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壹佰壹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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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燒焦的味道,濃烈的血腥味充斥進喉嚨。

我有些意識過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只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在空中裏飄,失去了地心吸引力,晃晃蕩蕩的,晃蕩的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呼吸有些困難,連動一動手指頭都覺得自己能夠窒息而死。

周圍似乎圍滿了很多人,嘈嘈嚷嚷的聲音,偶爾還喊著團結的口號“一,二,三”,然後就感覺到我旁邊的車門‘噗通’跳動一下,還有電鋸刺耳的聲音,而就在車門動一下時,我就感覺到我的腿狠狠的痛一下,好像被什麽東西刺穿在骨頭裏,他們每喊一次口號,我的腿就會生生的痛,忍不住眼淚就掉了出來,連綿不絕。

我輕輕的嗚咽著,聲音因身體無力而斷斷續續,然後就感覺到手就被人緊緊攥一攥,我努力的偏頭看,是方正卓,看似也是同樣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他的身子是從外面爬進來的,他的手緊緊握著我的手,頭無力的趴在我的肩側,只感覺的到他的手在我痛苦嗚咽時會動一動,頭卻沒有一點兒力氣能擡起來看我。

臉上的溫熱越發的流下來,似乎稀釋了原本臉上幹了的血液,臉上越發的粘稠和腥味。

我抿了嘴嗚嗚,難受,真難受,真的想離開這裏,讓身體緩過來,真的太難受了,想死的那種難受。

此時外頭有人呼喊道“傷者動了,傷者動了”。

然後就聽到熟悉的聲音,是紫傑的聲音,他趴到了車窗旁向裏擔憂的喊“姐,姐,你一定要撐住,姐,馬上就可以出來了”一聲一聲的不懈的叫著我“姐”,還帶著哭聲。

我動了動唇,又嗚嗚出聲,想說“快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真的很難受”,用上所有的力氣,卻只能嗚嗚,頭微微的點了點。

右腿越來越疼,一直到最疼的一下,像是將身體除了殼以外,將內部的東西一下子全部扯去一樣,我只能流淚,流的越來越多。

大家呼喊著“好,速度慢點兒,別傷著傷者,慢點兒,慢點兒”最後的一聲“好”,旁的車門被整個拆除了,充實的光照滿了我的全身。立刻紫傑上前來抱我的肩膀“姐,姐”除了叫我,他其他的什麽話也說不出。

醫生、護士一擁而上,小心翼翼的將我往擔架上擡,一旁的方正卓還抓著我的手,被醫生給分了開,他被擡到了另一個擔架上,滿臉的血,滿身的血。

現場一片一片的喧嘩和指揮“快,快,快”,我流著淚,模糊的視線看了看紫傑,他說“姐,現在我們就要去醫院了,有醫生在,馬上就不痛了”。

我不停的流著淚,意識又在逐漸的失去,腦袋裏思緒在漸漸的模糊起來,我慢慢的失去清醒中,心裏像是在念消疼的咒語,不停的在重覆著念著,媽,媽,秦政,秦政。

第一年出家門,兩年沒有回家了,剛過了年有10天,還是寒冷的冬天。今天回去,我上車後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長途車要十五六個小時,到時候到家了再打電話。

車開啊開啊,從下午3點,一直開到了晚上九點,我在車上正睡,聽到電話響,是母親,問我到哪兒了,我說我也不知道,等到家時再給母親去電話。

掛了電話,發現有兩個未接,都是母親的打的,應是睡著沒有看到。

車又一直開,一直平穩的開,我睡的也很平穩,迷糊醒來,看時間11點多了,聽到司機在接電話,“剛過了黃河,得到明兒早上到縣城去了”。

然後我又睡,3點時,母親又打開了電話,又是問我到哪兒了,車窗外黑漆漆一片,我說我也不知道,聽司機說到明兒早晨就到了,快到時給你去電話。我說,怎麽現在還沒睡呢,母親聲音還有些喜悅的說,啊,剛跟你爸把餃子包好,等你回來了吃。

我心裏泛著幸福,我說,媽,快睡吧,大概明天早上7點多,8點時就到了。

母親嗯著,掛了電話。

醒來時,車窗外還是黑的,司機又在接電話,“你不是剛打咯電話啊,明天早晨就到了昂,別還催了啊”。

早上5點,天色泛起青,母親來短信,到哪兒了。

我說,應該是快到了。

7點,母親來電話,怎麽還沒到啊。

我問了司機,司機說,馬上就到。

8點半多,終於下了車,給母親打電話,母親讓我在車站門口等,過來找。

我找錯地兒,去到了車站後門,母親打了好幾次電話確認地點,才找到,見到我,一把就將我摟進了懷裏,眼眶裏的熱淚團團的要滴出來。

我說“媽,沒事兒,沒事兒”。

母親放開我,對著我笑,拎了我的行李走,“怎麽現在才到啊,在這兒等了兩個多小時”。

我說“你怎麽來那麽早啊”。

母親說“啊,你又不知道到哪兒了,怕你到了,在這兒等著,大冬天的,冷呵呵的”。

我說“我以前也沒往這兒來過,一路我都不知道到哪兒了,這都到了,我都不知道,我那時候也是聽司機跟別人打電話說的,才給你發了個信息”。

母親笑道“那就是我給司機打的,打了好幾個,人一接電話,就說,又是你啊”。

我跟著笑起來,“你給人家打了多少個電話啊,怪不得當時我聽到司機說,這上面那麽多小妮兒呢,我也不知道哪個是你家的妮兒,明兒早晨到,別著緊了”。

媽,怕我冷,您就在這裏挨凍了兩個多小時。一路操心我,一晚上都沒睡。

但那時候我並不懂,我只知道,兩年沒回家了,周圍一切都好新鮮。

迷迷糊糊間醒來時,我的鼻子嘴巴上扣著氧氣罩,周圍一切都是那麽雪白,我緩緩的睜開眸子,但一切都看的不甚清晰,有人在我視線上俯了頭過來,伸手輕輕的按在我的額頭上,我無力的閉眼,再睜眼,似乎都能聽到在氧氣罩內,我頻乏費力的呼吸,屋子裏有好幾個人,我都看不清是誰。

紫傑在我視線上輕叫了兩聲“姐”,我費力的呼吸著,眼睛又緩緩的闔上,但又想努力的睜開,渾厚柔和的聲音在我耳邊輕道“累就睡吧,我們誰都不走,都陪著你呢”。

心臟裏緩緩靜了靜,又努力的睜眼睛看了一眼,恍到了秦政一眼,他柔柔的看著我,為我撥了撥額頭上的頭發。

這一覺幾經渾渾噩噩,我不斷的醒來,但又意識迷茫,最大的動作也只是嘴唇動一動,卻也只是哈了口哈氣在氧氣罩上,眼睛睜一睜,然後又闔上,想努力的睜開,終抵不過混沌的侵襲,又閉上,意識就在汪洋中游往,但總會在睜開眼睛時,看到紫傑和秦政在身邊。

我孤獨的游往在汪洋中的恐懼也漸漸平覆下來,覺也睡的稍踏實了。

有人在身邊的安定,你不再用擔心身邊會發生什麽,不需要操心有人來叫你你就得起,因為有人會替你安排好一切,所以你的心裏什麽負擔都沒有。

當我再一次模模糊糊的醒來後,我似乎問了紫傑方正卓怎麽樣了。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是聽到紫傑對我說了,聲音很遙遠很遙遠,他說,方正卓搶救無效,不在了。好像還說了什麽,車禍發生後,我的雙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很難施救,方正卓當初本來已經被救出去,我一直難救出,他就又順著車門爬了回來,緊緊抱著我,一邊安慰,然後就一直給我做人工呼吸,直到他最後沒了力氣趴在我旁邊,等警員將我救出去時,他已經氣息非常薄弱,到醫院,就已經沒了氣息。

本來,你馬上就要邁向幸福了,你有那樣的能力,你也該有那樣的命運,讓自己一切陽光積極,並且幸福的走下去。你都對我說了,你就要出國去進修,本來以後你的生活,一切都很會很好很幸福。

我只是不說,其實我都知道,你明明學的刑警,卻跟在秦政身邊,並且做了黑道上的生意,其實都是為了我,想跟在我身邊看著我,一跟就跟了三年,有時候我也會心疼你,擔心你累,但是這麽久過來,我卻從來都沒有對你說過謝謝,而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淚水不斷湮沒著臉頰,我閉著眼,又進入輕淺的睡眠中。

春末初夏的風總是很愜意,下午下課,同學們一哄都去了食堂,一會兒還要上晚自習,等吃完飯回來,值日生開始做值日,我和幾個同學在欄桿前趴著說笑,正說著,樓梯間是兩個男同學還有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上來了,那個隔壁班的男生是我最近在喜歡的一個男生,原因就是因為有一天晚自習時,我去他們教室玩兒,看到他安靜的背英語時,突然覺的他特穩重的模樣,那一瞬間就有些無法自拔了,而且,昨天我鼓起了勇氣給他寫了一封信,讓我們班的兩個跟他玩兒的好的男同學幫我轉交了,也就是現在在他旁邊的那兩個。

見到他上來,我心裏直噗通的跳,又想看看他看到我的反應,但又不好意思,糾結著回頭還是不回頭,而後看他們周圍沒多少人,我卻是一個沖動勁兒,就回了頭,並且邁腿走了過去。

他們正往他的教室走,我叫住他,他回身看我,也沒什麽驚訝,倒是臉上有些鄙色。

但我當時並沒註意,只是心情很緊張,我低聲道“我昨天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他毫不在乎的“看了”。

我忐忑道,“你覺得。。。。。。怎麽樣?”。

他道“什麽怎麽樣”。

我越來越小聲說“你同意嗎?”。

他鄙色更深的看向我,冷嗤笑了一聲“你以後甭再給我寫信了”。

我擡頭看他“為啥啊?”。

他鄙意更深的看我,皺了皺眉“你也不看看你長的那樣兒,我嫌你長的太難看”。

我都清楚聽到周圍的人倒抽冷氣的聲音,周圍很靜默,靜默的我覺得自己心臟好像都不跳動了,我慢慢酸起來的鼻子,然後被我強忍了下去。其實這一刻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我也不知道是該當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自己原有的活動,還是該正面正發生的事,該說點什麽,做點什麽。

但我又真的沒什麽可說,於是下一刻,我只是擡起頭對他微微笑了笑,然後轉身回了教室,教室裏因正打掃衛生,還正塵土飛揚,我也沒註意,就直接進去坐到了座位上,同學叫我,我也像是沒聽到,根本沒有其他的神經可以來處理反應。

那男生旁的同學推了推他,“哎,你那麽說可過分了啊”。

我只是喜歡他,我並沒有犯罪,也沒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我也只是喜歡他而已。

這能說明什麽呢,也只是,愛著的那個人永遠都是最卑微的。

這時,在樓梯間站著正要往上走的一個人影,停在那裏,停了很久。

第二天早自習時,我聽說,那個我表白的男生被打的很慘,報到學校,後來處罰了那個打他的學生,竟是我曾一直暗戀的那個男生,我暗戀了他很久很久,甚至於一直到現在,但他身邊一直都不缺少女生,而且常常在課堂上跟女生傳紙條,內容還有什麽‘老地方見’之類,我漸漸的在心裏挫敗,並未再堅定著目標。

他的臉上也被打的有幾處傷口,貼了創可貼,當時是剛剛早自習第一節剛下課,我本來還坐在教室裏背課文,後來看到同學都嘩啦啦的跑到教室外面去看什麽東西,我也跟著出來,趴在二樓的欄桿前,底下是我暗戀的那個男生,他正和教導主任嗆板,教導主任和另幾個老師在拉他,還訓斥著什麽,像是罰他打架的事,他不依,推開拉他的教導主任,要往另一個地方走,對教導主任他們怒喊道“放手,他媽‘的有種就別走,我以後見他一次還打他一次,操”。

因他的父親也是什麽人物,所以學校並沒有多追究,只是以儆效尤,罰了他去‘操場做一百個蹲跳,這是他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所以很多學生都好奇的熱鬧目光看他。

他默默的在操場上,完成著處罰。

等早自習結束,他上樓來,似乎腿酸過度,他上樓梯時有些慢,我站在樓梯上沒再往下走,他擡頭看到我,只是雲淡風輕的看了我一眼,便往他的教室走去。

我去食堂打了一份飯,買了幾個燒餅拿到了他的教室時,他已經在吃了,他的女朋友已經幫他買了飯。

我突然如站烙鐵,慌慌張張的捧著飯走了。

隨後,他卻跟了過來,拉了我下樓進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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