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伍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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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回北京,今天上午和母親還有李耀去看的姥姥,因我昨晚淋雨現在有些發起燒,也就沒在姥姥家多待。吃了中午就回家來了,去診所打了一針就睡了,一直到晚上母親叫我吃飯。

母親擔心的摸了*的額頭,說這要是還不舒服,就晚一天回北京,發著燒到時候自己也不好照顧。

我覺得沒事,也就沒當一回事兒,吃過晚飯,收拾了行李,吃了藥就又早早的睡了。明天早上7點的車,5點就要起來,到時候父親要開半個多小時的小三輪把我送到車站。

我剛剛躺下,母親敲了敲門進來了,也沒開燈,外屋的光也就照到門口一長塊的光。我說“媽,怎麽啦?”。

母親站在我床頭,又摸了*的額頭“感覺好點兒了嗎?”放在額頭上的手的溫度,讓我瞬間感覺自己全身都是溫暖的,親切的。

我點了點頭,鼻音挺重“嗯,就是頭還有點兒疼,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母親詢問著“醫生開的藥裝包裏了嗎?”。

我應著,母親給我掖了掖薄被的角“在那兒不行就盡快回來吧,發燒了都不能休息還得趕著去”。

我眨了眨眼“嗯,等到今天年底吧,我就回來在縣城裏找個工作”。

本來都這樣說了,母親也沒再說什麽,可第二天早上起來,天空青竹色,泛著墨青,我在屋子裏洗臉刷牙,父親出去往外推小三輪,我進去裏屋拿了充電器收進行李包,確認一切都妥當了,父親在外頭已經催了,今天起的晚,要抓緊走,不然一會兒就趕不上車了。我應著,這一著急,就忘了吃感冒藥。

卻不知母親也已經醒了,母親去將鍋燒上,一會兒早早吃了飯還要往地裏趕,待父親進來拎了我的行李包出去,我拿了背包跟母親道別,卻不知母親又語重心長道“不行就回來吧,幹完這個月就回來吧,啊”。

我一向都很依賴於母親的,母親說什麽我從來都是很乖從的考慮,可這次,我跟母親商量的再等半年我就回家,可不知母親怎麽就總是重覆著要我回來,越想越覺得好像有什麽事似的。

早上的空氣有些露珠的涼意,平時的分別倒是沒有什麽的,今天許是我有些發燒的緣故,我上了車,下面父親幫我把行李放好後,擡起頭找我,我對父親揮手,說著“爸,回去吧”,卻是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掏出手機給母親發了個信息“我上車了”。

塞上耳機,第一首就是鐘長漢的那首【有一天我們都會老】,我緊緊閉著眼,眼淚更是橫意肆流,窗外遠去的風景,要是當初我不那樣做,現在也許就不會這樣了,要是當初我解釋解釋……可是現在,一切都是過去了。

北京沒有我的夢想了,再留下去恐怕也是徒增傷悲,再加之我又是一個容易逃避和隱藏傷疼的人,所以腦子裏開始暗自計策什麽時候從北京卸裝回老家。

中午的時候到的北京,給母親發了個平安到達的信息,天氣真是涼下來了,還好早上被父親一頓叮囑的穿了件長袖,要不現在定是要打哆嗦了,不過現在還真有點兒全身發顫,臉也燙燙的。

回到家,簡單的沖了個熱水澡,行李放在門口都來不及拿進來,吃了幾顆藥就睡下來了,基本不想去醫院,一去指定得上百,想扛一扛,扛過了也就過了。

睡啊睡啊睡的昏天暗地,迷迷糊糊聽到秦政進來過,他叫了我兩聲,問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我聽到了,但沒力氣,心裏應了兩聲,也不知道嘴上有沒有發出聲音就又沈沈的睡去了,一直到頭疼把我疼醒了,渾身發冷卻是滾燙,我還蓋著未來得及換的涼毯,口幹舌燥,眼睛澀的都沒力氣睜開,看窗外的光應是過了半夜了,頭疼的連轉動轉動腦袋都不想動,一種無力上心頭,突然我就想哭,還真擠出兩滴眼淚,掀開涼毯起了起身子想要下床再去吃兩顆藥,可涼毯掀開,身子沒力氣起來,而且一動頭就痛,也就又躺下來了,想著說不定再睡一睡,明天早上起來就輕松了。

可這一睡,我意識清醒來的時候也就淩晨幾點的樣子,天剛破曉,我終是被像緊箍起來一樣的頭疼醒,發熱燒的我眼睛都是疼的,我就委屈的抽泣了兩聲,側了身,雙手撐住床慢慢的起身,連衣服的力氣都使不上了,只感覺意識難以控制,頭重的如註百斤鉛。換好衣服笈了拖鞋,還隨手扒了扒頭發,腳步輕飄,晃晃悠悠的就從房間裏出來了,腳下也不知道怎麽走的,扒在秦政房門前想要敲門,卻見房間門是開著的,秦政正背對著門穿襯衫,我扒在門口無力的叫了一聲“秦政,我難受”。

秦政聽聲回頭看我,我還是扒在門上,身子恨不得都貼上去,實在是沒力氣,我又無力的說了一聲“頭疼,疼死了”秦政應了過來就扶我“怎麽了?是不是發燒了?”。

被秦政這一扶,我身子是徹底的就卸了防備,整個向他倒了過去,但還是感覺渾身都是重的,痛的,感覺快要死了。秦政將我扶到沙發上坐,他一松手,我就整個身體逶進沙發裏了,沒了骨頭一樣,頭疼,疼的不知道是怎麽個疼法了,我靠在沙發裏輕搖著頭“秦政,我難受的不得了,難受的不得了”呢喃的嗚咽,連噙在眼角的眼淚都是熱的,眼淚就一直那麽噙在眼角,都沒有力氣流下來。

“是不是發燒了?”一只寬厚的手掌落在額頭上,又是那樣厚實的溫度,同母親的手掌貼在額頭上一樣的溫度,安心舒服,頭立刻就舒服了很多,我想要手掌多在額頭上放一會兒,所以左右動了動額頭摩挲手掌。

但手掌只在額頭上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秦政驚道“怎麽燒的這麽厲害,要趕快上醫院”。他說著就抻著我的胳膊要扶我起來,我像一具冷挺了的屍體一樣,胳膊腿的伸的直,被秦政拉著才動了動,他一松力,我就又往沙發裏倒下去了,捏在手裏的襪子都沒能有力氣穿上去,我搖了搖頭,嘴裏還呢呢喃喃“我沒力氣”。

秦政聽著走來我旁邊,他暗使了一下力,彎腰就抱了我起來,急匆匆就要往外走,我在他懷裏搖頭,我說“給我梳梳頭發,頭發太亂了”。

許是我太重,聽秦政的氣息都是呼哧不穩的“都燒成這樣了,還在乎這個,先上醫院,一會兒再說”。

我仍是搖頭“給我梳梳頭發,太亂了”。

秦政似是聽得我的懇求,將我放回沙發裏,著急的去洗手間找來梳子,他將梳子遞給我,我接過來擡手梳頭發,梳子*頭發裏,手就酸澀的搭了下來,秦政見狀,他坐到了我旁邊,將我摟起向他倚靠過去,手按上我的頭頂,梳子從上輕輕的下來,他梳了一下,輕聲問我“疼嗎?”。

我緊閉著眼睛,身體軟的實在是用不上一點兒力氣,頭疼,發燒的頭疼,我含糊的聲音道“不疼,用力的往下拽就行,梳通就行了”我頭發亂,又不柔順,睡一晚上基本就這樣,梳的時候不好梳,我都不知道疼了。

估計秦政也是沒辦法了,他又急著要把我送醫院,就拿了一個皮筋將我頭發在頭頂上隨意挽了起來“就這樣了,挺好看的”彎身就把我抱了起來要出門,低頭看到我手裏捏著的襪子,又將我放回到沙發上,拿了我手上的襪子給我穿上,而後抱起我出了門。

我眼睛周圍不受控制的被發燒疼出來的眼淚,估計我再睡一覺醒來就是一大層的眼屎了吧,眼淚燙,眼睛周圍疼。

許多往事在眼前一幕一幕,變的那麽模糊,

曾經那麽堅信的,那麽執著的,一直相信著的,

其實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突然發現自己很傻,傻的不行。

我發誓,我笑了,笑的眼淚都掉了。

笑我們這麽傻,我們總在重覆著一些傷害,沒有一個可以躲藏不被痛找到。

卻還一直傻傻的期待,到失望,再期待,再失望……

----徐志摩

到醫院一量體溫,燒到了39度7,可不是沒有力氣,從昨天下午回來時就發燒,燒了足足有十幾個小時,再燒下去,估計真得把腦袋給燒壞了。秦政坐在我床邊,不時擡手撫一撫我的額頭,很是涼爽的感覺,我因疼痛皺起的眉也就漸漸的舒展開。三瓶點滴下來,在醫院裏又睡了一覺,醒來時我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眼睛還有餘留的酸澀的痛,秦政堅持要我再在醫院住一天,等燒完全退了再回去,我堅持要回,說是聞不慣醫院裏的味兒,或是因我病了,秦政對我的態度真是好竟是順意的應了,他的表情不像往常的冷厲陰駭,好像有淡淡的溫柔,靜靜的,柔柔的。

我也是事後覺到不好意思,當時我真是燒厲害了,心裏才對秦政有了家人的依賴感,沒有戒備的跟他說“我難受,快難受死了”。

生病時,心理上總是很脆弱,很有依附感的。

我看了看一旁走著的秦政,也是禮貌道“謝謝,麻煩你了”。

他看了看我,沒應,沈默的往醫院外走,我隨在他身後出來,他去停車場取車讓我在這兒等,他穿了一件藍色的襯衫,看起來十足的沈穩內斂。等他開了車過來叫我上去,他將車窗封的嚴,我覺得有點兒透不過氣,就要開車窗,卻被他給制止道“你剛剛輸完液,別受了涼”。

我說“沒事,就開一點,不然覺得悶”。

他也就沒再阻止,任我將車窗開了一個*,他打著方向盤過了一個交叉口,要往右打彎,頭就往我這兒的方向的看了幾眼後視鏡,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卻是看起來帥氣俊逸。

9點,正是上班的時候,路上車流多,不時路過一個紅燈就要等很久,過一輛公交車,上面的人擠塞的滿滿的,人和人之間的空隙完全不能再卡下一個人,但就是這樣,公交車依然要到站停,前門還是要開,還是有人在往上擠,想著能踏上一步也是一步,只差這一步一個月的全勤獎就沒了,指不定趕上領導心情不好被訓一頓那是不免的。

秦政等著紅燈,隨手就拿了一根煙叼進了嘴裏,熟練的拿了打火機湊到嘴邊就要點,卻頓了一頓,將打火機收了起來,煙還在嘴裏咬著,像是閑趣打發,將煙卷咬來咬去的玩兒。

眼角的餘光看到,我不禁笑了笑,倒惹了秦政看我,他認真的盯著我,問道“剛剛的藥你吃了沒有”。

我喃喃的鼻音“嗯”了一聲,想指他叼著煙卷的樣子很好玩兒,我轉過頭看他,正撞上他看我的眼神,他牙齒咬著那顆煙,閑暇問道“什麽?”。

他送我來醫院時應是還沒來得及整理頭發,輕逸的頭發順搭著,在晨光裏折射著栗色的光澤,幽靜深邃的眸子,嘴角一貫饒有意味的笑,懶散的叼著煙卷。早晨溫柔的陽光正從他那個方向透過車窗照到我的臉上,映在熠熠閃爍的眼睛裏,我笑看他“你現在的模樣可真像上學的時候的學長”。

幹凈、美好、清澈、溫暖。

他擡頭看向我,一絲深究潛露在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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