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肆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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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以後可以說是沒有愛情的人了,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優良品質值得哪個女子為他獨守一生空房的。

幸福穩定的婚姻必備三個條件,愛情、金錢、性。可李耀現在最多最多只有一個-愛情,連金錢這個標準都達不到。

愛情。是個多麽不牢固的詞兒,倒不如不倒翁,任怎樣摧殘它,仍是搖晃之後堅韌的屹立。

都是因為我,李耀的一輩子就沒了。村子裏有一個光棍,一輩子邋裏邋遢,大家夥愛開那個光棍的玩笑,見光棍臉上有斑點的臟東西,大家夥就玩笑了,那個光棍的名字叫安平,大家玩笑說“安平,你那臉上弄的啥啊?你都不洗臉啊?”。光棍就憨憨的笑,光棍說“該不是洗啊,去年才洗了臉”。

我聽著大人們的調侃,我也忍不住的笑,而現在,再想起那件可以笑的事,我卻是感傷。真是----我能體會你的痛,是因為你的痛我經歷過。

光棍的生活,或許就是李耀軌跡上的翻版。

再想的更長久些,就是後代的問題。不管怎樣,都要給父母留個孫子吧,該安享天倫之樂吧。那又該怎麽辦呢,是不是我要入贅一個女婿,或者我先生一個孩子過繼給李耀。

我不能再繼續想了,再繼續想,我想我真的就要沈浸到悲傷裏了,無法自拔了。不管怎樣,對於鐘長漢這個閃耀的巨星來說,都是再不可理喻的了,他一個光環璀璨的星,為什麽要做這些事。他該做的,就是在美妙的燈光下,演繹著動人痛苦驚天地的故事。

他該做的,就是現在一樣,爽朗的笑著,和那麽般配的女子在萬人矚目下,一同上娛樂節目,一起開心的做著游戲。《全力以赴》共設了三個版塊,‘好大一副牌’、‘好陡一個坡’、‘好長一條席’,分別是跑、身體的支撐力、水上跑的速度三種方式。

每次兩隊各派隊員PK,鐘長漢和艾尚美總對上一對,鐘長漢183,艾尚美178,好般配的身高。他們互視而笑,然後開戰,誰也不讓誰,好一個拼力,然後又情深綿綿的笑。就連主持人都忍不住的調侃了喊道“鐘長漢艾尚美,鐘長漢‘愛’尚美”。

好大一副牌的時候,鐘長漢跑贏了艾尚美,好陡一個坡時,主持人還刻意強調了鐘長漢的身高,身高腿長腳長占優勢,本以為會贏,卻不料剛躺上去,坡度剛升起來,他就毫無防備的掉了下來輸給了堅持的艾尚美,好長一條席,他們幾乎是一前一後同時落進水中,然後一起奮力的往岸上游,不停的笑著,那樣的一副場景,讓人看了都不得不讚嘆美之勝美。

我是怎麽了?是不是秋天要來了,所以我提前就開始悲傷了。

他們玩兒的興奮,底下粉絲喊的盎然,我從包裏拿出本來為鐘長漢準備的毛巾離開了觀眾席往場外而去,見沿路的池裏的水還算清亮,就將毛巾濕了濕掛在了脖子上。立秋之前的幾天,長沙的氣溫還是挺高的,剛剛在觀眾席中坐的也是熱的厲害。

場外眾多紛紜,人來人往,各自忙碌,我沿著白色的水泥路一路無目的得走,我知道我心裏不開心,但不知道為什麽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我對未來很茫然,我不知道命運給我這樣的經歷,會給我怎樣的結局。對於李耀的事,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了,板上釘釘的事,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怎樣去彌補,而不是改變了。

彌補,一個要失去什麽而去換得什麽的等式劃分號。

而我想要的東西在我一一得到滿足時,卻越來越不知所饜。我現在想要的,是能和鐘長漢互相自豪的介紹給對方的父母和朋友,但是做不到,身份之別,圈子的不同。如果是艾尚美就不同,他們這樣在鏡頭前面的調侃,不論他們有沒有在一起,父母看過之後都會有關系的問上一句。但是我就不同了,我默默無聞,落花隱秘。

我不禁嘲諷自己,真是一只貪食的貓,給點兒甜頭,就開始無休止的貪心。

但換種說法,許是我累了,想在他的懷裏躺一躺了,可又怕他丟下我不要我了。

周圍熙熙攘攘的聲音,天色靠近正午,樹上聒噪的知了的喳喳的聲音。正前方圍了很多的人,頭頂上有轉動來回的機器,看模樣像是在拍什麽場外景,我也是好奇所致,也就圍過去看,果真是在拍什麽東西,有掛著統一胸牌的人圍成一個圈,擋著外圍的人擠進來。圈內的機器前,大大方方的坐著導演,等底下的人喊著“都準備好了嗎?”,幾個看似像是群眾演員的人大大小小的聲音回“好了”,接著就是導演一聲令下“開始,倒”,幾個群眾演員齊刷刷一片的應聲倒地,摔的周圍一片灰塵揭地而起。

導演直著身子往前探一探,就指了其中兩三個人對身旁的人說“他們留下來吧”。

然後接著換下一批上來繼續應聲倒地。聽的旁的人議論說“沒看明白這是幹什麽呢?上來一批就死,也不演點兒什麽”。聽的另一人解釋說“選群眾演員的”下巴一揚向另一邊示意了一下“在那邊報名了就來演,選上了就直接跟著劇組走了,那邊還貼著公告呢,要去了,一天還一百塊錢”。那人好奇道“現在群眾演員也得面試了?混在大批隊伍裏,鏡頭帶不帶的到還是一回事了”。這人回道“這我也不太清楚”,然後兩人沒再繼續交談,又興趣的看起來。

周圍的塵土不斷,大家還是看的興致盎然,許是覺得新奇罷了。

我有意無意的往報名處那邊望了幾眼,擠擠嚷嚷的人都在領著什麽票,然後來這邊排隊,一批有上十幾個人一起上來面試,男男女女都有,都是一些小年輕,都共同做著演員的夢。

底下還正一批接著一批上來摔著,導演助理面試,導演那邊對挑選好了的幾位看起來精神的人正有力的聲音給他們培訓,手在半空中抓來抓去,鏗鏘有力的講著。

我的精力不由自主被吸引了過去,認真間聽著那個面試導演很有官範兒節奏分明的講著,他說道“每個人在他的領域裏都會有所作為,只要你愛它,你肯努力,你就能做出你的成績,只要你足夠愛它,不管別人怎麽說,都不能把你打倒。藝術裏不是拿分數來界定的,我之所以選你們,不是分數,是精神,藝術界裏就是一個強大的空間,只要你強大了,你就永遠都強大,大家都明白了嗎?”。

藝術的界域裏,沒有分數,只有精神。我想起鐘長漢也說過這麽一句話,他說“你要是真喜歡,你就去試一試,管他一千人一萬人,被刷下來再說”,你要是愛他,你就去試一試。這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機會趕的這樣巧,就在我想要成為一個演員時,就有這樣的機會來了,跟命中註定似的。雖然是從草根做起,但是實實在在,豈不是更好,雖然時間可能久一點,但是現在努力,以後就能收獲,收獲時還管他時間長短嗎?不管怎樣,先進到這個圈子裏才是重中之重。

這麽想著,我才定了心的往報名那兒去了,但許是因為太緊張,所以報名時我幾乎是面無表情,基本呈現面癱狀,然後又面癱似的去面試,面試的導演如慣的喊“開始,倒”,我仍是面部僵硬的倒,像是個雕像一樣,沒有一點兒生命的氣息,我感覺自己的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可盡管忍著周圍塵土往臉上口鼻裏紛亂的撲,還是被導演給大聲的奚落了,估計他真的是被我給氣著了,他甚至於沒了一點紳士風度,拿著喇叭對著我喊“餵,這是幹嘛呢?演僵屍呢?玩兒還跑到這兒玩來了,沒看到大家都忙亂了嗎?”,故是引的周圍眾人一陣陣的紛笑,還有投來的千種目光,我臊的實在不敢擡頭,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眼睛裏立刻就膨滿了發脹的血絲,可導演又繼續對報名錄取處喊道“你們幹什麽呢?錄取資格怎麽這麽松,什麽人都往裏放”。

若是換得平常,我定是跟他回嘴了,他是導演又怎麽樣,不信讓他來演一演,也不見得他能演到哪個程度去。可現在,我縱然是羞辱在心,可我不想那麽做,我知道我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麽,哪怕機會渺茫,我也要拼一拼。

我想要的太強烈,太倉促,所以一次機會都不得放過。只是忍一句話,忍一忍,也就過了。

導演合計完,其實意料之中的,我被淘汰了,但說意料之中,初始還是抱有希望的,還是願意在一件事沒開始之前抱有美好的希望的。我手還在發著抖,反而越來越厲害了,我彎腰去拿地上的包,眼淚就紛滾了下來,鼻子酸澀的緊,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其實也沒多大不了的事,但總之心裏有無限擴大的悵然和失落,像是有什麽鐵爪之類的東西伸進了我心裏,冰涼刺割的觸感,然後一瞬間將我心裏滿滿的東西一下子全掏去了。

我有些悻悻然的往回走,想是現在鐘長漢那邊的錄制也差不多快結束了,這一刻,我是氣鐘長漢的,我覺得他太跟那個艾尚美眉來眼去,完全沒有管顧我的感受,甚至於往我看一眼都沒看,哪怕他往觀眾席裏無意的看一眼,他都沒有。

我想面試群眾演員都沒機會了,我這麽怕羞,哪怕是讓我站在專賣店裏給人賣衣服,我都怕羞,但是我為了他有了那麽大的勇氣去了,被人無情的奚落下來,我忍不住的哭,原來我是委屈。

或許就如很久之前,我和同學吵架,在被所有的同學的都排斥的時候,我一個人從教室裏出來去食堂裏吃飯時,擡頭就看到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在前頭,和一個女生開心的嬉鬧,走著走著,他就自然的挽了那個女孩的手。

我那時的不敢擡頭亦如現在的不敢擡頭,緊緊抿著的唇,滾燙的淚跳階梯一樣的在臉頰上滾一下,然後跳到有波紋的嘴唇上,便跳不動了,於是抿一抿唇,就嘗到那鹹澀的味道。

一個人哭的時候,就是雪上加霜,越是悲痛哭的越厲害,越哭就越厲害,越厲害就越悲痛。

我捂著嘴想把這種情緒忍下去,一直低著頭不敢擡,腳步急速的往前走著,所謂的一切傷害或者幸福,都抵不過在他的懷裏靠一靠,只要靠一靠,我就有踏實感。

其實我要的不多,只是計較的多了罷。

我擡起手背抹了抹臉上的眼淚,擡起頭尋前方的路,在眾生蕓蕓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戴著一頂黑白相迎的棒球帽,一只口罩遮著半張臉只露了兩只眼睛,站在我的正前方,中間迎著來來往往的人,有個十幾人的距離,仔仔細細的盯著我看,他的眸光覆雜的閃著,微微的瞇起,最後幹脆緊緊的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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