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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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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剛開始卻是沒想贏,只是後來實在想,實在想看倭國王子交出‘國寶’的樣子。我知道母後擔心鄭氏會因此對我不利,不過是贏了一盤棋,想必也興不起什麽風浪。這副棋,算是兒臣送於母後的第一件禮物吧!”

裴後無耐,知道他的脾性,便不再說什麽,留他在宣徽殿用了晚膳。

章八

每逢季節交替之時,人最容易染病。永寧五年的八月,剛入秋李承勳就病倒,開始只是以為偶感風寒,但過了半個月仍不見好,卻是更加嚴重。

如今燒是退了,可是卻開始常常昏迷不醒,整日在床上躺著,偶爾起來迷迷糊糊的吃了些東西,還未吃完就吐了,到了後來連藥也吃不下。太醫署的醫正告罪言自己醫術不精,實在查不出是什麽病癥。

無論多健壯的人,這樣折騰一個多月都受不住,更何況李承勳的身體原本就不好,如今已經瘦得皮包骨,每日昏昏沈沈,身體每況愈下。宮裏漸漸開始傳言,說太子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一日夜裏,已經病的沒有絲毫力氣的李承勳被吵醒,感覺自己躺著的床似乎正在被人移動,掙紮著想坐起來,手卻被握住。因為太累了,連眼睛也睜不開,可是卻感覺握著自己的手非常熟悉,想了想,就知道是誰,便又安靜的睡下。

等再次醒來卻是被人喚醒,裴後的聲音在耳邊,比往日要溫柔許多:“阿勳,弘濟上人要為你藥浴,將你體內的毒蠱逼出來,會很痛,你忍一忍。”

李承勳迷迷糊糊的點點頭,只覺得自己被人脫幹凈衣服,放到了盛滿水的浴桶中,坐在裏面,不一會兒便熱起來,藥味在身邊彌漫,身體裏越來越熱,正熱的難忍時卻後頸一痛,忍不住喊了出來。這一針卻只是開始,從後頸開始往下,身體的每一處穴位都被紮上了銀針,藥水從銀針浸入身體,從未有過的痛楚彌漫全身,李承勳痛的全身發顫,卻不叫出來,只是死死的咬著嘴唇,嘴角被咬出血也不松口。

“阿勳,你要痛,哭出來也行。”裴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承勳卻是搖搖頭,聲音虛弱了開口問道:“還要,還要多……多久?”

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殿下還需再等一個時辰,待一個時辰後,老衲才能為殿下逼出毒蠱。這一個時辰殿下一定撐住,若是睡過去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多謝……多謝……上人……”

“皇後,”那個蒼老的聲音又說道,“與殿下多說說話吧,千萬不能讓殿下睡著”

裴後似乎站在了李承勳身後,輕輕的摸著李承勳的頭,“阿勳,你想聽什麽,母後為你講一講姑蘇的故事好不好?”

李承勳點點頭。

裴後祖籍蘇州,幼時在姑蘇生活了十年。裴後憶起年少時的故事,一件件回憶,仿佛歷歷在目,有時候說著說著,便會忽然對李承勳道:“阿勳啊,以後要隨母後回趟蘇州。”

李承勳點點頭,裴後便知道他沒有睡,就放心的繼續講給他聽。

只是藥浴與紮針,是時間越久越難熬。漸漸的身體中便有了冷熱交替的感覺,身上疼痛難忍,頭也越來越沈,李承勳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慢慢的開口道:“母後,我,我,好累。”

“阿勳,不能睡,還有一會兒,你再忍一忍。”

“可是母後,我……”

“沒什麽可是!你連這也忍不了嗎?”裴後一向嚴厲,如今這種場面依舊如此。

李承勳沈默了一會兒,可以頭卻是更加的疼,弘濟上人又給他紮了幾針提神,只是剛開始還好,過不了多久就沒有效果。靠施針提神本來就不是什麽長久之計,很快濃濃的睡意又一次襲來。

身體的疼痛與心中的疲憊交織,李承勳的身體輕飄飄的,四周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怕是要不行了,他的聲音很低,慢慢說道:“母後……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裴後忽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他的話,“當年母後在冷宮之中,得了風寒,沒有太醫來為我醫治,我就憑著一口氣,死死撐了一夜活了過來!我一個女人都可以撐住,讓你撐一個時辰,有什麽做不到!”

“母後……”

“你要給母後撐住,聽到沒有!如果連這都撐不了,拿什麽去跟他們鬥。你還想不想再見那個人,想不想走出這個皇宮?你好好想想你大哥,人一死就什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只有好好活著,活的越久,贏的越多!”

“我……聽到……”

“阿勳啊,我已經沒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

在李承勳的記憶中,裴後與自己說的最多的話便是在那晚,等到一個時辰之後,弘濟上人將毒蠱從李承勳體內逼了出來,李承勳才終於能睡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還是在延英殿中,昨晚的一切仿佛夢一樣,可是偏偏又是那麽真實。

馬懷仁做了藥粥給李承勳送來,這次終於是吃了下去,也沒有吐。到了正午裴後來看李承勳,母子二人到是很有默契,都沒有主動去提昨晚的事。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李承勳雖然把最艱難的時候撐了過去,可是身體還是虛弱的很。平時只能吃些粥,其餘的東西,倒不是吃了會吐,而是根本吃不下去。

太醫署的醫正開了調本固元的方子,一天做五次服用,弄得延英殿中滿是藥味,整日不散。

李承勳的身體一直到過完了年還很孱弱,可是過了年,他便已經十五歲了。按禮是不能繼續在宮中住下去了。東宮已經修繕一新,十率府詹事府等也已經按舊例安置好。

皇帝對這個病怏怏的太子到是沒有多少顧忌了,等開春之後,便命他搬去了東宮去居住。

入了春,李承勳的身體好了許多,藥也減了,卻還是要日日服用。他只記得那晚聽裴後與上人說什麽蠱毒,之後自己去查過,只知道似乎是苗疆一種極為厲害的毒物,種類繁多。

也不知自己當初種的是哪一種蠱毒,竟然如此厲害,就算被逼出來卻還是落下這麽個病根子。

那位為自己醫治的弘濟上人,是天下聞名的醫僧,住在千裏之外的徐州城內。這次是裴後將他千裏迢迢請來。

早春的玉蘭花剛剛盛開,今日陽光也好,李承勳便走出了寢殿崇文殿,到東宮內西邊的芳華園中賞花。到了園中,卻見掌管東宮園苑的女官劉掌園正帶著人修剪園中的花枝。

劉掌園見李承勳來了,便準備退下。李承勳卻攔住了,道:“我只是坐坐,不妨礙你們就行。”

園中有落蒲亭,李承勳便坐在亭子中,看著滿園春色發怔。一切與記憶中的沒有多少差別,那時在落蒲亭,昭文太子彈琴,相王,李承勳和雲陽就在一旁安靜聽著。等一曲彈完,相王便纏著昭文太子教自己彈琴。李承勳就拉著雲陽悄悄跑到林子深處。那時掌管東宮園藝還是周掌園,四十多歲,是個極其嚴厲的女官,園中的花是誰也不讓摘的,就算是李承勳相王摘了也會面露不快。

李承勳和雲陽卻總是偷偷的去摘玉蘭花,送到明德殿東邊的典膳廚。典膳廚的於掌食是好脾氣的女官,笑起來很溫柔,常常將膳廚借予雲陽給李承勳做吃的。

不過於掌食做的玉蘭蒸糕的味道卻是最好的。那時的李承勳還不太會與人說話,只會悄悄的雲陽耳邊說,再讓雲陽傳達出去。

有時候雲陽不在,李承勳一個人摘了花跑來找於掌食,於掌食就會擦擦手,溫柔的問道:“二殿下又想吃玉蘭蒸糕了?”

李承勳就只能點點頭。蒸糕剛出鍋相王就來了,不由分說奪走李承勳手中的那盤蒸糕,“我要拿去給大哥吃。”然後就頤指氣使的走掉了。

李承勳只能委屈的看著於掌食,不說話。這時於掌食就會變戲法兒似的,不知從哪又拿出一盤蒸糕,“二殿下,這還有一盤呢!”

於掌食的眼睛不大,笑起來兩眼就成了一雙彎彎的月牙,李承勳覺得特別好看,然後也會跟著笑起來。

正想著,銀鈴般的聲音卻打斷自己的思緒,“金玉姐,你就送我幾朵玉蘭花吧,等我做好了蒸糕,一定送你一盤。”

劉掌園的閨名喚作金玉。見劉掌園未回話,說話的人也不客氣,便開始折起來。要說這玉蘭花,當屬落蒲亭邊長的最好,不一會兒那人便來到落蒲亭邊,剛折了一朵,便看到了正在亭中的李承勳。

“呀……”了一聲,忙捂上嘴。

李承勳擡頭,看到來的是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女,朝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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