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陸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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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和鐘長漢的關系,魏閩嵐作為他的經紀人知情,這並不足為怪,況在我專憂心於鐘長漢了,也就沒想到為什麽魏閩嵐會給我打電話。

夜晚的空氣清涼,今晚還起了大風,有個五級左右,吹的小區裏的樹都搖晃的厲害,卻在剛一出了樓梯,就遇到了好久不見的方正卓,也沒想到秦政還留在他身邊。再見他,我心裏總歸有些不自在,畢竟我在秦政面前拆穿過他,太多的還是虧欠。

他在樓道前邊的長椅上坐著,遠遠看去似一副頹敗的模樣,弓著身低著頭在吸著一根煙,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遞近到嘴邊,深深的吸一口,醞釀似的吐出一口煙霧,煙卷再遞近到嘴邊深深的吸一口,吸那口煙時,臉頰兩邊深陷下去,然後再恢覆那刀削的臉,地上已小有幾根煙頭兒,風把他的短發吹的都偏向了一邊。

顯見他也看到我了,擡頭過來,漆黑雙眼在夜裏多有些彌足深陷,霧霭般的看向我,亮閃閃的看著我,將煙頭兒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才起身向我走了過來。

因我還是急於牽掛鐘長漢,所以談話也是匆匆,問過才知方正卓應秦政之令來給我送錢的,整四十萬在一個小提箱裏。我在公司闖了的禍事秦政還是知道了,恐怕比我知道的還要清楚。

我將那四十萬推拒了,我說我有辦法解決。但方正卓一聽卻跟我急了,他說“你有什麽辦法?借高利貸?就以你現在的工作能力,借了高利貸你是想害死你家裏人嗎?李喻,你怎麽就這麽犟,但你犟也得有個分寸。秦政就是知道你這一點才讓我拿錢來給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執拗”。

我也是不甘示弱“我沒借高利貸,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沒能力借高利貸。我會申請銀行貸款,我查到一家信貸銀行,不需要抵押就可以貸款”我輕吐了口氣,看方正卓,夜風吹的我有些牙關打顫,月光正映在我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有些淒涼似的“……我不想拿秦政的錢,我不想欠他一分一毫”。

方正卓面上平靜,抿著嘴也沒再說話,過了會兒後他從一邊轉回視線看我,極輕的聲音,輕到仿佛一切的聲響都會打破他的沈靜“李喻,你還不知道秦政的心思嗎?”。

待我趕到鐘長漢公司時,他已經平息了酒意了,委靡的坐在沙發裏,趴在沙發扶手上一動都不動。地上散亂的碎紙紛亂,幾個工作人員還有魏閩嵐都在一旁守著,魏閩嵐倒了杯水去遞給鐘長漢“鬧舒服了,就喝杯水醒醒酒吧”。

鐘長漢埋著頭仍是不動,黑色的T恤更顯得他甚是疲憊,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忽然間眼淚就出來了,看著他那麽疲憊的樣子我不免覺得心疼。魏閩嵐回頭看到我,將水往茶幾上放了,招呼道“李小姐,你來了”。

我回著招呼往裏走,視線一直都沒離開過鐘長漢,他仍是趴在沙發扶手上一動不動,只是驟亮的白熾燈光下,我看到他的肩膀輕輕的抖動了一下。

魏閩嵐也是看出了我的擔心,她看了看鐘長漢,又淡淡瞥了一眼地上散亂的碎紙,示意我出門去講話。我點了點頭,魏經紀前腳走,我後腳就要跟出去,卻不想鐘長漢起了身,他應是沒什麽力氣,手支撐在沙發扶手上,緩慢的翻了個位置,正靠在了沙發裏,他看著魏閩嵐輕吐息道“根本不關她的事,叫她過來又有什麽用。就算你跟她說,事情就能解決了嗎?”說著鐘長漢不屑的自顧冷笑了聲。

魏閩嵐站在門口也沒說話,但看她的表情也似是有些生氣的,同時也有無奈,她點了點頭,回身走近了鐘長漢,將茶幾上那杯水重又端給他“喝了吧,加了蜂蜜的”。

鐘長漢淡淡的眸子沒有情感,接了那杯蜂蜜水一飲而盡,魏閩嵐接過杯子放回到茶幾上,她靜靜的道“每個人每時每刻都都有不一樣的身份,不論你是什麽身份,都得扮演好了。你是個藝人,你就站在娛樂圈裏,這樣的事你又不是一兩次見了,誰也不知道你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惹出多少娛樂新聞來,輕則輿論謾罵,重則身敗名裂。況且誰也不知道那些記者會怎麽寫,觀眾會怎麽認為,哪怕你只是打個哈欠,他們都會寫你操勞過度導致精神委靡,所以無時無刻你都要小心翼翼,時時警惕。站在這個圈裏,你就扮演你的角色,再多的委屈和誤解,你都要撐過去,艾尚美就懂,所以她忍,她不鬧,千人口,說出的話眾多紛紜。藝人的自由,就是光環下埋沒的,把光環摘下來,把你的夢想拋開,你就有自由。所以,什麽不該說,什麽不該做,你知道,就不要怨恨。沒有十全十美,袂總有缺。公司不讓你去給艾尚美解釋,總也是有道理的”魏閩嵐對鐘長漢說完,看了看我“勞煩李小姐陪陪他吧”說著就叫了一旁的工作人員一同走了。

我這才明白,鐘長漢是因為前段時間因和艾尚美共參加的娛樂節目裏給艾尚美造成的名譽上的困擾的事鬧的,他想要出面為艾尚美澄清,但公司不允許,所以他喝醉了來鬧自主,可我不明白魏閩嵐給我打電話是因為什麽。

這個時間,公司的人早就都下班了,除了這個辦公室裏燈火耀眼,玻璃門外的一切都是黑暗的,只有幾淡的天花板上的小燈留有明亮。

有時候,燈太亮了也不好,雖然照耀黑暗可亮如白晝,但同時也會照到那傷了自己的嘲笑,就同此時鐘長漢臉上掛著的笑,我去給他接了一杯水回來時,正好看到。

他笑著“我本來以為那個電影投資人能很快就把你捧起來,可到現在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我看你可要小心,別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當是知道他什麽意思,那次在長沙時的爭吵後,我們就再沒了任何聯系,之間在'水吧'還有圖書館碰偶然碰到過兩次,但都是匆匆而過,也沒說上話,不過就算說上話,也不會主動提到他誤會我的事。現在他又舊事重提,看來是真心認定了我就是那一貪圖名義的女子,就是一心的想要進娛樂圈,所以才接近他。

其實心裏是難受的,總以為他會是個例外,以為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自己的時候,他會是相信我的,站在我的身後抱著我給我勇氣的。但現在看來,是就算全世界相信我,他都不會信。不過錯失過一次,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過失,如果換了我平時死鴨子嘴硬的走向,我定是自己傷心死悔死也不會跟他解釋半分,但現在我不想,因為在不見他的日子,我想念他,我知道,我忘不了他。就算嘴上多犟,心裏真實是這樣想的。

我本是要解釋,但一開口就叫了一聲“長漢”,而這句“長漢”卻被鐘長漢一聲喝住了,他冷冷笑了笑“長漢?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叫我?”。

我突的感覺到似迎面一擊,將我狠狠的心靈受弱,乃至苦澀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我點了點頭,道“是,我沒資格,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沒資格,就是因為我太喜歡你,所以我才會這麽低聲下氣,還這麽不要臉的跟你賠禮道歉,想跟你解釋,害怕你誤會我,害怕我在你心裏的樣子會變得不堪,但就算我怕,你還是那樣做了,放大了的那麽做了。鐘長漢,是不是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就得這麽放低自己,這麽的聽你羞辱?”。

“喜歡我?”鐘長漢忽的前傾了身湊近我,他溫熱的臉近在咫尺,而眼中卻冰凍三尺,仿佛要凍僵我的一切“你說喜歡是不是特容易說出口?跟那個電影投資人也說了嗎?哦,我都忘了,都跟他住在一起了,都身體力行了吧”。

我看著鐘長漢眼中鄙夷的嘲弄,淺淺的提了提下拉的唇“喜歡一個人,有那麽難嗎?”。

他聽著,突然笑了起來,抿著唇沈低低的聲音,就響在我面前“喜歡?還不是借著名義,想要錢,想要名”突然他伸手摟住了我的後腦勺湊近了他,我映著他的雙眼,濕漉漉的像是下了一層小雨,他暗啞的聲音也正吐露在我的唇上,壓低的慍怒“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你倒是說說你喜歡我什麽?”。

就是這幾分幾毫的距離,鼻尖都能碰到鼻尖的距離,我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同常的深邃的望不見底,微攏的額頭,更是野性十足,就是這樣幽深的一雙眸子,我曾經陷入的無可自拔,可現在更多的是冷冰冰的毫無感情,他看的我心裏都寒了,沿著血液慢慢的冰凍,一直冰凍進我的眼神裏,我閉了眼睛靜了一靜,我發現其實我並不了解鐘長漢,比如他如此溫文爾雅的一個男子竟也是這麽的言語毒辣的傷害人,比如他疑心的認為我是貪圖他的名聲而冤枉並奚落我,我怎麽都想不到他會是這樣的人,他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我喜歡他,我自然也就以為他也喜歡我,一直以來也都是我自作多情罷了吧,亂世中,誰能給誰安穩。我輕呼了口氣,睜開眼睛時已心如止水“我是喜歡名義,我是想要出名,我是想要錢,我什麽榮華富貴,什麽功名利祿都想要。你跟這些比算什麽,你只不過就是個工具,讓我能一步登天的工具,只可惜我被你看穿了……你放開我,以後你我……”。

那深情款款的面容,輕閉著的眸子,長長的睫毛顫動鋪在上面,輕軟的唇印在我的唇上,輾轉間,已經勾勒開我的唇,輕薄的雙唇摩挲在我的下唇,一直引著我啟開唇,如深的酒氣。

我心裏霎時的*,引的身體一下的輕顫,不由的背就挺直起來,不自覺的就像鐘長漢傾了傾,眼睛也不自覺的閉了起來,心跳的亂極了,臉頰熱起來,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在他不斷的輕柔的吮吸我的下唇中,我終是抵不過誘引緩緩的啟開了唇,舌尖兒掃在他的唇上,就在他深情的吮吸著我的時候,卻是突然間就推開了我,我還游離在其中的癡迷未曾緩過來的神,卻見他諷刺的笑我“不是不喜歡我嗎,還吻的這麽投入,你是不是跟任何一個男人都能吻的這麽投入”。

狠狠的晃進我胸腔裏一口涼氣,感覺到了莫深的委屈,我似是安慰自己,就笑了一笑,卻是淒楚上臉龐,我擡起頭迎著鐘長漢的目光,寂寥淡淡“你真是自相矛盾,又想證明我真是圖你名義,又想證明我是真喜歡你。你想得到什麽呢?鐘長漢,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呢,會喝酒,會奚落人,會無盡諷刺,我愛你的什麽,我想不出”我自嘲一笑,沈沈的吐了口氣“紫傑曾問過我,我喜歡你的哪一點,我說長的好看,深邃的眼神,一雙好看的長腿,會跳舞,尤其是跳舞的時候,真的很迷人。當時他問我說,你要是腿斷了我還會喜歡你嗎,我說,你現在問我,我的回答就是不會,因為我對你的感情只是崇拜和景仰,我愛你的跳舞,那你就得會跳舞,要是哪天你不會跳舞了,那我肯定就不會再喜歡你了,我會再去喜歡會跳舞的跳的好看的人,我對你的感情就沒到那種一輩子生死相依的地步。但當時我還說,如果說我現在和鐘長漢正在一起交往,如果他不幸腿斷了,那我定是要照顧他一輩子不離不棄,倒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既然我跟他在一起,那我一定是愛他,愛他就一定會心疼他。現在,你問我,我到底喜歡你哪一點,我不知道了,都愛,你什麽都好,就都愛,哪怕只是一個吃飯的動作,都那麽好看”。

等我講完,鐘長漢一直都是靜靜的聽著,他將頭靠向身後的靠背上,抿著唇,眼睛閉著,像是酒意上來了,疲憊的要睡著了。我上前叫他,想攙他送他回家,卻不想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擡手給揮開“別碰我”眸子裏一股的戾氣,前傾了身逼近我,一字一頓道“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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