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壹佰壹拾

關燈
----

我道,“這世上,沒有如果當初……”。

“就算當初你知道,你也還是會這麽做”方正卓一反常態沒有對我冷冰冰“你的倔強,也不會允許你向秦政妥協”。

我緊緊抿了唇,未再能說話,眼淚逼在眼眶,紅了眼圈。也許方正卓說的對,就算重來一遍,我仍是會那麽做,因為總是在痛過之後,才知道珍重。

方正卓一貫冷淡的眉宇,他見我沈默,也不再說話,只是陪我那麽在花園前站著,雨絲也濕了他的半個肩膀。

我們一直沈默的站了很久,天色很陰沈,鉛灰色的雲在天空裏散布著。

我該怎麽去跟你說我心裏此刻的害怕呢,像溺在了水裏,快要窒息,周圍一切的聲色都離我遠去,恐怖的混沌瞬間沖擊了我最後的意志,感覺自己被卷進一個巨大黑洞一樣的漩渦裏,我伸了手胡亂的抓,想要抓住什麽救我出這可怕的漩渦,可怎麽抓,我仍是什麽都抓不住,喊不出聲音,什麽也看不到,只能不停的越發深的被卷進黑暗的漩渦裏。對於這樣的害怕,我似乎對你又無從說起,而其實我不說,你也應該是知道的吧,因為你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這一次,你還會不會知道了。

因為現在在你的身邊,有另一個女子也正掉在漩渦,拿了自己的命換得你的安穩。她也是和你般配的天造地設的一個女子,你們站在一起時總會那麽美好。

我現在的恐懼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因為你一直都知道。如果是我想知道,我定會千方百計,不遺餘力,你也定會一樣,但如果你不想知道,就算我說出來,你也不會在乎,反而倒成了你的負累。

我不想那麽做,就算我真的沈溺進旋渦,被刮的支離破碎,我也不想讓你覺得我是負累。

就像兩個小女孩同時摔倒了,她們縱然再痛,但依然在老師面前還是會勇敢的站起來,因為她們都想得到老師的喜愛和誇讚,“這個孩子真堅強”。

直到最後,我自顧的點了點頭,像是給自己最後了結的一個肯定,然後才想起方正卓的突然到訪,才靜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方正卓站在我旁邊,面無表情,一樣也沒有感情的語氣,“你們村子裏傳你的謠言,你打算怎麽辦?”。

我驚異的看他,但又想,他們想知道什麽也是輕而易舉,收回自己的驚訝,倒是淒涼笑了一笑,想必秦政也應該是知道了,但沒有來,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回去了之後,就在縣城裏找個工作,在家裏待個幾年,流言自也就不攻而破了”。

方正卓似乎看穿我的心思,他道“秦政還不知道你的事,他並無分身術,瀟瀟那邊的情況一直並不樂觀,他不是金剛之軀,也會累”。

我動容的彎了彎唇,看一直淅淅瀝瀝的不停的雨,道“冷了,回去吧”。

卻剛轉身,被方正卓拉住了胳膊,他說“李喻,你能不能別再這樣了,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為什麽你總是固執的認為,不把話說出來就能很好的溝通?既然人長了嘴巴,就是要說出來。就好像你現在,你不哭,不鬧,別人就認為你並不需要被照顧”。

我的身子僵了僵,回頭去看方正卓,微微翹了翹嘴角,慢慢的卻是綻放出一個很是燦爛的笑,“你覺得我就是那種整天軟骨頭,一定要依附在男人身上找支撐力才能活的嗎?”。

方正卓的眉頭不註意的壓了壓,他低語,似又是感嘆“李喻,為什麽到現在你還是不懂”。

我推開方正卓抓我的手“懂什麽呢?懂是我自己讓自己落的這麽狼狽嗎?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把握嗎?”。

在我失態的要落淚時,方正卓一把又攥住了我的胳膊,他眸色沈郁,停了很久,才微微開口“其實我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失憶。你一直都在報覆,你一直都在逼自己,讓自己恨秦政”。

我心裏猛然一驚,回頭看方正卓,而後猛力甩開方正卓的手“你亂說什麽?”。

“從那次李耀出事,我就知道”方正卓突然沈怒著聲音對我吼了回來,他情緒激動,皺了皺眉,聲音重壓低了下去“當我跟你說你捅秦政的那一刀就是我想要的時,你以為我待在秦政身邊想要他的命,但你又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是,你對秦政說我是出賣他的人,你想讓秦政防著我,因為你擔心我,你怕我真的會做出什麽牽扯人命的事,害了我自己。直到後來那次在醫院,你發現秦政知道我曾經在警察學院畢業,你自己猜想,就以為秦政要殺我滅口,你就慌了。從那次我就確定了,你根本就沒有失憶,而且有很多時候,其實你根本也壓抑不住自己內心對秦政妥協的感情,你沒有感覺嗎?”方正卓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面色憂慮“你沒有那惡毒的本質,為什麽還一定要逼自己。李喻,不要再這麽任性了,過去的感情中,誰都不欠誰……”。

方正卓怕是把我捏疼了,松了手,他說“其實,他受的傷害不比你的輕,你一直在報覆,但是他一直在補償”他說著,臉上一股沈痛“如果不是因為他曾經親手殺死了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子,他也不會任張振飛任意妄為。他作為黑組織的老大,卻不敢殺人,一拿刀手就抖”。

胸口上像是被揉進了一把冰,僵冷的我呼吸不了,我終是動容,擡起眸子,臉上已是汪洋一片。

方正卓幽幽的聲音,道“秦政的父母都是孤兒,秦鄴也是秦政的父母當初從孤兒院抱來的,而秦政捐助了那麽多的孤兒院,不光是因為繼承他父母的心願,他也同有自己的心願,他說,他想有一個跟你共同的孩子。他當年因秦鄴的死刺在你腹部的那一刀傷了你們的孩子,他知道你恨他,恨不得他死無葬身之地,他不敢,也不能,奢求你能再為他生一個,所以他捐助了那麽多的孤兒院,想要一個你喜歡的孩子,跟你一起養大他。他就一直捐助著孤兒院,一直去用心的照顧著每一個孤兒,他本來已經為你選了一個,就是當初那個出車禍的孩子。

後來看到你對小北很是上心,秦政很高興,對小北的一切都很是上心,就把他接來,立刻送他去上學,教給小北,讓小北認你做媽媽,後來小北跑來跟秦政說,早上時叫你媽媽了,秦政聽到之後特別高興,像個孩子一樣的歡欣鼓舞,我們都覺得他興奮的有些過分。後來幾天秦政帶了小北去醫院做體檢,卻是檢查出有血癌,所以想讓他的朋友沈勝溪帶到國外去治療,但卻還是無用功。

他怕你跟小北感情深了,到時候小北死時,你會更傷心,所以將他送給了沈夫婦領養,想讓你心裏再無牽掛。小北是你最上心的一個孩子,那天因李耀的事你去找秦政想殺他時,你沒有註意到他身邊所有的人都穿了黑色的襯衫嗎?秦政是把小北當自己的孩子送的葬禮”。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說出的話,在喉嚨裏已經混沌。

“我不知道你竟然如此倔強,去把自己給了鐘長漢,你欠了秦政太多,不想你再一錯再錯”方正卓目光定的遠,倒是再看不出他平時的孤傲,卻是有些感傷的無力,“時間真是改變了太多”。

地上濕漉漉的水窪,一不小心就濕了鞋,深秋的冰涼順著每一個毛細血管躥連到心臟,瞬間將心臟冷凍了,我仰頭看著墨黑的雲,無聲的點了點頭。

這幾天,我一直在公司交接工作,再沒見過秦政,他也沒打過電話。其實方正卓說那句話對,你不哭,不鬧,別人就覺得你並不需要照顧,但我也確實不需要他的照顧。

周三終於來了,早上方正卓和紫傑早早就來了,要送我。

因行李大包小包的太多,紫傑便另打了輛車,先弄著行李到火車站托運,我坐到了方正卓的車上。

擡頭再看六樓時,已是過往匆匆,空空寂寥,這裏所已熟悉起來的花草樹木,和煦陽光,樓宇剪影,都一去不再覆返。或許幾年後,游玩或者出差再來到這個地方,草木亦不是當時,陽光強烈倒影也不是從前那樣的和煦。

方正卓啟車,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留戀,所以開的很慢,直到開出了小區,才加了速。

方正卓與我閑聊了些老家的事和以後的打算,過了會兒後,他說“過了這周,我也會離開北京,姐下個月去瑞士進修,我也過去”。

雖然方正卓挑明了他已知道我並沒有失憶,但總歸我還是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總也回不到最初與他的簡單祥和,想想畢竟曾在他面前假裝了那麽久,他看了我那麽久自欺欺人的野蠻甚至惡毒的舉動,想必他的心裏定也當不得最初。

早晨的光還很是含蓄,只是透過車玻璃也是閃耀,我對他微笑,“真好,祝你們學習開心,學業順利。希望你以後幸福,快樂”,簡短的祝福後,卻再沒有詞匯可以表達出來,只有臉上強意掛著的真摯祝福的笑。

方正卓也是幾不可見的彎了彎唇角,一直沈默了很久,他輕道,“你也一樣,回了家,以後一切都好”。

這一走,以後也許再沒有機會見到。

有些事,其實我們心裏都懂,只是不得不放在心裏,後*過時間歲月的荏苒,再次提起這些事時,突覺到,這些事已沒有必要再說出來。

一路上,我們再沒有說話,直到紅燈前,方正卓停車,他停了停,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都沒敢告訴你”他的臉一直看著前方,並未向我看一眼,虛弱的笑了一眼“怕你恨我”。

我看向他。

“當時李耀從南京到北京出的事其實是我造成的,我本想幫你減輕負擔,所以想帶李耀到北京給他安排一個工作,卻不知他到車底下去修車時就出了事。秦政在意我跟在他身邊的目的,所以一直都對我很是禮讓,從不為難約束,雖然我跟在他身邊,但他也給了我一切的自由。

但是那次,當他聽到李耀傷了的消息時,周身立時散發著幽冷,回身一拳就向我砸了過來,他雙目通紅,渾身都在發抖,他說‘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會對李喻有多大的傷害’,後來他就決定將整件事抗在他身上,他知道,你將心裏的痛苦發*來之後,也許會好過些,所以他賭註,讓你去恨他,哪怕想他死,只要你能把心裏的恨發*來,安排了我去各地醫院咨詢為李耀安排治愈。後來沒想到你竟拿了刀去殺他,而且一心想要他的命”。

他輕嘆息了口氣“但是後來,你確實發*恨,但卻把自己更深的埋進了對秦政的怨恨中,我才去對你說的,是我設局讓你捅的秦政,想把你的恨轉嫁到我身上來。這是我最對不起你的事,一直在我心裏藏了很久,想了很久如果你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更痛苦,每次想跟你說,但又怕你會恨我,畢竟是我才讓你誤傷了秦政那一刀,只是幸好李耀健康治愈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這輩子該怎麽去面對你”他長籲了口氣“我以為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我想起那次去傷秦政的場景,他當時看著我像個瘋子一樣,對他沒有任何不忍心和善意,刀刀想要他的命的時候,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麽呢。

他終是欣慰還是心寒。

我現在的心情,倒同如方正卓一樣,只希望能做些什麽可以讓他一生開朗輕快,但好像又沒有什麽可以為他做,或許離開他,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他的世界裏沒了我,便也再沒有厭恨的負累。

將心比心之處,我能夠理解了方正卓的心思。

我擡起頭看方正卓,堅定的目光“你已經為我做的太多了,謝……”。

那剩下的一個“謝”字堙沒在一聲劇烈的碰撞聲中,刺耳的聲音貫穿了整個上空,車身被撞的兇猛地離地,飛滑出去很遠,一直沖到了路基下,翻滾了兩下才停下。我的整個腦袋昏漲的厲害,覺到有粘液嘩嘩的順著額頭流在臉上,身體沒一丁點力氣,感覺自己好像在飄飄蕩蕩,我痛苦的睜開眼,模糊的視線看到身旁的方正卓滿臉鮮血正費力的向我爬過來,我的手努力的擡了擡,然後什麽意識都沒了。

分享聽楊宗緯(初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