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年也是一個癡情的種子，可惜下了場雨，淹死了。

——章節寄

周餘捏著張銀行卡站在馬路牙子發呆，她的捷豹車，終於離她遠去了，就在剛剛的前一個小時。

“唐唐，出來陪師兄喝酒。”

周餘掛上電話，疑惑了，張主任，他不是該上班嗎？

十五分鐘後，那輛騷紅的奔馳小跑停在了她面前，周餘蹦跶上車，看著一臉黑面的人，輕聲開口，“被拋棄？”

“不，主動拋棄。”張謙惜字如金，啟動了車子。

周餘癟癟嘴，看著他將車子停在咖啡廳前，一臉嫌棄，“還以為張主任愛上喝酒了，原來是喝咖啡。”

張謙看了她一眼，“連你也要氣我？”推開車門下去，周餘皺皺眉，趕緊跟上。

她以為錯了，她真的以為他們是來喝咖啡的，可是現在，那個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大男人遞了杯冰激淩過來，她才徹底明白了，他根本就是在耍自己。

“愛吃不吃。”張謙咬了一口香蕉船放在嘴裏，盯著窗外楞住了。

周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窗外滿臉笑容的尚律師。

尚星，傳說中張主任的青梅竹馬，可竹馬有情，青梅無意，而且，現在身為辣媽的青梅，更是對這個已過三十歲的大男人嗤之以鼻。

“張謙，一大早地抽什麽瘋？”尚星理了理套裝，隨意坐在一邊喝了口水。

張謙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沒事兒，我和唐唐說說話，你去上班吧。”

“真沒事兒？”尚星有些不放心。

“星兒啊，你忙著吧，我待業，他歇業，正好能坐一會兒。”

周餘決定救場，看著張謙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咒罵。

張主任沒說話，看著放心離開的尚星嘆嘆氣，“唐唐，我是真喜歡她。”

周餘挑眉，“你這意思是要和老梁決鬥？還有他們家的小少爺？師兄，你是不會活著回來的。”

張謙頗為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周餘，我不是說尚星，尚星已經是過去時了，你看看這個。”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周餘劃拉了一下，屏保上的女人讓她眼前一亮，竊笑一聲，“張情聖終於不用上煤山吊死了啊，就倆字兒，漂亮。”

“庸俗。”張謙遞了個白眼，“你沒覺得，這女人看著特霸氣？”

周餘仔細分辨一下，點頭，“嗯，眼神狠厲，一看在家就是管錢的。”

“就知道跟你說了也白說。”張謙奪過手機，定定地看了看，嘆氣道，“我當年也是一個癡情的種子，可惜下了場雨，淹死了。”

“那這個是想發芽了？”周餘咽了杯熱水問他。

張謙依舊嘆氣，“這事兒得從長計議，這個女人，完全就是個怪胎。”

怪胎？周餘頓了頓，不在意地開口，“能有我怪啊。”

“唐唐，師兄沒惡意，真的，這女人就是挺怪的。”張謙著急地解釋。

周餘笑了笑，“我又沒說你有惡意，師兄，我問你個事兒啊，你當年愛尚星的時候，有多愛？”

張謙苦笑，“你知道嗎？她嫁人那天，我想過要去死，後來想想，死了，就再也沒機會了。”

周餘癟癟嘴，“不死也沒機會啊。”

感覺到手機振動，接了起來，“媽，有事兒？”

“唐唐，媽媽和你聊聊好不好？剛剛你廖叔打了電話，你怎麽都沒告訴媽媽？朝宗他知道嗎？”餘美麗一股腦兒地說了一長串。

周餘眨眨眼，“我馬上就回去了。”起身，看了眼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人，“哎，我媽找我呢。”

張謙楞了一下，“周唐唐，我已經知道了，你要加油，可別丟臉。”

“我知道。”

張謙看著離開的人，再看看那個一口沒動的冰激淩，輕輕開口，“周唐唐，我得趕緊治好你，總這麽天南海北的跑，可真不是個事兒。”

周餘進門的時候，餘美麗正坐在沙發上，換了鞋坐過去，“媽，有事兒就說吧。”

餘美麗看她進門，起身從臥室裏拿了存折遞過來，“這是你這些年的工資和獎金，都在裏面，我知道你連車都賣了，媽媽沒辦法勸你，可是唐唐，告訴媽媽，為什麽要去？我聽你廖叔說，你非去不可。”

周餘看著手上的存折笑了，“原來你都沒花，我連最起碼的孝順，都沒做到。”向身後靠了靠，“媽，你知道嗎？那是我的夢，我沒什麽大理想，想著能平平淡淡過完一輩子，可是那個夢，我必須得實現。”

餘美麗揉了揉她的發頂，“媽媽都知道的，那朝宗呢？”

“他知道的。”周餘輕描淡寫地說著，“媽，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劍橋醫學院的邀請函，至於學校的事，我慢慢聯系，您不用操心，我只去一個禮拜就回來。”

“劍橋醫學院？”餘美麗一楞，笑了，“媽媽很驕傲的。”

周餘勉強笑了笑，“我壓力很大。”

“有夢的人，無所畏懼。”餘美麗看了看她，伸手摸摸她，緩緩開口，“唐唐，朝宗的爸爸，是媽媽的初戀，可媽媽最後，嫁給了你爸爸，因為媽媽知道，我們，不合適。”

周餘笑了笑，“媽，這個世界，還真小。”

“可你離開媽媽了，媽媽的世界就真的沒有了，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到媽媽找不到你該怎麽辦？”

“媽，我不會丟下你的，不會的。”

周餘還是敲開了那個胡同的大紅門，開門的還是七叔，不過這次，一句話沒有，周餘知道，寧朝宗送他母親來的那天，七叔都看到了，他一定是把自己當成壞人了。

“周醫生。”護士走了出來，無奈搖頭。

周餘淺笑，“我是來和你告別的，至於院長，我知道她不在。”

“告別？”護士楞了楞，“你要去哪裏？”

“英國，或許，短時間不會回來的，阿姨這裏，還請你來照顧。”

“等我一下。”護士說著就跑開了，周餘看了眼滿院的花，閉上了眼，淡淡的香氣沁人，周身突然覺得放松，舒服。

“這個，給你的。”護士遞了個盒子過來。

周餘伸手接過打開，完全楞住了，擡眼看她，“祖母綠？怎麽拿下來了？”

護士笑笑，“點名給你的，就在你們離開的那天，周家的女兒，周唐唐一定要拿好，這個，是她的命。”

“你的意思是？她醒來過？”周餘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護士點頭，“您收好吧，至於這個，請交給您丈夫，她說，她知道的，只是那一瞬間，忘記了，我看過了，戒指裏面，刻了名字的，叫謝蕓，阿姨的名字，是謝蕓。”

周餘接過那個紙袋子，沈甸甸的，“都是什麽？”

“她說，是她一輩子的心血，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周醫生，我先去忙，還有，祝你一路順風。”護士抱了抱她，轉身離開。

周餘沒打開，靠著秋千架坐好，看著戒指內壁上的名字，咬了咬唇，“真好聽，阿姨，我還是沒勇氣見您，真的沒勇氣。”

“少奶奶，請喝茶。”

周餘回身，看著站在那裏的七叔一楞，“不恨我嗎？”

他點點頭，“恨，但更多的，是感謝，您用茶，少爺最愛喝的大紅袍。”

“我覺得大紅袍的味道不甘冽，還是喜歡雨前龍井。”

周餘笑了笑，抿了一口，“我還以為，你會恨我，你們，都會恨我的，這麽久，我也確實挺招人恨的。”

七叔沒再說話，周餘看了看他，揚起了嘴角，“好好照顧她吧，她很想你們。”

“少奶奶會愛少爺嗎？會愛一輩子嗎？”七叔直楞楞地說了這麽一句。

周餘楞住，想了想，笑出聲，“我們，已經分開了，七叔，這個世界，有太多事，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愛一個人，不愛一個人，都是我們無法控制的，我有心結，打不開。”

“那我該改口叫周小姐了？”七叔有些調侃地開口。

周餘淺笑，“喊我唐唐吧。”將手上的袋子遞過去，“阿姨說，這是她一輩子的心血，麻煩您了，寧朝宗在部隊，我估計，是見不上了。”

“既然是夫人給的，自然有她的原因，我不能要，還煩請親自交給少爺，我相信，您是完全可以到部隊去一趟的。”七叔沒再說什麽，退出了院子。

周餘笑出聲，抖了抖手上的袋子，看著那個高高的門檻，想起第一次來時自己的愚蠢，忍不住落了淚，“寧朝宗，看來，我還得去見你一趟。”

廖峰的軍車停在她跟前的時候，周餘看了表，晚上的九點，這個時候，寧朝宗他，應該在的。

“唐唐，都收拾好了？”廖峰問著身邊的人，周餘點頭，“嗯，沒什麽要帶的，只去幾天，學校那邊，還沒下通知。”

廖峰笑笑，“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的，謝謝叔。”

“我要找你們大隊長。”周餘遞了自己的證件過去。

哨兵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她身後的軍車牌照，將東西遞了回來，“不好意思，隊長執行任務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周餘勉強笑了笑，將手上的袋子遞過去，“麻煩替我交給他，我叫周餘。”

“好。”

“唐唐，為什麽？”廖峰輕聲問著。

周餘看看窗外，“叔，有時候，愛一個人，不一定要在一起的。”

“那愛他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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