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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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父的罵名……”皇帝躺在床上,閉上眼,有些無力的說道。

皇帝是真的累了,五十多歲的人,本來身體就不好。先是張相“屍諫”,讓皇帝驚出半個多月的噩夢;再到杜預叛亂,洛陽失陷,太子殉國,如今自己的兒子又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將自己軟禁於此。

一年之間經歷如此多的變故,皇帝實在是已經筋疲力盡了。

宮人不敢說話,也沒人敢動,就跪在那裏。

皇帝也不管,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感覺似乎有什麽人來到了床邊,腳步很輕,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宮人。

睜開眼,卻見裴後正跪坐在床邊,見皇帝醒來,忙起身行禮。

裴後穿著淺色素凈的長裙,上身是一件淡紫色的長衫,輕便的宮中常服,簡單的發誓,淡淡妝容,卻難掩身上尊貴的氣質。

畢竟是大唐第一顯姓裴家的嫡女,就算是明珠蒙塵,也依舊是熠熠生輝。

皇帝心中有氣,但見到裴後之後,卻對她發不了火,宮裏這麽多女人,唯獨對著正妻,皇帝是既愧疚又無可奈何。

“皇後怎麽會在這裏?”皇帝問道。

“齊王讓臣妾來勸勸聖上。”裴後恭敬的回道。

“齊王?”皇帝冷笑一聲,“若是勸,為何不自己來?讓皇後你來,恐怕是對皇後最放心,再者,還能給自己落下個好名聲。”

皇後不說話,垂頭跪坐在床榻邊。

皇帝嘆了口氣道:“你回去吧,不用勸朕了。”

“臣妾勸不動皇上,便不會回去。”裴後是一如既往的固執。

“你,到了這個份上,你也要忤逆朕!”皇帝有些惱怒。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裴後擡起頭看著皇帝,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皇帝看著裴後的樣子,冷靜下來,嘆了口氣道:“罷了,定是齊王迫你,朕不該對你發火……別跪著了,不回去就到別間去歇著吧……”

“臣妾不走。”裴後低著頭接著說道,“臣妾來見聖上雖是被迫,但如今見到了,卻是真心想勸諫陛下。陛下的聖體關乎社稷的安危,因鄭貴妃之事難過也好,與齊王慪氣也罷,都不該拿身體來置氣……”

“社稷……”皇帝長嘆一聲,“這江山社稷,哪裏還與朕有半分關系,怕要不了多久,齊王就要登基為帝,把真送到西宮頤養天年了……”

“如今戰事未平,陛下怎能說這種喪氣的話?難道陛下真的要做亡國之君嗎?”裴後微微擡高了聲音。

“皇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皇帝有些疑惑的看著裴後。

裴後回道:“太子已經殉國,天下兵馬群龍無首,如今都在靜候皇上聖諭。齊王若在此時登基,便是逼宮篡位,名不正,言不順。到時若是有人不服,易旗叛亂,大唐江山便會即刻分崩離析……”

裴後說道此處,便不再說什麽。

皇帝擡頭看著床上的帷帳,靜默不語。

沈默良久,才說道:“皇後高瞻遠慮,朕確實是沒有想到。”沈默了片刻,皇帝接著道:“大唐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朕的過錯,朕對不起列祖列宗……”

說道此處,皇帝有些哽咽,眼眶也漸漸潤濕,“如今,怎麽敢再一錯再錯啊……罷了,你把藥端來吧……”

皇帝吃了藥,又用了點膳食,不過卻依舊是怏怏不樂。裴後沒有回去自己的住處,而是在麟德殿中住了下來。

兩三天之後,皇帝能走下床,裴後就扶著皇帝在殿中走動。麟德殿外雖然有金吾衛把守,但是走到殿外去透透氣也不敢有人說什麽。

今日皇帝走累了,便讓裴後陪自己下棋。

連下三局,皇帝都是鎩羽而歸,扔下棋子,皇帝往後靠了靠,看著面色沈靜波瀾不驚的裴後,嘆道:“你這性子,真是和顧懷卿一模一樣。別人與朕下棋,都想著法讓朕贏,哄朕開心,你們師徒二人,卻是不把朕殺的片甲不留不甘心啊!”

裴後輕聲回道:“臣妾不會讓人。從學棋的第一日起,顧師傅就告訴臣妾,棋盤之上無貴無賤。若是不盡力而為,便是對國手之名的踐踏。”

“那你可贏過顧懷卿?”

“臣妾贏過。”

“哦?”皇帝嘴角輕揚,“那個怪老頭竟然還敗過?贏過幾次?”

裴後想了想,接著道:“臣妾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贏得太多,顧師傅就不肯教臣妾了。”

“原來顧懷卿不教你竟然是這個原因。”皇帝笑著點點頭,難得會有這麽好的心情:“難怪上次朕問他原因,他不肯跟朕說,還真是死要面子……”

裴後聽了,也是捂住嘴,低頭淺笑。

正說笑著,門外忽然有人通稟,說義城公主來了。

皇帝有些疑惑的看著裴後,裴後想了想,道:“義城仁孝,怕是擔心皇上。”

義城公主李麗姜是睿宗皇帝最年長的女兒,今年已經三十多歲,十幾年前便嫁給了薛家的嫡子薛元晦。出嫁之後,一直常來宮中問候皇上,直到近些年鄭氏得寵,義城公主不敢與他們相爭,便漸漸來的少了。

義城公主入宮,還帶來了自己的兒子,今年才七歲的小男孩,唇紅齒白,滿臉稚氣,甚是討人喜歡,剛開始還恭恭敬敬的喊著皇上,不一會兒就撒起嬌,扯著皇帝的袖子喊“外祖父”。

義城忙嚴厲斥責他,皇帝卻不生氣,笑道:“小孩子,沒有關系。”然後又問那孩子,“你大名叫這麽啊?”

“我叫薛知古,字鑒今。”薛知古有模有樣的說道。

“知古?知古鑒今,是個好名字。”

“這名字,還是母後賜的呢?”義城忍不住開口道。

皇帝聽了,又問薛知古:“你可知道‘知古鑒今’的意思?”

薛知古答道:“‘知古’是讓我要多了解古人的事情,‘鑒今’就是讓我以古人的事情為鑒,時時警醒自己。”

“說的不錯,平日一定讀了不少書吧!”

“是,”薛知古答道。

皇帝笑了笑,對裴後說道:“這孩子名是你給起得,你來考考這孩子,看可當得起你起得這個名字?”

裴後略微思索片刻,指著棋局對薛知古道:“你就以圍棋為題,作一首‘方圓動靜’的詩吧!”

薛知古聽了,有些略微的遲疑。

裴後見他年紀小,便又道:“我先來說一個,‘方如棋盤,圓如棋子,動如棋生,靜如棋死。’,詩就是這種作法,要扣住方圓動靜之義,而不是以物詠物。”

薛知古有模有樣的拖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道:“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若聘才,靜若得意。”

裴後聽了,讚許的看著眼前的孩子,忍不住點了點頭。

“好!”皇帝擡手去摸薛知古的頭,對義城公主說道:“義城啊,你這個兒子教養的好啊!”

“父皇您別誇他,一誇他就會驕傲。”

義城公主與薛知古沒有待多久就告辭了,等兩人走後,皇帝問裴後:“朕怎麽記得,義城生的是個女兒呢?”

裴後回道:“義城確實還有個女兒,如今已經十三歲了……”

“哦……還以為朕記差了。”皇帝想了想,又道“朕不是個好父親啊!竟連自己女兒的事也記不清。到是皇後你,對義城的事記得到是清楚。”

皇帝雖然是隨口這麽一說,裴後卻是沈默了,頓了頓,才道:“義城生母早亡,幼時是長在臣妾膝下的,於她,臣妾一直視若己出。”

皇帝聽了,微微怔住,而後道:“是啊,朕都忘了這事,難怪義城讓你給她的孩子起名子。”皇帝接著又道:“朕這麽多孩子,要說最恭敬孝順的,就要數義城,昭文,和太子,想一想,這三個孩子竟都是由你教養的。當年先帝讚你賢德,說你擔得起母儀天下的尊號,果然是如此。”

“聖上謬讚了。”裴後聽了,忙跪倒了地上。

皇帝忙上去扶起她,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快起來……”

等到裴後站起來,卻見她臉上兩道淚痕,雙眼通紅,看了眼皇帝又忙低下頭。

皇帝何時見過一向高傲冷靜的裴後這般樣子,忙問道:“皇後是怎麽了?”

裴後搖搖頭,卻不答話。

“可是又想起了昭文和太子?”

裴後僵在那裏,不吭聲。

“是朕的錯,不該提起,讓你傷心了。這些年你心中的苦,是要比誰都要多啊!”

裴後捂著嘴,搖搖頭,看著地上的棋盤,聲音帶著哭腔說道:“臣妾喜愛下棋,義城不喜歡,昭文卻喜歡。他那時年紀小,卻是有模有樣,說以後要做大唐第一的國手……”

裴後不再說了,皇帝知道,後來裴後遭人陷害,被打入冷宮,年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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