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肆拾貳

關燈
---

看著秦政一步一步的向我走過來,我悄悄摸出了枕頭底下的剪刀,本來這把剪刀是為了抑制做噩夢放的,現在正讓我恐懼的心裏得到一點兒保障感。平時一個人睡,習慣了不鎖門,現下再後悔也來不及,我早就該想到秦政住進來一定是有所目的的,我緊緊抓著剪刀似在下決心,若是他敢過來,我就敢刺他。黑暗中我們誰也看不清誰的臉,我一手握著剪刀,一手撐著身子邊往床裏移,卻顧做著鎮定道“你要幹什麽?”。

他卻並不答話,只一直向我走過來,清淡的酒味越來越明晰,一個澡還是沒能洗去那濃郁的酒精味,他不停的向我越靠越近,我以為今天定是不死也傷了,而他卻是走到我床尾凳前便不再動,他筆直的站在那裏看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麽,也不敢亂動亂喊,只是屏氣凝神,手上緊緊抓著那把剪刀,只要他過來,我就會毫不客氣的亂甩,而他就那麽看了我一會兒,只聽他低低吐了一口氣,像是長長嘆了口氣,他說“能跟你說說話嗎?”。

適應了視線裏的黑暗,等再看他,他站在那裏就像個孩子一般的孤獨,像是睡著做了一個噩夢突然被嚇醒然後跑到父母房間裏要和父母一起睡的孩子,滿身都充滿著驚慌和無措,就像孩子說“我能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嗎?”。

外面的霧氣早已盡散,陽光充裕的散進屋子裏來,因有窗簾遮著,房間內的視線不免還是暗淡,秦政還在床上睡的沈,微瞌的雙眸,溫柔的就像個孩子。

我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他昨晚本就酒醉的厲害,現在離他剛睡下也不過兩個小時,但如果不叫醒他,又怕他會有什麽公事要做。

正為難,突然想起來方正卓,便將涼毯給秦政蓋了蓋,輕輕帶上了房間的門。

昨晚他迷迷糊糊的跟我講啊講啊講了很多,好像還邊講邊哭了,他從他的祖母開始說起,然後說起他的父母,再講到他和秦鄴,講一會兒停一會兒。

聽完他的經歷,我是感到很震驚的,看起來光鮮強勢的資本家,優越、富有、高高在上,其實內心裏藏著個如此脆弱的皮殼。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住著那麽一個變態的天使。

他說他的祖母一輩子沒結婚,至於為什麽沒結婚他倒沒說起,我也沒問,沒來得及問,他只顧得講他的,好像只講給他自己聽似的。他的父親是孤兒,祖母抱養了他的父親將其撫養成人,成人後娶了他的母親,他的母親也是孤兒,後來生了他,後來又有了秦鄴。

本來一家人和和樂樂,每到周末,他的祖母和父母還有他和秦鄴都會一起去游玩,他們從小就去過很多的地方,他比如比如舉了幾個例子,我聽清了,但沒記的下那些繞口的地名,我沒去過,所以就沒印象,他講的時候語氣是溫暖的甜美的幸福的,是啊,還從沒見過他這麽幸福過,但講著就變成了懷念甚至痛苦。

他對我滿滿的一條一條幸福的記憶的的講著,卻講著講著突然就安靜了下來,他坐在床尾凳上,正給著我一個背影,身子微微向前弓著,像在埋著頭,不再說一句話,過了會兒就聽他像在隱隱啜泣似的,我伸手就要開床頭的燈,他突然開口,沈低低的聲音制止道“別開燈……就這樣吧”,聲音裏像透露著隱藏的無助,龐大的無助。

然後他索性便在床尾凳上躺了,仍是背對著我的方位。

我確定他哭了,聲音是斷斷續續的,而且我突然也不知為什麽莫名其妙就哭了,聽到他說他的父母都死了的時候,我的情緒一下子就沒撐住,眼淚就跟突然溢出盆子的水似的流了出來。

他9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出差時,飛機墜毀雙雙身亡了,那時候他還不懂,也不會太傷心,他只是知道他們死了,心裏很痛苦很難過,根本不知道死亡是個什麽概念。

後來,節日時過年時他們都見不到爸爸媽媽時,他才知道,死了,就是永遠都見不到了。

之後他和秦鄴就被奶奶帶著,奶奶對他們的疼愛有加,一年又一年的,真是時光飛逝啊,他們成年了,才發現奶奶老了,真的老了,褶皺了皮膚,花白了頭發。

其實他奢求,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的。

可是生老病死,自然界的常規,你除了接受,或者說承受它,其他任何都無能無力。

任你有顯赫的身世、高級的社會地位都改變不了的規矩。

而這突然的命運轉折,年紀正風華正茂,身體正健碩有力,怎麽就好端端的突然說沒就沒了呢。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秦鄴剛剛還跟自己有說有笑,下一刻再見時,就是漸趨冰冷掉的身體。

當他說到秦鄴時,我身體裏安放的每個警鐘都突然一下子全到了時間似的,響的亂,響的快,響的我都快要爆炸了一樣,我側倚在床案邊看著秦政的背影,我知道其實我一直都是對秦鄴的死有愧疚的,只是一直都被不甘被壓迫而反抗的怒意而覆蓋了而已。

最後秦政像是困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含糊不清,他好像頭痛,伸手在後脖頸拍了幾下,呻吟了兩句,他漸漸模糊下去的聲音,我聽他說“李喻,我怕我連……也失去……”。

他側躺在床尾凳上,身體蜷縮成了一個團還不夠盛下他,最終我實在不忍心,便半拖半叫他的將他弄上了床睡,他根本就走不動,腳下磕磕絆絆的,只好讓他睡在我的床上,我就在客廳的沙發裏瞇了一下眼,反正也就一個小時的樣子就要起來上班了。

因為我不方便動秦政的手機,所以就將家裏的電話從客廳想拉到房裏,但線只能夠到門口,這應該也足夠秦政聽到。我給方正卓打了個電話,只簡單跟方正卓說了昨晚秦政醉酒厲害,昨晚睡的也晚,現在還正休息,我已經把電話扯到房間裏,如果方助有什麽事就可以撥這個電話,最後我把電話號碼記給方正卓,方正卓在那頭從開始到現在都是只靜靜聽著,聽完後,頓了頓,語調平平說了聲“謝謝”。

在公司一整天都困的我一直想吐,事情一直忙一直忙,都沒有打盹的時間,胃疼的厲害,就到廁所裏洗了臉清醒清醒再繼續,總之是被秦政害的要多慘有多慘。

但為了錢困意還是堅持了一會兒,晚上還是去了餐廳兼職,只不過腦袋一直懵著,客人點餐時,說個幾遍菜名我都記不住。我回到家的時候,家裏是黑著燈的,秦政一直都很忙這是慣例,以前在他的別墅裏也是,他一般不過2點是不會回來的。我實在困的只簡單的洗漱就睡了,卻是忘了秦政還沒有鑰匙,等我昏昏噩噩的正睡著,他正回來了,可能都按了半天的門鈴了,門鈴響的特別密集還連帶拍打門的聲音,拍的我心都慌,我邊忙走過去邊忙回聲“別按了,來了來了”真怕他再拍下去惹惱了左鄰右舍,還把保安給招來了。

他見我,眼裏有種不明的情緒閃過,再見就是一片平靜了,他低著頭看著我,他說“去睡吧”,他說的清清淡淡,卻像是一顆定心丸一樣的讓我有安神下來的感覺。

有很多時候,我都奢望過如果我是他的女兒就好了,如果做他的女兒,一定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兒。

秦政換了鞋就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他剛剛進門來時,雖然外套穿的整齊,但我還是看到他左邊的襯衫上有血跡,而且他平時回來後都會先進洗手間,可今天一進房間就不出來了,我不免就有些擔心了,怕他真出了什麽事。我輕手輕腳的挪到了他的房門口,悄悄的將門推開了一個縫看,卻見他正坐在床上艱難的給自己的傷口換藥,地上有幾塊帶血跡的棉布,白色的紗布散亂的鋪在他的床上,一股藥粉的味道,他上身是整個裸露在外,背對著門口,他正側著頭往傷口上仔細的敷藥,然後先拿了一小塊醫用紗布按在了傷口上,接著就要用長條紗布側著穿過右邊腋下將左胳膊上蓋傷口的小塊紗布固定住,他用牙咬住了紗條的一頭,另一頭就要甩到身後繞回來,手正要繞到身後,卻是突然警覺的偏了頭過來“站在那裏幹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