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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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的昭文太子被送到了德妃處扶養。等裴後再從冷宮出來,母子二人卻是陰陽兩隔。

“昭文葬禮那日,臣妾在北海邊遇到了阿勳,那時我心如死灰,那孩子卻突然折了枝桃花送給我……”裴後說道此處,輕輕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當時我想著,剛沒了兒子,卻又遇到這麽溫柔的孩子,定是上天可憐我……”

皇後捂著嘴,隱忍的哭著,過了一會兒,擡起頭,滿臉淚痕的看著皇帝:“可是現在,臣妾的第二個兒子,也沒有了……”

章二十一

絳州的戰事剛剛平定,逃難的百姓也開始陸陸續續的回到城中。到了年底,城中自然少不了過年的氣氛,雖然幾經喪亂,這日子還是要過的。

今日是臘月二十六,李承勳的身體好了許多,總悶在屋子裏也不好,雲陽就帶著他出去巡城,巡著巡著兩人就溜達到了城裏的市集上。

雖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采買年貨的人卻還有不少。

李承勳長到十六歲,除去八歲那年的上元節,在長安城的大街上與雲陽看過一次花燈外,就再沒有體會過這種布衣之樂。絳城雖比不上長安城繁華,但市集之中,目之所及的一切也足以讓李承勳眼花繚亂,好奇不已。

街角邊一個攤子賣著送儺的面具,李承勳停下來拿起一個好奇的打量,然後問道:“這個是做什麽的?”

攤主在一旁說道:“到了除夕夜,街上有跳儺舞的,郎君要想湊這個熱鬧,可一定得買一個。”

“儺舞?”李承勳轉頭看著身邊的雲陽,“這個也可以自己去跳嗎?”

長安的除夕夜,大明宮的紫宸殿前也會舉行送儺儀式,這個儀式由太常寺主持,年末最後一日,幾百人浩浩蕩蕩,從長樂門,永安門進,表演結束後又從順天門出,之後分詣到各個城門,李承勳從來都是在紫宸殿中看著,並不知道宮外是如何。

“民間的送儺儀式簡單,只有儺翁儺母在前面唱著小戲,其餘的人就可以跟在後面。”雲陽解釋道。

“哦……”李承勳點點頭。

送儺的面具種類繁多,青面獠牙的惡鬼,黑面怒目的兇神,送儺護僮侲子,李承勳拿起一個護僮侲子的面具戴上,又拿起一個紅色四目鬼面具給雲陽戴上,問道:“你帶上這個,到了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打你了?”

輕輕的笑聲從面具後面傳來,雲陽點點頭,然後就把錢給付了。

買好了面具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李承勳拿著兩個木質的面具放在一起打量,邊走邊對身邊的雲陽說道:“總得有個理由打你吧,不然我怕除夕晚上我下不去手。”

雲陽擡手輕輕的彈了一下李承勳的前額,笑著說道:“現在有理由吧?”

李承勳抿抿嘴,低下頭,也輕輕的笑了。

又走了一會兒,路過一處酒坊,酒旗高掛,門前圍著一大幫人。

李承勳就扯著雲陽過去湊熱鬧,原來都是為了過年來店家這裏打些酒。一壇一壇酒打滿後裝上馬車牛車,李承勳慢慢擠到前面去看。

店主看李承勳好奇的樣子,用酒鬥舀起一鬥酒倒到白瓷大碗裏,遞給李承勳:“這位郎君來嘗一嘗,新釀的黃醅酒。”

李承勳接過白瓷碗,只見那酒是淺淺的琥珀色,不過卻清透見底,慢慢的喝下一小口,酒味不濃,還有著絲絲的甜味。

李承勳把酒遞給雲陽,雲陽也喝了一口,兩人還未說話,只聽那店家又說道:“我這家店啊是十幾年的老字號,您放心喝。”

黃醅酒,竹葉青之類都是平頭百姓喝的酒,李承勳在宮中未喝過,就想買來嘗嘗,盯著雲陽還未等開口,雲陽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對店家說道:“麻煩來兩壇。”

……

兩人又買了桃木,準備回去自己動手刻桃符,又買了些李承勳沒吃過的食物,之後便回到太守府。開始準備過年的事宜。

此時的大明宮卻是絲毫沒有過年的氛圍。

皇帝被軟禁的大明宮,自那日義城公主來過之後,就不見有什麽兒女探望。雖然這些日子有皇後作陪,心中的郁結之氣能稍稍紓解,但是畢竟是治標不治本,一想到如今的局勢,又眉頭緊鎖。

今日,義城公主又帶著薛知古來了麟德殿。皇帝與她說了些家常後,便問到了朝中的時局。

義城公主答道:“朝中變動了不少人,都是,楊家的……”

楊家便是齊王母妃楊惠妃的家族。

皇帝道:“朕已經料到。”

“三郎還以父皇的名義,升楊彥為中書令。”義城公主頓了頓,接著道:“兒臣所知的就這些了……”

皇帝嘆了口氣道:“楊彥是齊王的舅父,恐怕楊彥說什麽齊王就得聽什麽……”

義城猶豫了一下,道:“恕兒臣多言,三郎確實是對政事一竅不通。全權撒手給了楊彥,蕭家又與楊家不服,楊彥也鎮不住場,如今朝堂上下,真是一團糟。”

“一團糟?”皇帝苦笑了一下,道:“可朕又能怎樣,如今被軟禁於此,連出也出不去,就是有心,也是無力回天。”

皇帝說完後,義城便不再說話。到是一旁正在玩著九連環的薛知古忽然道:“外祖父怎麽能這麽說?您還是皇帝,是大唐的天子,怎麽能說是無力回天呢?”

“知古!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義城公主訓斥道。

薛知古卻頂嘴道:“‘挾泰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這世間許多事,多是不為,而是不能,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皇帝問薛知古:“這話又是誰教你的?”

“是夫子昨日剛教我的。”薛知古頓了頓,“凡事不盡力一試,怎能就知道無力回天呢?”

皇帝沈默了一會兒,嘆道:“朕幼時也學過這句話,只是如今,卻忘記初心了!”

義城與薛知古陪皇帝用完午膳才離開,皇帝躺在榻上,看著正在一旁調琴的裴後,問道:“皇後你智謀過人,可有什麽法子能解如今的局勢。”

裴後低著頭,猶豫了一下,答道:“軍國大事,臣妾不敢妄言。要解局,還要聖上您來。”

“朕這身體,又被軟禁於此……”皇帝說道此處,便不再說了。

裴後擡頭道:“義城今日能再來,一則能看出齊王還是掛念聖上的;二則齊王對聖上也已經放心了。剛剛我差婢女回我殿中取這把琴,稍稍給守衛賄賂,就將琴取來,所以皇上,如今還不是無力回天的地步。”

“皇後你有什麽良策,就直說吧!”

“良策算不上,恐怕還有些冒險。”裴後頓了頓,“如今宮中的金吾衛都聽命於齊王,其餘禁軍被抽調大半出征,而且離得遠又無法調動。要說離得最近的,又能與金吾衛相抗橫的,就是東宮的十率府。”

“十率府?”皇帝想了想,“東宮,確實是離得近。只是這十率府該如何調動?朕記得十率府的軍符一直在太子手上。”

“陛下您是大唐的天子,十率府是陛下賜給太子,歸根結底還是陛下的十率府。太子調動需要兵符,是因為太子不是十率府真正的主人,而陛下您要調動,只需一道諭令即可。”

“玉璽在齊王手上,朕如何能有諭令?”

“所以臣妾才說,此事有風險。”裴後道:“如今只能依陛下手書,差人秘密傳到東宮。東宮諸事現今都由謝眺謝詹事主持,不知他見到陛下的手書,會不會相信,即便是相信了,也不知能不能成事。”

“謝眺?朕對這個人到是沒多少印象。你與太子親近,對這個人可有所了解?”

“臣妾只聽太子提過一次,說他有魏晉風骨,其餘就不知道了。”

“魏晉風骨?”皇帝想了想,道:“試一試吧……總不能什麽也不做,看著這朝局繼續亂下去。”

章二十二

齊王自軟禁皇帝,屠沒鄭氏之後,就控制了朝中的大局。只是他畢竟年輕,對朝堂之事沒有多少了解,雖然表面上掌控朝局,實則大權已經旁落到自己的母妃楊氏一族的手中。

齊王的舅舅楊彥在鄭元忠死後就從禮部侍郎升任為中書令,而後如鄭氏一樣,提拔自己的親信,排斥異己。

只是楊氏畢竟比不了鄭家,名不正言不順,朝中重臣不免有些怨言。其中最為不滿的就是以相王母妃蕭氏一族為首的人。

晉魯兩地的黨爭由來已久,因鄭氏得勢曾平靜過一陣子,如今鄭氏一倒,兩邊的人又開始窩裏反。

朝堂上一片大亂,齊王也不懂,就全交給楊彥。楊彥雖然胡來,但也不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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