥了啊……”

柏歆給那小廝扣了個莫大的高帽子,小廝隱隱有些松動,“這……這麽慘?”

柏歆連連點頭,“是啊,大哥啊,小人家裏都斷糧一天了,小人所言句句屬實,請大哥通融通融,不論是挑水洗衣,還是燒菜做飯,小人都是不在話下的。”

“也罷,看你也是挺慘的,我幫你問下李管家,看李管家答不答應吧。”說完,那小廝便關門走了進去,門內遠遠地傳來小廝的詢問聲,“二少爺,你這是……”

另外那人壓低聲音,“閉嘴,別讓我爹聽到。”

那人聲音離門口越來越近,不過一會兒,緊閉的大門,被再次打了開,只見男子身著一身深藍色緞面外衫迎面而來,面容俊朗而帶著不羈,當他看到擡頭看到柏歆毫不閃躲反而打量他的模樣時,便一把拉過柏歆,向後面的小廝問道,“新招來的奴役嗎?”

柏歆捉摸著,這便是陳永深的二公子陳景致了吧。

“二公子,還沒,小的剛打算去告知李管家……”

那陳二公子陳景致當即打斷小廝的話,“得了,告知?還告知什麽啊告知,恰好最近霧雨回家探親了,這小子以後就跟我了……”

那小廝連忙阻止,“公子不可啊,這人來歷也還沒有調查,而且看似粗鄙,做些粗活尚可,若是跟了二公子,那李管家那邊,肯定要跟小的算賬的。”

陳景致煩透了地揉了揉頭,“得了,啰啰嗦嗦的,你就跟李管家說人是我定的,與你無關。”說著便看向柏歆問道,“小子,你叫啥?”

柏歆急忙輕輕推開陳景致,行了個禮,“小人楊柏。”

陳景致波瀾不興的點了點頭,“好,楊柏,以後你就是陳府的人了,現在,跟本公子出門一趟。”說著便徑直往門口出去,柏歆見此,急忙跟了上去。

“楊柏,你知道這金陵城中哪裏最好嗎?”

柏歆低頭,“小的……不知。”

“自然是風月閣啊,笨……”陳景致重重的敲了柏歆的腦袋一下。

柏歆摸了摸發疼的後腦勺,“所以,公子,所以我們這是……”

“對,我們去——風月閣!”

第一卷 如夢令 006.深不可測

豐華進了陳府大門,便被當做座上賓一樣地請了進去,陳永深聽聞豐華到了,也是立即來到了前廳,近來因為陳裊裊得罪端王一事,他吃不好也睡不好,雖然衣輕乘肥,但是看起來面色極差,兩眼下面各一團濃重的青紫,更添幾分憔悴。

陳永深急忙令下人款待上好的酒水,並命下人去叫陳裊裊出來見客,便雙手扶著豐華,好一陣噓寒問暖。

豐華頗有些不自在,輕輕撥開了陳永深過於熱情的手,輕咳了幾句,“陳老爺無需這般客氣。”

陳永深不自在的幹笑了幾聲,將豐華請入座後,便坐回主位,撫著胡子急匆匆地催促著下人,“小姐幹什麽去了,怎麽還沒過來見客!”

那下人急忙回道,“小的……小的剛剛跟小姐說過了,小的這便馬上再去催。”

陳永深呵斥,“還不快去……”見下人遠去,轉眼臉色一變,變得和藹有加,“豐華公子如今可有對策?”

豐華靜默片刻,“陳老爺也知九王爺心性狹隘,性情詭怖,此事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陳永深連連點頭稱是,“不瞞豐公子說,老夫也曾進城區端王府求見端王,也有暗中用銀兩打點了一下,卻不想,端王把那些白花花的銀兩都收了,卻轉眼間翻臉不認人了,還下令讓下人們把老夫驅逐了出去……說起來,也實在是……”陳永深喟嘆著,用右手捂了捂臉,“我經商這麽大半輩子了,頭一次碰上這種情況,我這老臉實在是丟盡了,顏面無存,顏面無存吶……”

豐華言語安撫了幾句,“陳老爺莫慌,一定會有辦法的。”

便在這時,陳裊裊施施然地走了進來,一步一步之間搖曳生姿,風情萬種,杏眸中微波蕩漾,顧盼生輝,雖然受端王一事的影響,她最近也有些不安,但是看起來卻依舊神采奕奕,風采不減。

豐華看了一眼,便低頭飲茶,陳永深暗中打量了豐華一陣,見其無動於衷,遂盯著陳裊裊道,“都是你這個逆女啊,成天拋頭露臉,到處惹是生非,給豐華公子惹了多少麻煩,還不快去給豐公子斟茶!”

豐華否認,“陳老爺,鄙人並沒有做什麽。”

陳裊裊睨了一旁豐華一眼,看到豐華的容貌雖好,但卻不是上乘,想來,與金陵城中的康王封屹、賢王封幽相比而言,是落於下風的。但是難得的是,這人氣質出塵,在偌大一個大覲中,恐怕除卻神秘的熙王封幽,無人可以比之一二了。

可惜是個窮書生,陳裊裊可惜的搖了搖頭。

陳裊裊輕移蓮步,朝豐華走了過去,立在豐華身側,俯身,落落大方地斟了兩杯茶,一杯雙手奉上,遞給豐華,含笑道,“有勞公子。”

另一杯,則是來到了陳永深旁邊,遞給陳永深,聲音嬌俏,“哎呀,爹爹,莫要置氣,對您身體不好。”然後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陳永深接過茶杯,將之置於桌上,醞釀了片刻,“豐公子,你看……今年小女年方二八,人嘛,雖算不上端莊嫻雅,但小女的容貌,與之大蔚的第一美人鳳淺蕓公主而言,也是不遑多讓的。老夫看豐公子年紀輕輕的,也不似有家室之人,便厚著臉皮說一句,你看,你們二人,男才女貌,若是豐公子不介意的話……”

豐華輕咳了一下打斷,“陳老爺誤會了,豐華並無高攀之意。令嫒這般花容月貌,自是有不少大戶人家上門求親,將來必可以嫁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而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書生罷了,實在自認配不上陳小姐……陳老爺放心,端王的事情,鄙人會盡力想辦法,請陳老爺無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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