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叁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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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還是要去醫院走動走動,對於照顧秦政的事,有很多人在輪流,但最多的還是瀟瀟,她幾乎什麽事都親力親為,我每次去了都是在一旁看著。秦政也默許沒為難我,還挺享受瀟瀟照顧她的,看樣子他們之間非常有默契的樣子,我也樂得清閑,本身我就不是很情願來醫院,但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做。有時候在一旁看著也覺得過意不去總讓瀟瀟一個人忙前忙後,就也眼力見的看看能幫上什麽一星半點的忙,但瀟瀟也客氣,很有禮貌,基本都不用我動手,秦政也是從不為難瀟瀟,除了洗個毛巾啊什麽的,秦政能自己做他就自己做。

有時候我會打個盹,醒來時就看到秦政正靠在床案上看著我,雖然他面無表情,但我知道他是在嫌棄我,嫌棄就嫌棄吧,總之我是來看他的心意到了。

對於這個傷,秦政倒是沒什麽在意,只在醫院住了兩三天便出院了。出院的時候,我也去接了,從頭到尾都是瀟瀟在照顧著,沒用我插任何的手。

我看著瀟瀟很小心的照應著秦政肩膀上的傷口時,突然有一種很羨慕的感覺。我很羨慕瀟瀟是這樣一個貼心的女子,我覺得如果誰娶了她肯定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又溫柔又優雅又知性又漂亮,真好。

從醫院趕回單位,加了一個小時的班,從公司出來的時候,鐘長漢就給我打了電話,他問我會不會煮面條。我說當然會,我可是北方人,最擅長的就是面食了。他說他不知道今天為什麽就是特別想吃面條,大概晚上10點左右的時候到家,希望我做給他吃。

其實我現在身體是疲憊的,忙了一整天,現在旅游高峰期,攝影師拍的照片要多到郵箱內存都不夠用,稿子怎麽寫都寫不完。但聽到鐘長漢想吃我做的面條,我心裏頓時還是充滿了一股力量,我很樂意給他做飯,他想吃,我就高興給他做,他是我的男人,我就要照顧好他。

鐘長漢的新戲出來了,正在浙江衛視熱播,這部戲倒是吻戲頗多,第一集就有吻戲。其實這個對我來說倒沒什麽,我對愛人的身體占有度不是那麽高,而且我不知道他接吻的時候這麽帥,棱角分明的側臉,輕閉著眼睛,深情款款的摩挲著女主角的臉,這些都是平時我看不到的。他這麽帥的時候的模樣讓我看到了,我倒還看的挺享受的。

其實我有些在意的,是有時候看他的采訪,當記者提到他年近四十還沒有女朋友的事,他的回答斬釘截鐵說沒有,正在尋覓之中,這句話總會多多少少讓我有些受傷害,或許是我自己自信不夠,又或者作為一個女生,總是有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摟著自己的腰跟別人介紹說“這是我女朋友”的虛榮心吧。

一開始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有心理準備,我確認了要跟他在一起,就一定要承受起一般女子心理不能承受的,我永遠都要是一個透明體,這是很重要的一條。

其實介紹不介紹又有什麽關系呢,關鍵是他平平安安的和我在一起,這就足夠了。

我等到10點的時候才燒的水,但水都燒開了,鐘長漢還沒有給我信息,我就在沙發裏又繼續看了會兒電視,看著看著我就困的昏昏欲睡。又怕一會兒他來了我睡的沈聽不到門鈴響,門也就沒鎖,心裏擔心便也睡的不踏實,零零散散的做著一個夢。

睡著睡著就醒一下,睜眼看看客廳昏黃的壁燈還亮著,門口還是沒有動靜,就又繼續不安的睡,剛剛的夢又繼續做,一會兒又醒來,還是客廳的壁燈孤獨的亮著。

我不習慣開著燈睡覺,所以每次醒來總覺得臉上油油的,而且思緒還很亂,但是當下很困,也沒起來去關燈,往沙發裏窩了窩就又睡了。

等睡到半夜的時候,我覺得有人在叫我,周圍都是漆黑的,倒是窗戶上有星星點點的光,我模糊的睜了睜眼睛,也看不清是誰,但心裏知道好像是鐘長漢,他小聲的叫我,輕輕的摩挲著我的臉。我想回答他,但是我實在很困,只將眼睛瞇出個*,看了看,說了一句“你回來啦”也不知道這幾個字當時有沒有咬字清楚,然後就又睡了。

睡夢中的世界是安靜的,是無一切聲息的,只有夢,無盡的夢,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又飄起來了。

從記事起就一直在做這樣的夢,常常會夢到自己會飛。首先會夢到自己正在被人追殺,自己猛逃,然後就爬家裏的梯子爬到房頂上去,從房頂上往下縱身狠狠一躍,就飛起來了。後面的人還在追殺,自己就撲棱著雙手告訴自己飛快一點兒,飛快一點兒,可是他們有信號,能感觸到自己的位置具體在哪兒。我就飛啊飛啊,飛到一片叢林中,可真可怕,陰森森的全是樹林,一個人影、一點炊煙都看不到。我又掉頭往回飛,然後繞左邊的彎啊繞右邊的彎啊,就想躲過身後的人追。可飛著飛著就掉在地上去了,不要緊,借助快跑,跑著跑著就又飛起來了。

就這樣飛了一晚上,醒來時脖子酸痛,還不如沒睡的狀態好,我習慣性的翻了個身,動腦袋想一想,我正睡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來昨晚似乎鐘長漢來了,他叫了我好幾聲。拉了門出來看,果真,他此刻正窩睡在客廳的沙發裏,身上只蓋了一件他的長袖外套,因為沙發不夠他的身高,他的一條腿索性晾在沙發外面,一條腿微微蜷縮著靠在沙發裏,倒很是性感的姿勢,他的頭發上還有些微微的濕漉,清淺的鼻翼輕動,想是剛睡下不久,便也沒舍得叫他起來,將他的外套拿了,換了條涼毯蓋上。

難得有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察他睡覺,他睡覺的樣子也那麽好看,好看的眉眼,濃濃的,高高的鼻梁,薄薄的雙唇,還有那線條剛毅的臉,我越看越貪戀,越看越好看。

他的外表和眼神讓他看起來似乎很霸氣、很銳利,其實他的性子裏是很溫和、安靜、和藹的,他有時候就會突然冒出一句玩笑話,有時候就很孩子氣的皺一皺眉,或者很寵溺的看著我笑。

我看著他,突然就掩住了嘴,視線模糊了他的樣子,我緊緊捂著嘴想停止哭泣,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不會總是哭哭啼啼,我樂觀,我笑點低,我不願意這樣動不動就抹眼淚,像個受氣包,可憐蟲一樣的好像承受不起一點生活的變遷似的,我不喜歡哭,哭的讓我頭痛。

小北死了,一個笑容璀璨的小孩子,墓碑上照片上的他笑的可真純真,像是渴望著這個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到來,他正等著迎接。

方正卓說“前天沈夫婦將小北的骨灰從英國帶了回來,我們去小北的故鄉給他進行的下土安葬。他是因為高燒一直不退,醫生搶救了幾個小時無效,他口鼻流血,燒了十幾個小時之後就沒氣息了……沈夫婦覺得小北既然是中國的孩子,就想讓他最後安葬在中國……他最後死的時候,就一直在喃喃說他要媽媽,他要爸爸,沈夫婦都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不是他們夫妻倆。當時在北京時,秦政帶他去醫院做過健康檢查,查過他的白色血小板比紅色多,沒想到藥物還是沒能抑制住”。

他頓了頓,回頭看我“本來這件事秦政不打算讓你知道,可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讓你來看看他”。

我眉頭皺的緊緊的,皺的我頭快疼死了,眼淚沖在角膜處就再也流不出來了。

小北死了。

我一直心裏都存在的會失去親人的不安,原來是真的,其實不提,早已經對小北都已經漸漸的淡忘了。

可是以為自己忘記的種種,一瞬間就像電影帆布一樣的一寸一寸清晰的卷放出來。

華嫂出門去買菜的時候,留小北在家跟我一起,華嫂對他說“小北在家要聽話啊,不要淘氣,姐姐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小北露著白白的小牙,他特別認真的點著頭“嗯,姐姐讓我看電視我就不看”。

天氣好,我就把衣服拿到後花園裏的水龍頭下洗,那裏洗衣服方便,地方比較寬敞,不怕往地上弄濕了水,濕潤的泥土表皮上一層淺淺的綠草坪。小北很好奇的向我跑過來,他問我說“姐姐,你在幹什麽啊?”。

我說“洗衣服啊”。

他的兩只彎彎月牙一樣的眼睛看著盆子裏,他說“怎麽這麽多泡泡啊?”。

我說“用了洗衣液就有泡泡啊”。

他問我說“洗衣液怎麽會有泡泡啊?”。

等我洗完去晾衣服,回來時,也不知道他怎麽爬的,爬到了水管旁的一個石階上,前傾著身子趴著,小腦袋左右的轉,小心翼翼的,他細聲細語的叫著“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真是太可愛了,怎麽那麽可愛呢。

可死神還是冒昧的帶走了他幼小的生命,無手可伸,無力可使。

這一切我都不能告訴鐘長漢,我不能陷他於不安。

我正顧自傷心著,鐘長漢突然醒了,他緩緩的睜開眼睛,然後定睛看我,從涼毯裏伸出手覆到了我臉上,他溫柔如水的摸著我的臉,我側臉蹭著他寬厚的手掌,提唇綻了一個弧度,微微的笑了。

生命如此短暫,有太多都來不及把握,更何況我和鐘長漢還少了彼此的十六年,光陰似箭,更要好好珍惜。

鐘長漢從外套口袋裏翻東西,他找出來遞到了我面前,他以前很喜歡送我香水,除了香水之外,這對耳墜是我收到他送的第一件異於香水的東西,晶瑩剔透,很是好看。但其實不管他送什麽,我都喜歡,因為我喜歡他,所以他的一切我都喜歡。

他有些自責“對不起,昨天回來的太晚,沒能陪你一起過生日,不如你說你的兩個願望,我都幫你實現”。

我顯得很歡喜,臉上淚痕還未幹,我才明白他為什麽昨晚那麽想吃面條,我接過耳墜,我說“沒關系,其實今天我弟生日,我和他整差一年零一天。小時候過生日,這個季節正是地裏農活忙的時候,我媽也顧不上給我們兩人都過生日,所以每次過生日的時候都幹脆兩個人趕在一天過了。但我小時候脾氣特別霸道,所以每次生日都趕在我這一天過,我弟就常不服氣,還覺得自己很委屈哭過,現在好了,我趕在他這一天過了。而且小時候過生日啊,我們哪有那閑情雅致去買蛋糕啊什麽的,只要煮兩個雞蛋,我媽說骨碌骨碌又一年,吃雞蛋是好氣象。你不是也說過你小時候因為家裏孩子多,蛋糕不夠分,所以也沒買過蛋糕嗎?長大了也就習慣了不過生日,我也是這樣”。

說是這麽說,其實我心裏還是挺美的,有人惦記的感覺還是很好。我看著他,突然就有了一個主意,我說“不過你白給願望嘛,那我不要也白不要,看在你表現良好的份上,那我就省你一個,就要你一個”。

鐘長漢看著我有些奸詐的笑,反而挑起了他的好奇心,問我是什麽。

我但笑不語,而後他想了想,突然冒出了一句“說我愛你?”。

我被他的猜測弄的哭笑不得,我說“你可真肉麻,我好不容易要個願望,就要你說這個?太小看我了”我看了看他茫無頭緒的表情就笑“不過我可以答應你,既然你在我生日的時候給我一個願望,那我就在你生日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

他問我是什麽,我更是賣起了關子,而後將他從沙發裏拉了起來,前後左右的打量了他一番,他正穿了一條黑色精仿毛料的西裝褲,更塑出了他修長的腿,有時候看著他的腿,我都特別嫉妒,尤其是他穿長靴的時候更好看。仔細的看了,沒問題,我才對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還不錯,我就要你現在跳一支倫巴給我看吧”。

他倒很爽快的拍腿起身“好,主子下命令奴才完全服從”穿了鞋,指著前面空閑的地兒比劃圈的形狀“就在這兒跳?”。

我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跑到房間裏把小音響拿了出來,找到Angelina那首歌,再把沙發前的茶幾搬了。

他大悟的抿嘴點頭,然後玩味的看我“好歡快的曲子,不過我需要一個舞伴”。

我聳了聳肩做無辜狀“我不會。你答應我的生日願望,現在我的要求是你自己跳給我觀賞”。

但不等我說完,他已經一把將我拉了過去,背貼在他的胸前,他說“我教你”。他擡手間,我整個身子已經被推了出去,轉了兩個圈,他拉著我的手對我笑了笑。

我也是處心積慮,雖然他慢慢帶著我,不停的說著下一個動作指導著我,但我還是裝作慌的手忙腳亂,四肢極為不協調,還時不時的差一點把他給絆倒。說了要在他生日上給他一個驚喜,如果讓他知道我會跳,那就不叫驚喜了。他專註纏綿的眼神只看著我時,我是多麽幸福的,我心花怒放,我感覺整個人都散發著花香,我越來越期待他生日的到來,到時候舉辦一個小小的聚會,和他在所有人的面前一起跳一支柔美風情的拉丁舞,想想都開心。到時候一定很美,我們的深情一定很動容。

鐘長漢停下來,問我笑什麽,我說“你跳的真好看”。

他倒是笑我,說該教我跳舞,到時候有機會就和我一起上臺表演一支。我聽到真是意外的欣喜,我問他“你真的這麽想的?”。

卻不想他倒是沈寂了下來,他一認真時,眼神就特別的深邃,他現在就特別的認真,他盯著我問道“你想要表演?”。

想啊,我當然想啊,這根本就是我一開始學拉丁舞的心願啊。但我看他的眸子好像對我審視度量什麽一樣的,想了想,還是說不想,好讓他放下戒備心以為我會去學跳舞,然後給他一個出其不意的驚喜。

生日是什麽呢?我好像還沒體會過那種大家聚在一起,以我為中心,大家都對我祝福,都把我視為焦點的歡樂。但我感受過那種,今天就是我的一天,任我哭任我笑的歡樂,這一天我自己獨封給我自己,我一瞬間覺得全世界都是屬於我的,我暢游其中的歡樂。

生日是什麽呢?是不是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在日歷上對其他人來說沒什麽特別的日子,這應該只是一個平時朋友沒時間聚,然後作為一個召集親朋好友在一起聚會的主題罷了吧。

糾結這個問題,就好像糾結人生活的意義,好沒必要的糾結。

生日是什麽,總之它讓人很開心,在對自己有紀念性質的這一天,心裏無限膨脹的開心。

那今天李耀就該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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